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承點燃一支中華煙，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放在煙灰缸內，重重地按滅。
他心里很清楚，市府辦公室那個叫陳小凡的，是個杰出人才。
誰能招至麾下，便能獲得極大助力。
劉金永就是最簡單的例子，從一個排名幾乎末尾的副市長，一直彎道超車到今天，幾乎都是陳小凡的功勞。
但是，這樣的人才，他卻不能用。
只因陳小凡是丁明禮的女婿。
而他，是高元武的嫡系。
丁家跟高家是世仇，從上一代就開始結下仇怨。
到了這一代，丁明禮跟高元武也是針鋒相對。
所以，他沒有招安陳小凡的任何可能性。
李群山猜出王君承的想法，為他寬心道：“王書記，雖然這次考察團，沒有起到良好效果，但我們至少也沒有損失什么。
固然陳小凡把那幫老頭哄得團團轉，又有什么用呢？
那考察團就算之前再怎么位高權重，但現在畢竟都是一幫退休人員。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其實我們不用那么在意他們的看法。”
王君承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沒錯。
考察團接待好了，也只是錦上添花，實際沒有太多用處。
接下來，還是要在人民廣場預算超支上多做文章。
我不能讓巫家華，拿著全市納稅人的錢，為他一個人刷政績。
就算將來人民廣場建成，我也要讓人知道，這個工程耗費了多少財力。”
目前，巫家華已經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人民廣場改建工程上。
王君承想要捏對方的軟肋，工程預算，是一個最好的突破口。
一個這么大的工程，預算超標是常有的事，只要常委會同意追加就行。
但王君承顯然不想讓那個項目那么容易建成。
李群山微微一笑道：“請王書記放心。
等巫市長在常委會上提出追加預算，我一定會站在您這一邊，投上反對票，讓他自己去想辦法。
要不，就降低工程質量。”
王君承冷冷哼了一聲道：“當初省里對這個項目，本來就持保留意見。
是巫家華執意要做，這才讓項目強行上馬。
為此，上邊許多人不滿。
這次預算超標，即使我們常委會通過，省里恐怕也有不少人，要因此大做文章。”
正在這個時候，李群山手機響了。
他看都沒看，立即在褲兜內按靜音。
過了沒有兩分鐘，手機又響了起來。
他心中氣急敗壞。
好不容易跟王書記單獨匯報一次，誰這么不長眼，接連打來電話？
王君承淡淡地道：“有急事就接吧！”
“不好意思，”李群山拿出手機一看，是秘書孫興打來的。
他不由勃然大怒，接通之后，咬著牙低聲怒斥道：“你干什么？
我在跟王書記匯報工作。
剛剛扣你一次電話，你還接著打過來，一點規矩都不懂了么？”
孫興急道：“老板，我在人民廣場呢，情況不太妙。”
“什么意思？什么不太妙？”
李群山心中微微一涼。
孫興道，“陳小凡把考察團帶到人民廣場來了。
那些老干部們，還在給英雄紀念碑題字。”
“啥玩意兒？考察團去人民廣場了，還要題字？”
李群山吃了一驚，呆愣愣地看了王君承一眼道：“你看清楚了，那是考察團？”
“我看得清清楚楚，”孫興道，“巫市長跟劉市長也都到了，考察團一一跟他們握了手。
現在那些老干部正在題字。
我看幾乎所有人都寫了。”
“行，我知道了，”李群山臉色灰白，掛斷了電話，滿臉尷尬地看著王君承道：“王書記，我……
是我工作失誤，讓陳小凡在背后搞了小動作。
我向您做深刻檢討。”
這間辦公室很安靜，王君承從李群山對話里，已經聽出個八九不離十。
他氣得攥著拳頭，狠狠錘在桌面上，怒道：“考察團竟然給人民廣場題字，他們管得也太寬了吧。
都是一幫退休人員，還把手伸那么長做什么？”
其實也難怪他會這么生氣。
那幫考察團成員退休之前，九成以上都是在京城任職的。
如今他們留下親筆題詞，也就意味著從更高層，認可了這個項目。
王君承再想要以此做文章，便不可能了。
畢竟那么大的題字，要是擺在廣場上，就成了這個項目的護身符，誰也不敢說三道四。
李群山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學生一樣，小聲道：“考察團是給英雄紀念碑題字，不是人民廣場。”
“那還不是一樣？”
王君承怒斥道：“巫家華聰明就聰明在，英雄紀念碑和人民廣場混為一談。
紀念碑就佇立在人民廣場之上。
給紀念碑題字，不就是相當于給廣場貼上了一道護身符？
誰還能反對建設紀念碑？
誰還能讓紀念碑降低工程質量，甚至變成爛尾工程？”
王君承越想越生氣，把怒火都發泄到了李群山身上，憤然道：“同樣一隊考察團，為什么你接待起來，只參觀了一上午，就鬧著要走。
在陳小凡那里，吃喝玩樂，說說笑笑，臨走還給提幾個字。
你堂堂一個常務副市長，工作能力，難道還不如他一個小秘書？”
李群山被這一通疾風暴雨般的訓斥，壓得抬不起頭來。
他也不好意思申辯，那個接待方案和考察路線，都是經過對方審批的。
現在要是說這些，就相當于往領導身上甩鍋了。
領導需要，能獨立自主做出成績的手下，而不是出了事，向上推卸責任的干部。
他這次在接待考察團的工作上，跟陳小凡相比，的確輸得一敗涂地。
他必須要挽回自己在王君承心中的形象，證明自己是個有用的人。
“王書記，考察團的事已經變成這樣，想要挽回已經不可能了。
我還是從其他方面，另辟蹊徑，將功贖罪吧。”
李群山低著頭，誠懇地承認錯誤。
“你準備從哪方面入手？”
王君承知道，再罵這個手下也沒用。
而且這個人是從巫家華那里反水，投誠過來的，他也不能太過于苛責。
否則物極必反，對方再反叛回去，那就得不償失了。
為了表示寬容，他主動拿出兩根煙，其中一根拋給李群山。
另一根自己點上。
李群山平常并不抽煙，但王書記扔過來的煙，他硬著頭皮也要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