幾日之后。
江臣韋斯特公司正式注冊成立。
只不過沒有大肆宣揚，所以也沒有引起多大轟動。
但至少縣政府層面，所有人都知道了。
計開宇辦公室里。
徐興民手里夾著煙，輕蔑地冷笑道：“陳小凡竟然推動江臣集團跟老外合資，看來是想利用龍頭企業，帶動其下游裝備企業的發展。
這思路是不錯，但時間上恐怕來不及了。
要是劉向臣身體還健康，或許還能折騰出點浪花。
但他身體已經垮了，無法再操多余的心。
就算陳小凡鼓動他女兒，再怎么折騰，終究只是個黃毛丫頭，能掀起多大風浪？
如今距離年底，還剩幾個月的時間，他無論再怎么翻騰，也沒什么用。”
計開宇也認同徐興民的觀點，點點頭道：“你當初之所以放棄光明區，也是因為提前知道了劉向臣的病吧？
光明區除了江臣集團還上點規模，其他工業方面的確乏善可陳。
想要將該區工業帶上一個臺階，確實比登天還難。
看來，你這次是勝券在握，幾乎穩贏了。
不過你也不要輕敵大意，陳小凡能把那個韋斯特給弄過來，也不容小覷。
我從網上查過，那可是國際風電產業的巨頭，在全球都很有影響力。”
徐興民不以為意地哈哈大笑道：“風電巨頭又有什么用？
說實話，我根本不看好那家合資公司。
你仔細想想，劉向臣現在臥床不起，無法掌控大局。
公司里原有的那幫皇親國戚會怎么樣？
我聽說劉向臣這個人很仗義，公司起來之后，把弟弟妹妹，妻弟妻妹，全都弄到公司，擔任要職。
再加上跟他一起創業的那些元老們。
這么一幫老家伙，也就劉向臣在時能鎮得住。
現在換了他女兒，一個二十歲的黃毛丫頭，能指揮得動那些長輩才怪。
她成立這個合資公司，顯然是準備另起爐灶。
可那些元老們，能輕易讓她把公司資源挪出去？
這公司之復雜，我想起來就頭疼。
指望一個小姑娘能擺平這些，那簡直是做夢。”
計開宇笑了笑道：“你說的有道理，他們這個合資公司，恐怕還沒運營，內部就先炒成一鍋粥了。
想要開展業務，的確很難。
算了，不用想那么多，你只要穩扎穩打，不犯重大錯誤，將來這常委的寶座，就是你的了。”
……
……
另一面。
縣委辦公室。
崔宏棋與辦公室主任黃中林相對而坐。
“陳小凡推動成立的合資公司，你怎么看？”
崔宏棋端著茶杯，吹了吹茶葉沫，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
黃中林既是崔宏棋的心腹，也是他的智囊，沉吟片刻道：“以風電產業為龍頭，帶動附屬裝備制造業的發展，這方法無疑是正確的。
只不過，他現在面臨的問題，就是時間太短了。
若給他兩到三年的時間，他的這些布局一定能看到效果。
可現在距離年底考核，僅有幾個月的時間。
想要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取得質的突破，簡直難如登天。”
崔宏棋沒有搭話，微微點著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黃中林頓了頓道：“再加上，歷來公司新老交替，都是最困難的時候。
有許多大型公司，都倒在了老一代領導人和子女交接的時期。
而且，我不是搞性別歧視，世人對兒子繼承家業，接受度或許要高一些。
但劉向臣只有一個獨生女兒，這無疑又增加了難度。
到時候公司那幫元老們，必定會向新任領導者發難。
所以劉向臣的女兒，能不能順利接班還兩說，更毋庸提起到龍頭的作用，帶動其他企業發展了。”
“是啊，”崔宏棋長出一口氣道，“陳小凡就算折騰了這么半天，依舊困難重重。
想要在年底超越徐興民所分管的兩區兩鎮，恐怕很難。”
“您既然明知道很難，為什么還要給他出這個難題？”
黃中林滿頭霧水地問。
“你看過西游記么？”
崔宏棋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黃中林道：“我當然看過，而且還不止一遍。”
崔宏棋老神在在地笑了笑，道：“那我問你，如來佛祖手底下有那么多法力高強的菩薩羅漢，為什么非要讓唐僧一個外人，帶著跟靈山毫無關系的孫悟空等，一路前去取經？”
黃中林不知道崔書記為什么突然提起這些，規規矩矩地答道：“那還不是需要取經人，親歷‘九九八十一難’以證道心？
要是派一個神通廣大的菩薩，直接把經文送到東土，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大家不會珍惜。”
“你這樣解釋也對，但我卻有其他不同看法。”
崔宏棋道：“你想想，那一路的妖怪都是什么貨色？
金角銀角不過是太上老君的童子，獅駝嶺那三個大妖，一個是文殊菩薩的坐騎，一個是普賢菩薩的坐騎，那個大鵬雕，更是如來佛祖的親戚，他們跟靈山都有莫大的關系。
試問若派一個靈山菩薩前去取經，沿途碰到那些妖怪，該怎么處理？”
黃中林愣了愣神，笑道：“我還真沒從這個角度考慮過。
您的意思是說，如來佛是故意選了不相干的取經團隊，沿途鬧個天翻地覆？”
崔宏棋微微頷首，嘆口氣道：“其實我們的官場，也跟小說中的世界一樣，經過多年的磨合，都變成了一潭死水。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有問題互相瞞著，有功勞，論資排輩，各自分一分，按部就班，死氣沉沉，毫無活力可言。”
黃中林恍然大悟道：“所以陳小凡就是您的孫悟空，他一路斬妖除魔，將縣府所有人給收拾一遍。
他無論年底成不成功，總之您的目的是達到了。”
崔宏棋嘴角微微翹了翹道：“他是空降干部，跟金泉縣官場，之前沒有半點聯系，他正好適合做這個工作。
我也知道，讓他在年底超過徐興民，根本不可能做到。
但他卻為全縣的工業發展注入了活力，讓徐興民感受到危機，最終大家努力，把全縣的工業產值搞上去，這不是皆大歡喜么？”
黃中林不由豎起大拇指，由衷地佩服道：“您這招高，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