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但語氣平穩：“病人已經脫離危險，命保住了。”
王梅身子晃了一下，像瞬間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腿一軟，差點癱下去，她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真的？我兒子……我兒子沒事了？”
“您放心，病人的頭部受到撞擊，有輕微腦震蕩，肋骨斷了三根，肺部有挫傷，但都處理好了。”醫生掰開她抓得死緊的手指，“現在需要轉入ICU觀察四十八小時，如果情況穩定，就能轉普通病房。”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王梅雙手合十，語無倫次，眼淚又涌出來，這次是喜極而泣。
她抹了把臉，轉過頭，看向明嫣。
“聽到了嗎？我兒子福大命大，閻王爺都不收！”
她指著明嫣，“但你給我聽好了，明嫣，從今往后，不準你再出現在我兒子面前！要不是因為你，他根本不會遭這種罪！你就是個掃把星！晦氣！離他遠點！滾！滾得越遠越好！”
這話已經不講理到可笑。
傅修沉的臉色沉了下去，正要開口，明嫣卻按住了他的手。
明嫣坐在椅子上，沒動。
她看著王梅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憎惡和遷怒。
心里最后那點因為霍寒山重傷而泛起的不安和愧疚，被這些話一點點碾碎。
她慢慢站起身。
傅修沉想扶她，她輕輕擺了擺手。
她走到王梅面前，冷聲道，“當初你困在山上，我帶著霍寒山把你救下山的時候，你可不是這么說的。”
王梅臉色漲紅，卻是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她早就后悔了。
在認識到秦婉和她母親秦曉林的真面目后，她就后悔了。
她當初就是聽了秦婉在她面前挑唆，她才一直反對明嫣和霍寒山在一起，她總覺得明嫣配不上自己的兒子……
可現在她已經知道明嫣是明家的掌上明珠，后來更是一手創立了嫣然律所。
而她自從嫁給傅修沉后，更是被當成眼珠子一樣的寵，生怕她受一丁點兒的委屈……
相比較那個滿肚子壞水、不知廉恥的秦婉，還有那個眼高于頂的韓家大小姐，明嫣簡直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兒媳婦……
可一切都晚了。
這個世界上，唯獨沒有后悔藥可以吃。
見王梅半晌沒吭聲，明嫣也懶得跟她再多說什么。
當即拉著傅修沉轉身要走。
可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明嫣下意識地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才發現是大哥明燃打來的電話。
“喂……”
電話剛一接通，明燃略帶激動的嗓音就透過話筒傳了過來，“嫣兒，咱爸醒了，你趕緊過來……”
明嫣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顫。
傅修沉察覺到她的異樣，低聲問：“怎么了？”
“爸醒了。”明嫣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大哥說，爸醒了！”
傅修沉眼神一凝，立刻攬住她：“走，去中心醫院。”
兩人甚至沒再看王梅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王梅看著他們匆匆遠去的背影，不由得愣在原地。
明家那個植物人……醒了？
她想起想起明家如今的風光無限，再想到自己兒子還躺在ICU里生死未卜，而明嫣這邊卻是喜事連連……
一股說不出的憋悶和嫉恨涌上來，堵得她心口發慌。
憑什么？
憑什么好事都讓那丫頭占了？
……
中心醫院VIP樓層。
明嫣幾乎是跑著沖出電梯的。
走廊里，明燃和蘇婉晴已經等在病房外。
蘇婉晴眼睛紅腫，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悅，看見明嫣，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嫣兒，你爸……你爸真的醒了！剛剛還跟我說話了！”
明燃站在一旁，向來冷硬的臉上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他沖明嫣點了點頭，又看向傅修沉：“來了。”
病房的門虛掩著。
明嫣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
病床上，明庭峰半靠著枕頭。
他瘦了很多，臉頰凹陷，面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已經睜開，雖然還有些混沌，卻確確實實地有了神采。
聽見動靜，他緩緩轉過頭。
目光落在明嫣臉上時，停頓了幾秒，然后，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嫣兒。”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氣若游絲。
明嫣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幾步走到床邊，握住父親枯瘦的手，指尖冰涼：“爸……我好想你……你終于醒了……”
明庭峰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回握她，卻沒什么力氣。
他目光緩緩移向她隆起的小腹，眼神里流露出詢問。
“我懷孕了，爸。”明嫣擦掉眼淚，努力露出笑容，“五個多月了。”
明庭峰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喉嚨里發出含糊的氣音，像是想說什么。
蘇婉晴在一旁哽咽著解釋：“醫生說了，恢復得很好，意識清楚，就是躺了太久，肌肉萎縮，說話和行動都需要長時間復健……但能醒過來，已經是天大的奇跡了！”
明燃走到床邊，沉聲道：“爸，您放心，公司一切都好，嫣兒也好，您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體。”
明庭峰眨了眨眼，緩緩點了點頭。
“好了，咱們出去吧，爸他剛醒來，不能太累……這里有我就好，你們先回去吧。”明燃低聲交代。
蘇婉晴忙不迭地點頭，“行，那讓你爸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來看他。”
……
從中心醫院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晚霞將天際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暖暖地鋪在車流人潮之上。
明嫣坐在副駕駛，手還緊緊攥著傅修沉的手指，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喃喃的重復，“爸他真的醒了……”
傅修沉反手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進掌心，輕輕捏了捏。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里有不易察覺的放松，“慢慢來，會好起來的。”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緩慢前行。
明嫣側頭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漸次亮起，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投下跳躍的光點。
她下意識地撫上小腹，那里傳來一下輕微的胎動，像是在回應她起伏的心緒。
傅修沉余光掃見她的動作，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累不累？先回家休息，明天再過來。”
明嫣搖搖頭：“不累，就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她停頓片刻，輕聲說：“傅修沉，謝謝你。”
傅修沉挑眉看她。
“要不是你一直幫我撐著明氏，聯系最好的醫療團隊，爸他可能……”明嫣沒說完，鼻子又有些發酸。
傅修沉騰出右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帶著慣有的強勢，力道卻放得極輕。
“傻不傻。”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你爸也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