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緣嘆氣：“生死有命，禍福難料啊。”
“太慘了。”李香妹哽咽道：“上次俺瞧見她，她還樂呵呵跟俺說她胖了，幾個孩子也都胖了。她說，孩子們以前家里窮苦，吃都吃不飽，一個個瘦巴巴，現在總算過上好日子了。誰知——誰知竟是被下毒了！”
“接下來還得去醫治。”江婉解釋：“醫生說了，他們會去商量用什么藥合適。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必須調理身體，不然仍會出問題。一個個都剛好在青春期，萬萬不能耽擱。”
“咋？”李香妹問：“還得看醫生吃藥？”
“嗯。”江婉點頭：“已經約好了，過兩天去醫院拿藥來吃。醫生說現在的吃食盡量清淡，別辛辣別生冷。”
“她們就只要吃藥？”李香妹忍不住疑惑問：“吳媽咋會那么嚴重？”
“上了年紀了。”陸子豪答：“而且，她本身有一些基礎病。過度肥胖引起血壓異常，才會導致腦出血。”
李香妹又掉眼淚，顫聲問：“老人家有沒有留下啥話？啥遺言？”
“什么都沒有。”江婉答：“昨晚仍好好的，今天早上就醒不來了。送去醫院的時候，醫生說已經不行了。走得這么突然，哪里來得及留什么遺言。”
李香妹拿出手帕，嗚嗚嗚嗚哭著。
李緣幽幽嘆氣，道：“走得快，不用臥床受罪，也不用被病痛折磨。換另一個角度看，也是老人家的福氣。”
“嗯。”江婉解釋：“我們商量好了。等老人家能入殮了，為她辦一場風光的葬禮。我們明天要去附近的墓地，尋一塊風水寶地，讓老人家安眠。”
“要熱鬧點的。”李香妹哽咽：“吳媽她老人家一向愛熱鬧，別整那種太冷清的。”
江婉苦笑：“墓地到處都是墓，不缺街坊鄰居，一定會很熱鬧。”
李緣躊躇提醒：“聽說有些墓地比較貴，但景色比較好，管理也好。”
“買最好的。”陸子豪道：“我們明天就去找。吳媽她在我家工作了一輩子。能給她的，我們姐弟不會吝嗇。”
“也就只有你們待她好。”李香妹抽泣：“她那個女兒沒良心得很！從沒孝順過她一天！幾個孫女都還得靠她養，也就只有吳玉嵐靠著男人——”
“噓。”江婉示意她低聲一些，“別讓孩子聽到。”
李香妹撇撇嘴，郁悶道：“也就整了那套房子，其他啥都沒有。吳媽還沒跟著她們享幾天福，就被拖累害死。”
江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化成低低嘆氣。
說到底，這禍事確實是吳玉嵐招惹來的。
若不是她把攬了孫寶財的錢袋子，生了一個私生子后，又想生都一個，孫寶財的老婆也不至于發瘋報復，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李緣輕拍江婉的肩膀，溫聲：“你和子豪都累了一天了，早些去歇息。小歐和小九有我們看著，放心吧。”
“謝謝師父。”江婉起身，叮囑：“師父，您晚上得記得泡腳，給你煮的藥包別忘了。”
“行行行。”李緣心疼低聲：“你顧好你自己，我好著呢。”
前兩天晚上下了一場大暴雨，早上跟云大姐出來打拳的時候，不小心踩到落葉，腳滑了一下。
并沒有崴傷，只是覺得腳走路的時候不能用太大勁兒，不然有些微痛。
小徒弟得知后，立刻給自己準備了藥包，讓自己要連續泡三個晚上，直到腳筋恢復如常。
陸子豪牽著江婉回了主屋。
李緣和韓棟梁兩口子一起喝茶聊天，一邊看著兩個孩子。
小歐明天不用上學，陪著弟弟搭積木，還一邊教弟弟如何算面積體積。
小九一點兒也聽不懂，不過哥哥講得很認真，他盡量認真聽著，然后迷糊點點頭，拿起積木繼續玩。
韓棟梁很喜歡喝茶，舒服靠在木椅上。
