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歷1353年1月30日。
上午八點整,宋佳佳便風風火火地敲響了白毅的房門。
“你的流量池出來了,環帶的菁華中學,高中部的七百四十名學生,高一到高三。校園向,純度高,轉化潛力大,是個很好的流量包,你一定要吃下!”
“什么時候開始?”
“兩個小時以后,咱們得抓緊時間了。”
說著,宋佳佳拉著白毅開車前往環帶,路上,她還不停的說著驗證期的注意事項。
“記住,這次雖然沒有直播,但全程錄像。所有數據都會被采集,初次捕獲率、留存率、轉化效率,每個都很重要……”
白毅安靜的坐在副駕,他表面聽著宋佳佳的叮囑,實際上卻在思考著一會兒的行動措施。
至于危險從哪來?
當然是公司的手筆了。
能精確到具體的位置、具體的時間,還專門選在了貧窮的環帶而不是穹頂,就足以說明一切。
這應該是公司所安排“表演”。
他們的到來沒驚動任何人。
環帶、菁華中學。
標準的四百米跑道,中央是人工草皮鋪成的足球場,跑道邊緣立著幾棵修剪整齊的梧桐樹。遠處是三棟并排的教學樓,白墻灰窗,雖然破舊,但卻十分干凈,顯然是每天都打掃的結果。
一切都安靜得近乎尋常。
白毅站在遠處的樓房邊緣眺望著菁華中學,小白矗立在他的身后。
“今天是第一天,別搞砸。”
耳機里傳來宋佳佳的聲音。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晨風從東邊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
英雄歷1353年1月29日,驗證期開始的前一天。
夕陽斜斜地照在教學樓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在鈴聲響徹整個校園后,學生們迎來了放學時間,走廊里有人在笑,有人在跑,有人在討論昨晚更新的英雄個人劇集。
這一切都很正常,和每一個普通的高中日常沒什么兩樣。但對于孫磊來說,每一天都堪稱煎熬。
教學樓頂樓的天臺,因為被鎖著,所以沒有學生能上去,是整個學校最偏僻的角落,但在一些不學無術的學生拿到那里的鑰匙后,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平時無人問津的偏僻位置,成了他們空余時間聚集的“秘密基地”。
而這些小混混,最喜歡的便是將其他學生帶進里面進行霸凌,孫磊,就是被霸凌的對象之一。
其他學生對這里敬而遠之,就連老師都不怎么管,這使得那些混混變得愈發囂張。
“喂,悶葫蘆,我有事和你說,咱們去天臺聊聊吧!”聲音從孫磊身后響起,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魏鵬像是老朋友一般,親昵的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
魏鵬的身形又高又胖,家里在環帶中還算有錢,老師們都得賣他幾分面子。
孫磊僵住了,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兩聲:“不,不了吧。”
啪——
“我TM是在和你商量嗎?”
魏鵬聽到孫磊竟然敢拒絕自已,一巴掌便拍在了他的頭上,隨后身旁的兩個跟班一左一右架住了孫磊,他們一個叫張磊、一個叫周洋。
強行把他往天臺帶。
孫磊想要掙扎,但又不敢,只能被架著來到了很少有人踏足的天臺。
來到“秘密基地”后,張磊十分有眼色行事的給魏鵬點了一支煙。
他嘴里叼著煙、染著一頭黃毛,校服敞開著,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錢呢?”他問。
孫磊沒有說話。
“問你話呢。”魏鵬走過來,抬手,拍在他臉上。
孫磊晃了一下,穩住身子。他依然低著頭,盯著那幾根枯草,不說話。
“上周五十,這周五十,說好的分期還,你他媽分期到哪去了?”張磊走過來,用食指點著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戳。
“我……”孫磊開口,他的聲音很低:“我沒湊夠。”
“沒湊夠?”魏鵬笑了,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他媽天天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省下來的錢呢?啊?”
孫磊沒說話。
他的嘴唇抿得很緊,食堂最便宜的套餐是三塊錢一份,白菜豆腐配二兩米飯。他已經吃了半年,省下來的錢都在枕頭底下那個破錢包里,那是他下個月的生活費。
魏鵬伸手,一把揪住他的頭發,把他的臉抬起來。
“看著我。”
孫磊看著他。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但眼睛不對。那雙眼睛太黑了,黑得什么都映不出來。
魏鵬被那眼神看得愣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揪緊他的頭發。
“你他媽什么眼神?不服?”
魏鵬松開手,退后一步。
“給他長長記性。”
張磊上前,一拳捶在孫磊肚子上。孫磊悶哼一聲,彎下腰,干嘔了兩下。周洋從旁邊繞過來,一腳踹在他膝彎上。孫磊跪下去,膝蓋砸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隨后便是一頓胖揍,青少年正是熱血沸騰的年紀,下手沒輕沒重。整個過程孫磊雙手抱頭,沒有任何因憤怒還手的跡象。
打完之后,張磊蹲下來,拍著他的臉。
“下次長記性了嗎?”
孫磊還是沒有回答,這是他唯一能做的抵抗了。此刻的他多么希望他的偶像輝光能出現在他面前,替他伸張正義。
這是他無數次幻想中的場景,但那是不可能的,因為輝光要退役了,他的希望沒了。
魏鵬走過來,把嘴里的煙拿下來,蹲在他面前。
“孫磊,你就是個廢物,你爸是廢物,你媽是廢物,你全家都是廢物。不然你媽怎么會跑?不然你爸怎么會天天喝得爛醉?不然你怎么會連五十塊都拿不出來?”
孫磊動了動。
魏鵬看見了,笑得更開心了。
“怎么,不愛聽?不愛聽你他媽倒是打回來啊。”他把煙頭按滅在孫磊手背上。
嗤——
孫磊的手猛地一抖。煙頭在皮膚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圓點,周圍的皮肉瞬間泛紅,鉆心的疼痛讓他終于沒忍住叫了出來。
“哈哈哈哈,我又贏了!”
聽到這個悶葫蘆終于吭聲,魏鵬滿意地站起身,踩著他走了過去。
“行了,走吧。明天我再來,記得把明天的五十準備好,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三個人走了。
天臺安靜下來。
孫磊在地上躺了很久。
相比起傷勢而言,或許自尊心的損傷更重,像孫磊這樣的學生,也許只有自殺和轉校兩條路可走了。
但他沒條件轉校,自殺也不敢,只能繼續忍著。
“你可以殺死他們……”
陰影中,一道若有若無的聲音在孫磊耳邊響起。
它仿佛囈語,當孫磊想要認真聽時,聲音就變得愈發模糊。
“你的希望已經沒了……為什么不自已動手……我可以給你力量……”
孫磊被聲音說得渾身發毛,他站起身想要離開,可聲音卻如影隨形的跟著他。
此時的教學樓已經沒人了,昏暗的環境和不斷回響的聲音讓孫磊更加害怕。
他快速回到教室拿上書包,然后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