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梟看了眼天色。
“去上次說的那棟高樓吧？今天云少，晚上能看星星，我已經好久沒看過星空了。”
“好。”
玄霜華點頭。
路過一間花店時，她突然停住腳步，彎腰撿起了地上一片被風吹落的干花瓣。
那是片淡紫色的郁金香，花瓣已經脆了，卻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
她沒說話，只是把花瓣夾進了隨身帶的舊筆記本里。
黎梟看在眼里，沒多問。
隨后，兩人飛離了龍夏范圍，前往了廢土當中。
……
高樓的頂層沒有屋頂，風比下面大些，卻能清楚地看到遠處的天際線。
因為遠離了海岸邊，總算沒有了帶著血腥味的海風，這讓兩人的心情都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們并排坐在高樓的邊緣，腿耷拉在外面。
“我們上一次一起看星星是什么時候？”
“很多年以前了吧，那個時候我才剛加入小隊沒多久。”
“我記得你當時很喜歡看星空，晚上有事沒事都會看一會兒，小昆還總湊過去，但是每次都被你趕走了?！?/p>
“是嗎？”
玄霜華有些疑惑：“我不怎么有印象了。”
“那時候的你冷的嚇人，當然不會放在心上?！?/p>
黎梟聳了聳肩：“話說你為什么后來不看星空了呢？”
“拜某人所賜，我都快忙死了，哪有時間看星星！”
玄霜華抬起戴著戒指的左手，戳了戳黎梟的肩膀。
“啊哈哈哈，能者多勞嘛！”
黎梟干笑了幾聲，隨后，他從他的隨身小包中翻出本舊星圖，紙頁已經泛黃，邊角卷得厲害。
這是他出發之前特意從圖書館里拿的。
“上次什么都看不懂，這次我提前有所準備，勉強能分清一些星座，等天黑了我指給你看?！?/p>
玄霜華湊過去，肩膀輕輕碰到他的肩膀，她沒躲開，只是指尖劃過星圖上的線條：
“這個是銀河嗎？”
她的聲音很輕，風一吹就散，但黎梟卻聽得清楚。
他指著星圖上最亮的那片區域：“對，書上說，因為污染，以前的銀河只能看到零星的星星，不像現在，能看到整片光帶?！?/p>
兩人聊天間，最后一絲太陽落下。
天徹底黑下來時，星星突然多了起來。
整片銀河在兩人頭頂鋪展開，一如多年前那般，連帶著遠處的星云都隱約可見。
玄霜華的眼睛亮了亮，雖然臉上沒什么表情，卻悄悄往他身邊挪了挪，膝蓋碰到他的膝蓋時，也沒再移開。
黎梟轉頭看她，星光落在她眼底，像融了碎冰的湖水，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風突然大了些，吹得她額前的碎發飄起來，黎梟輕輕伸手，幫她把頭發別到耳后。
“風大，往里面坐點，別摔下去?！?/p>
“我們還怕摔下去嗎？”
玄霜華笑著說道，她從沒像今天這般放肆的笑過，恐怕她這輩子的笑容都沒今天一天的笑容多。
說罷，沒等黎梟回話，她就從口袋里掏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遞到他嘴邊：“你吃。”
黎梟愣了一下：“你哪來的糖？”
“在你排隊去買糖的時候，一個小孩子送我的。”
玄霜華的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聞言，黎梟輕笑了一聲，隨后低頭含住糖。
甜味在嘴里散開時，他看見她的耳朵有點紅，卻還是仰著頭看星星，假裝沒在意他的目光。
兩人沒再說話，只是并肩坐著看星空。
遠處的廢墟里傳來紅怪的嚎叫，風裹著碎石的聲響，卻沒打破這片刻的安靜。
玄霜華的手悄悄放在身旁上，指尖離黎梟的手只有幾厘米。
黎梟察覺到了，不過他沒動，而是輕輕轉了轉手腕，讓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
很輕的觸碰，像羽毛落在皮膚上，她沒躲開，只是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指尖。
最終，兩人的手牽在了一起。
“我記得你很喜歡花。”
黎梟隨便找了個話題。
“嗯。”
玄霜華輕聲回答。
“花，承載著萬物，即使飄落、凋零，它依然醞釀著下一季的驚鴻綻放。
這轉瞬即逝的美，在枯榮輪回間雕刻著生命的意義。”
“聽起來真不錯啊……”
黎梟感慨著。
“所以，我應該叫你玄霜華，
還是……郁金香？”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清冷、如此的——悲涼！
玄霜華沒有任何意外，她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玄霜華是我的真名?！?/p>
她沒有否認黎梟的話。
“為什么？”
黎梟是真的不理解：“一路走來，龍夏的發展你功不可沒，為什么要親手毀了它？”
玄霜華并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抬起一只手，似乎在試圖觸摸星空。
“知道彌賽亞干員的代號意味著什么嗎？”
她自顧自地說道：
“向陽花的花語是‘沉默的愛’、
鈴蘭的花語是‘期盼幸福’、
紫羅蘭的花語是‘永恒的愛’、
罌粟的花語是‘希望與救贖’、
郁金香的花語是‘克制的守望’、
滿天星的花語是‘純凈的心靈’、
薰衣草的花語是‘含蓄的愛’、
蒲公英的花語是‘堅強自信’、
忍冬的花語是‘忠誠守候’、
桔梗的花語是‘真心的愛’、
白頭翁的花語是‘忠誠堅定’。
……”
她嘴里說著一個又一個彌賽亞干員的代號，以及代號背后的含義。
這些代號中，黎梟大部分都記得。
“所以，你是來復仇的？”
他打斷了玄霜華的話。
“復仇？”
她重復了一遍，隨后搖了搖頭：“彌賽亞之間沒有情誼，也沒有仇恨，我們只是一群同路人而已。
如果偏要說的話，我們對全體人類的愛從一而終。
死亡對我們來說，從不是懲罰，而是解脫?！?/p>
“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黎梟這時才發現，他對人類公敵【彌賽亞】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玄霜華的嘴唇翁動了幾下，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但最終也沒能說出口。
“你已經知道坐標了不是嗎？到了那里后，向陽會告訴你一切?！?/p>
她的眼中流出一滴眼淚，隨后，她輕輕的靠近黎梟，雙手抱住他的身體。
“真相很……殘忍，但我希望你不要放棄?！?/p>
玄霜華的聲音是如此的凄美，她貪婪地享受著這一刻。
“今天，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對不起，我不得不這么做。
請你……給予我解脫……
對不起……
我愛你，黎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