“許久沒有這般清閑的晚上了，喝著茶，聊著天，不用想明天還要交病歷表或實驗報告。能安心悠哉坐著，什么都不用做。這種感覺真好！”
李香妹聞言，暗自心疼不已。
“這幾年你是真夠忙的……”
韓棟梁卻笑了，低聲：“不趁著年輕好好奮斗拼搏一把，以后老了，我一定會后悔的。”
李緣笑了笑，繼續泡茶。
“不后悔就好。奮斗的人是你，未來的日子也是你的。你的拼搏對得起你的日子，便是最好的。”
韓棟梁眸光微閃，似笑非笑嘆了嘆氣。
“還是遠遠不夠的……”
李香妹似乎想到什么，不敢再說下去。
李緣則微微一笑：“有些事，不必過分強求。”
“有些東西是必須爭取的。”韓棟梁幽幽道：“否則錯過了，會非常后悔，甚至是后悔一輩子。”
“爭取啥？”李香妹遲疑問：“是工作上的事嗎？還是啥？”
“沒什么。”韓棟梁微笑答：“爭取來京都，已經是爭取了。工作上的事還沒定，得再等等。”
李香妹好奇問：“俺聽說得去報到，是不？去哪兒報到？”
“……不急。”韓棟梁眼神躲閃：“等多幾天再去也不遲。”
“太遲去報到，俺們會不會吃虧啊？”李香妹緊張問：“有沒有講究那個……先來后到？俺們晚點去報到，會不會機會就差些？”
“不會的。”韓棟梁答：“分配基本都是根據戶口所在地來分。除非有人脈關系照顧，不然都是這個原則。”
李香妹一聽，瞬間尷尬躲開視線，不敢再問下去。
韓棟梁沒發現，繼續道：“省城那邊的同學也都報到去了，只是都得等消息，沒能那么快。”
“哦哦。”李香妹低聲：“有空還是去報到，爭取快些。快總比慢好，是不？”
韓棟梁卻沒回答，似乎在躊躇什么。
一旁的李緣忍不住問：“小韓，你覺得京都這邊的軍區醫院怎么樣？”
“啊？”韓棟梁微愣，轉而笑開了，“那是鐵飯碗中的鐵飯碗，自然是好的。可惜，我讀的不是軍醫……咱也沒那個資格。”
李緣想了想，又問：“你有沒有打算繼續進修？”
“那肯定是有的。”韓棟梁答：“本來我還打算去考研，可導師給了我另一個提議。我……我現在還在考慮中。”
“考研是啥？”李香妹一臉好奇問。
韓棟梁低笑：“就是讀研究生。”
“大學都讀完了，還得接著讀？”李香妹震驚：“那如果考上了，還得讀多幾年？”
韓棟梁答：“一般是兩三年，醫學生會多一兩年，加上實習的話，可能得四五年。如果沒法順利通過導師的要求，可能還得延遲畢業。”
李香妹目瞪口呆。
“……還得那么久啊？”
韓棟梁苦笑：“不是誰想要讀就有機會的，研究生的錄取非常嚴苛。能被錄取的都是國家頂級人才，是真正的骨干人才。我是想去考，但多半考不上。”
“如果想去考，可以現在就準備。”李緣溫聲：“京都這邊就有學校能報。在這邊讀研的話，周末能回來，不用跟香妹分隔兩地，還能互相照應。”
李香妹聽得雙眼發亮。
韓棟梁卻沒太動心，道：“過一陣子再考慮看看吧。我現在還在考慮我導師介紹的那個機會。”
“啥機會啊？”李香妹好奇問：“是工作機會還是其他？”
韓棟梁欲言又止，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說。
屋里頓時安靜下來。
這時，小歐摟住了昏昏欲睡的弟弟。
“舅媽，弟弟要睡了，快讓他喝奶睡下吧。”
李香妹騰地站起，道：“俺馬上去泡奶。”
李緣慈愛笑了笑，起身將小九抱起來。
“小歐，你今晚要上哪兒睡？”
小歐乖巧答：“姑姑和媽媽她們今天都在外頭，現在應該很累。我今晚陪爺爺睡，跟弟弟一起。”
“好。”李緣贊許：“真是懂事的孩子。”
韓棟梁見他們準備歇下，起身告辭回東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