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中央廣場。
安田正雄的尸體還溫熱,胸口那個觸目驚心的血洞,無聲地宣告著一個大人物的猝然落幕。
人群的尖叫被隨后而至的警笛聲撕裂,驚慌失措的民眾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撞倒了臨時搭建的護欄,踩踏著競選團隊散落一地的傳單。
臺上,幾名訓練有素的保鏢還保持著防御姿態,但他們護衛的核心已經倒下。
鮮血浸透了昂貴的西裝,染紅了演講臺,其中一人臉上還沾著溫熱的血肉碎塊,眼神呆滯,顯然還未從議員在自已懷中爆體而亡的驚駭中回過神來。
百米之外,商業大樓的天臺。
山下哲也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混亂,那張清秀的臉上沒有任何復仇成功的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風獵獵地吹動著他單薄的衣衫,仿佛要將這個瘦削的少年吹走。
他沒有片刻停留,轉身走向天臺的另一側邊緣。
下方,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迅速匯聚,紅藍交替的警燈將整個廣場映成一片混亂的光海。
封鎖線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大,警察們聲嘶力竭地疏散著人群,試圖在這片恐慌的海洋中建立起脆弱的秩序。
就在這時,山下哲也感知到了身后空氣流動的細微異常。
那不是風。
那是一種帶著機械頻率的、高速破開氣流的嗡鳴聲。
警方的無人機。
山下哲也沒有逗留。
他走到天臺邊緣向前一步,縱身躍下。
身體在重力的牽引下急速墜落,風聲在耳邊呼嘯。
但在下墜到三層樓左右的高度時,他腳下的空氣密度陡然增加,仿佛踩上了一塊無形的臺階。
“砰!”
他下墜的勢頭被瞬間遏制,身體借著這股反沖力,以一個違反物理常識的角度橫向彈出,雙腳在寫字樓光滑的玻璃幕墻上重重一點。
整面墻壁的玻璃,以他落腳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
他沒有停頓,身體如同一只沒有重量的鬼魅,在樓宇間的墻壁上輾轉騰挪,每一次落腳都伴隨著一股無形的空氣爆破,推動著他以更快的速度前進。
無人機剛剛飛臨天臺邊緣,捕捉到的只有一道迅速消失在巷道陰影中的殘影。
幾分鐘后,山下哲也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城市錯綜復雜的脈絡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
“都給我動起來!封鎖所有路口!調取所有監控!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兇手給我挖出來!”
部長西村爍的咆哮聲在混亂的廣場上回響。
他剛剛趕到現場,看著被白布蓋住的安田正雄,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這已經不是一樁簡單的謀殺案了,這是在整個奈良縣,乃至整個櫻花的政治心臟上開了一槍!
安田正雄背后牽扯的利益集團,足以讓整個警視廳高層經歷一場大地震。
而他西村爍,作為奈良的部長首當其沖。
法醫官臉色慘白地走了過來,聲音都在發顫:“部長……這……這太詭異了。”
“說!”西村爍的語氣不善。
“安田議員胸口的創口是貫穿性的,直徑約五厘米,邊緣異常平滑。我們沒有在傷口內和尸體周圍發現任何彈頭、彈片或者其他射入物。就好像……”
法醫官斟酌著用詞,“就好像是被一個無形的鉆頭,瞬間鉆透了身體。”
西村爍的瞳孔猛地一縮。
沒有彈道,沒有彈頭,無法解釋的致命傷。
這聽起來根本不像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倒像是恐怖電影里的靈異事件。
他的目光在現場逡巡,很快就鎖定了一個正在勘察現場的熟悉身影。
“南川!”
系長南川隆真聞聲抬頭,快步走了過來,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部長。”
“有什么發現?”西村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
南川隆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蓋著白布的尸體,又看了一眼西村爍難看到極點的臉色,這才開口:“部長,您還記得昨天那件案子嗎?”
西村爍的心頭猛地一跳。
他當然記得。
昨天,就是他親自下令,將那件案草草壓了下去,為的就是今天能讓安田議員的演講能順利舉行。
“你是說……”西村爍的聲音有些干澀。
“死者的死狀,和昨天那些執事、守衛的死狀,一模一樣。”南川隆真一字一頓地說道,“都是這種無法解釋的、被無形力量貫穿的致命傷。”
嗡!
西村爍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昨天他還慶幸自已賣了安田議員一個人情,將一件棘手的案子輕松處理掉。
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天,那個他選擇無視的“魔鬼”,就用同樣的方式,找上了安田議員本人!
一股寒意從西村爍的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兇手……兇手是同一個人?”他艱難地問道。
“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南川隆真給出了肯定的答復。
西村爍的臉色變得鐵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為了安田議員的政治前途,掩蓋了一場屠殺。
現在,安田議員被那個屠殺者以一種近乎超自然的方式當眾處決。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他不僅烏紗帽不保,甚至可能要背上幫兇的罪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嫌疑人是誰?昨天那件案子,你們查到是誰干的了嗎?”
南川隆真沉默了一下,從口袋里拿出一個記事本,翻開其中一頁。
“根據昨天現場少數清醒的人提供的口供,他們都指認了一個人。”
“誰?”
“山下哲也。”南川隆真抬起頭,直視著西村爍的眼睛,“他是山下禾也的弟弟。就是那個……在總部刺殺田中一郎,然后被信徒活活打死的年輕人。”
山下哲也。
山下禾也的弟弟。
西村爍的身體晃了一下,感覺自已的血壓正在急速飆升。
他想起來了,昨天那份被他隨手丟進碎紙機的報告里,就有這兩個名字。
因果報應,竟然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烈。
他親手埋下了一顆炸彈,而現在,這顆炸彈在他的轄區內,當著所有媒體的面,炸得粉身碎骨。
“混蛋……”西村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不知道是在罵那個瘋狂的復仇者,還是在罵昨天那個愚蠢的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