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新沒把眼前的幾個當外人，所以口沒遮攔，什么都往外說。
其實眼前局勢也不難猜測。
呂致遠費盡心機要評選精神文明城市，一定是想往廳局級上進步。
只要能升得上去，政治生命就能延續五年。
而他能跟魏錦鵬和解，唯一可能就是，將來推薦對方做縣委書記。
但他沒有想過，那些跟著他與魏錦鵬作對的人該怎么辦？
等魏錦鵬成為一把手之后，還能有好日子過？
楊立新看了一眼在場幾人，端起酒杯笑道：“都哭喪著臉干什么？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就算呂致遠真的高升了，魏錦鵬做了一把手，咱們日子該過還得過。
好人還能讓尿憋死？
喝酒喝酒！”
韓玉茹舉起酒杯道：“楊縣長說得對，好人不能讓尿憋死。”
幾個人推杯換盞，氣氛又重新熱烈起來。
……
第二天是周五。
陳小凡正常來到辦公室。
過了一會兒，肖正鑫走了進來，滿臉堆笑道：“小陳，忙不忙，我有件事要跟你聊聊。”
“肖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陳小凡把對方讓到沙發上。
肖正鑫干笑一下，深吸一口氣道：“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是這樣的，根據現實情況，咱們縣委辦的工作需要調整一下。
你前一段時間忙農場的事，成果斐然不假，也一定非常累。
所以呂書記考慮，把你調整到檔案科去做副科長。
那里的工作相對輕松一點。
信息科這一攤爛事，就交給別人來做吧。”
陳小凡不動聲色道：“交給誰來做？”
“把王娜調回來，把擔子壓給她。”
肖正鑫沉吟片刻道：“小凡同志，相信你也聽說了，咱們縣要申請評選省級文明城市。
不妨敞開天窗說亮話，呂書記也是沒有辦法。
到了這個歲數，要么安于現狀，等到退居二線。
要么拼搏一把，爭取混個廳局級。
你也很清楚，咱們通元縣目前這現狀，要想評選文明城市，必須得到魏縣長，李副書記全力支持才行。
所以……只能暫時先委屈你一下，把這信息科長的位置讓給王娜。
這也是李副書記要求的。
不過請你放心，你所做出的貢獻，呂書記絕不會忘記。
等到文明城市評選下來，他一定會給你補償。”
陳小凡面無表情道：“那替我謝謝他。
還有別的事么？
沒事我該工作了。”
“哦，好的，”肖正鑫肉眼感覺出陳小凡的不滿，起身走了兩步突然停下，陰陽怪氣地道，“人啊，要知足。
你固然功勞很大，但你好像剛剛參加工作一年多吧？
其他這個年齡的公務員，也就剛剛轉正。
可呂書記已經給你提拔為副科，難道還不夠么？
你也要有奉獻精神，懂得感恩。
也要體會一下做領導的難處。
沒人的時候自己好好想想。”
說完，大踏步走了出去，咣當一聲關上了門。
陳小凡氣得一拳錘到桌子上。
呂致遠當初在常委會孤家寡人，是他費盡心機，打開局面，讓其站穩了腳跟，并取得這么多政績。
以為提拔個副科，就能補償他所做的那些功勞？
現在用不著他了，一腳把人踢開，還讓他講奉獻，把職位讓出來。
這誰能受得了？
他正在生氣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拿出來一看，是丁笑笑打來的。
“喂，”接通之后，丁笑笑沒好氣地道：“我不主動給你打電話，你是不是就忘了，你還有女朋友這件事？”
陳小凡壓了壓情緒，笑道：“怎么會呢，我這不是工作忙嘛。
全省管農業的干部，都輪著來參觀。
我們得天天接待。”
丁笑笑道：“我爸也這么說，你們還真成知己了。
明天周末，還忙不忙？
陳爺爺明天過生日，他想見你一面。”
“哪個陳爺爺？”
陳小凡好奇地道。
丁笑笑道：“你還記得之前，從野河灘里救了十幾個小男孩吧？
其中有一個叫小龍的，他就是陳爺爺唯一的重孫子。
前天我爸跟他老人家說起過你。
這次過生日，無論如何要把你請來，好好感謝一下。”
陳小凡道：“我當時從水里撈出來十幾個孩子，自己都累暈過去了，早就不記得誰是小龍了。
你跟那個陳爺爺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不用感謝。”
丁笑笑生氣道：“你這人無聊不無聊？
陳爺爺是我家的世交，也是我們的長輩。
他過生日請你過來，你怎么還推三阻四的？
就算沒有救人這事，你就不能陪我去給老人家過個生日？”
“行行行，我今天晚上就到，”陳小凡笑道，“別生氣，待會兒見。”
……
陳小凡無心工作，混到下班，坐上去往省城的班車，直接來到省委壹號院。
見到丁笑笑之后，她驚訝道：“哎呀，你怎么曬這么黑了？
我還準備給你做個專訪呢。
這兩天哪兒都別去。
在家貼兩天面膜，好好保養一下皮膚。”
陳小凡看著保姆阿姨在廚房忙活，猛地把丁笑笑抱起來，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道：“都聽你的。”
既然是他的正牌女友，做這些動作也不過分。
丁笑笑輕輕錘了他一下，小聲微笑道：“這么長時間也不主動聯系我，別以為親一下，我就能原諒你。
我心里還生著氣呢。”
陳小凡笑道，“那要不我就多親兩下？”
說著，又把她抱住。
“起開，”丁笑笑佯裝生氣道，“真討厭，你這哪是道歉，你這是誠心占便宜。”
保姆回身看著兩個小年輕打情罵俏，趕忙笑著把推拉門拉上。
過了一會兒，丁明禮回來了，看到陳小凡道：“小凡來了？”
陳小凡起身道：“丁叔叔。”
“嗯，來給陳老過生日的是吧？”
丁明禮道：“他就在這個大院住，明天中午咱們一起過去。”
陳小凡微微一怔，能被丁明禮稱為陳老，跟丁家是世交，能在省委壹號院住，那必然不是普通人。
他好奇道：“不知道那位陳爺爺是……”
丁明禮道：“陳壽山陳老啊。
笑笑沒跟你說么？”
“啊？”
陳小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陳壽山在他小時候，就是主政漢東的一把手。
后來任職期滿之后，上調京城，成為整天在新聞聯播上能見到的人。
再后來，退休之后就沒有了消息。
沒想到竟然回到漢東來養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