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奇在堡壘入口處整理著自己的衣領(lǐng)，神色復(fù)雜地看著遠(yuǎn)處那支緩緩靠近的騎兵隊伍。
他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以“男爵”的身份，與曾經(jīng)令自己聞風(fēng)喪膽的哈莫爾頓將軍見面。
直到幾個月前，他還在公海上被這家伙的軍艦追著跑，差點兒就葬身魚腹……
“男爵閣下，哈莫爾頓將軍到了！”假扮成仆人的盧米爾在一旁低聲提醒他注意管理自己的表情。
這個滑頭——
專挑輕松的活兒！
蒂奇在心中腹誹幾句，卻也沒時間和這個站著說話不嫌腰疼的家伙計較。
“我知道。”
深吸了一口氣，他將忐忑不安壓在心底，勉強擺出了貴族應(yīng)有的微笑，抬步走了上去。
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已久的蒂奇，哈莫爾頓將軍拿出了在帝國本土面見顯赫之人時的禮節(jié)，隔著老遠(yuǎn)便翻身下馬。
換做在新大陸的其他地區(qū)，他是絕對不會討好一個把自己混成邊角料的“落魄土財主”的。
大步上前，哈莫爾頓將軍微笑地伸出了手：“久聞大名，尊敬的蒂奇男爵！今日得幸一見實屬榮幸。”
聽到久聞大名這個詞的時候，蒂奇心臟抽動了一下，好在臉上沒有露出破綻，從容微笑著伸出了右手。
“您謬贊了，將軍閣下……相比起我這樣的無名小卒，您才是威名響徹整個浩瀚洋的巨人！”
握住了哈莫爾頓將軍的手，蒂奇的腦海下意識閃過自己當(dāng)年遠(yuǎn)遠(yuǎn)瞥見哈莫爾頓時的情景。
那時的他還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還在猶豫要不要轉(zhuǎn)行做海盜。或許是因為心里有鬼的緣故，當(dāng)時對方一個眼神就把他嚇得魂不守舍，好幾天沒有睡好。
而眼前的哈莫爾頓將軍，卻禮貌而謙遜，絲毫沒有過去那種盛氣凌人的模樣……和當(dāng)初簡直就像是兩個人。
蒂奇心中暗暗納悶之余，也不禁松了口氣。
或許盧米爾沒有說錯——
這些大人物也是人，在私下里也有另一副“對自己人”的面孔。
顯然他將自己當(dāng)成了自己人。
兩人一番寒暄客套，蒂奇將哈莫爾頓將軍請到了堡壘之內(nèi)，而跟隨在哈莫爾頓將軍身后的騎兵則由盧米爾負(fù)責(zé)安置。
魔王陛下的仆人同樣為他們準(zhǔn)備了豐盛的餐食，只不過是在下人們待的帳篷，器皿也是按照帝國的規(guī)制使用陶器。
“真是令人意外，這里便是……呃，您的府邸嗎？”哈莫爾頓將軍四處打量著，只見四周矗立著一圈石砌的矮墻，墻內(nèi)只有幾頂草草扎起的帳篷，遠(yuǎn)遠(yuǎn)看去，宛如難民營。
蒂奇尷尬地干咳一聲，連忙解釋道：“實在抱歉，將軍閣下。原本我的府邸要比現(xiàn)在體面得多，可惜上個月的風(fēng)暴實在猛烈，連屋頂都被掀到了海里，只剩下這些墻面還能用來擋擋風(fēng)。”
哈莫爾頓將軍聞言一怔，旋即露出關(guān)切的神色：“原來如此，男爵閣下真是受苦了。”
他的態(tài)度溫和而坦誠，并且是發(fā)自內(nèi)心，與剛才安撫枯木港居民時的態(tài)度完全不同。
蒂奇不好意思笑笑，擔(dān)心露出破綻便沒有接話，徑直帶著哈莫爾頓將軍來到了主帳的門口。
“就是這兒了！我這里條件有限，準(zhǔn)備匆忙，如有招待不周，還望將軍海涵……”
“哈哈！怎么會招待不周？鄙人只是一介粗人，對伙食沒那么挑剔，有面包和朗姆酒足矣——”
哈莫爾頓哈哈笑著邁過了一旁仆役主動掀開的帳門，原本已做好迎接一頓粗陋飯食的心理準(zhǔn)備。
他本來也不是來吃飯的，隨便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然而當(dāng)他看見那鋪滿長桌的豐盛美食，整個人都愣在了當(dāng)場，差點兒沒收住嘴邊的哈喇子掉在胡子上。
那已經(jīng)不能用豐盛這個詞來形容——
簡直堪稱是豪華！
只見長桌上鋪著干凈的白布，整齊地擺放著銀質(zhì)的器皿和酒杯。
桌中央，擺著一只烤得金黃的乳豬，腹中填滿了香料、烤胡蘿卜與燉熟的蘑菇。
旁邊是一盆冒著熱氣的龍龜尾肉濃湯，湯底用魚骨和干番茄熬制，浮著香草碎末，隱隱還飄著紅酒的芬芳。
更遠(yuǎn)些是一排腌制的海魚和風(fēng)干獸肉，配上黑麥面包和粗制奶酪，以及帝國本土的家鄉(xiāng)菜肴——焦糖烤蘋果和洋蔥焗豆、以及香味兒濃烈的奶油焗扇貝。
至于酒水，確實是新大陸常見的朗姆酒——不過那反而不重要了。
哈莫爾頓將軍終于想起來吞咽唾沫，袖子忍不住在嘴邊抹了一把，隨后看向了旁邊的蒂奇。
“難以置信……你們平時都吃這？！”
蒂奇也有點兒懵。
任務(wù)是他發(fā)布的，但他沒想到魔王的仆人這么用心給他做了一桌帝國盛宴出來。
“呃……當(dāng)然！我的意思是，平時不會做這么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蒂奇一時間有點兒沒組織好語言，只是勉強保持了貴族的儀容，沒有露出破綻。
然而那氣定神閑的模樣看在哈莫爾頓將軍的眼里，卻被完全理解成了另一副意思——
這里的食物品種已經(jīng)豐富到，甚至可以讓一個男爵維持比在帝國本土生活時還要奢靡的排場！
那些香料用的就像不要錢似的，已經(jīng)多到甚至能摻進(jìn)銀質(zhì)燭臺上燒著的蠟燭里！
哈莫爾頓將軍的眼神頓時熱切了起來。
他果然來對地方了！
看他一臉火熱的樣子，蒂奇還以為他是餓了，連忙邀請他就坐。
雙方推杯換盞的攀談了一陣，哈莫爾頓忽然清了清嗓子，終于道出了自己此行的正題。
“男爵閣下，不知科林親王是否在附近？若是方便，我希望一會兒能拜訪一下他！”
蒂奇的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說出了盧米爾為他準(zhǔn)備好的說辭。
“非常抱歉，哈莫爾頓將軍，親王殿下眼下不在枯木港。他半個月前就去了甲龍族的圣城阿薩姆，與古塔夫聯(lián)合王國商討貿(mào)易協(xié)定一事，蜥蜴人國王很欣賞他，留他在那兒多待了一些日子。”
哈莫爾頓聽到“貿(mào)易”二字，立刻來了精神，滿眼熱切地追問道：“貿(mào)易？你們需要從那里采購些什么？”
蒂奇聳了聳肩，語氣坦然：“糧食！您也看到了，我們這里除了漁業(yè)之外，并沒有其他的糧食來源。北部海岸的土地不適合耕種，我們只能依靠內(nèi)陸地區(qū)的河谷和平原……想來這也是那些蜥蜴人準(zhǔn)許我們在這里休養(yǎng)生息的原因。”
哈莫爾頓沉吟片刻，又問道。
“那……古塔夫王國的糧食產(chǎn)量如何？你有所了解嗎？”
蒂奇苦笑著搖頭。
“具體多少，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他們的人口基數(shù)擺在那里，糧食肯定不少，更何況他們還大量使用機械的力量耕作，聽說一個蜥蜴人就能管上百畝地。”
這也是盧米爾教他的說辭，雖然蒂奇覺得這很扯淡。
以他早些年間當(dāng)?shù)刂鞯慕?jīng)驗，一個佃農(nóng)家庭靠著人力種個10畝地已經(jīng)算高產(chǎn)了。
如果有一頭牛或馬拉犁，產(chǎn)能可提升至 20~30畝，但也達(dá)不到上百畝……何況即使能達(dá)到，也沒有這么多地給他種。
如果是自由農(nóng)的話，他倒是聽說過隔壁有的村子能種到五六十畝，但一般需要雇上兩個季節(jié)性的幫工，妻子與孩子也需協(xié)助農(nóng)活。
然而湊巧的是，對面的哈莫爾頓將軍是個海軍軍校畢業(yè)的，這輩子沒摸過鋤頭，對上百畝地意味著什么壓根兒沒概念，因此并不覺得奇怪。
不過當(dāng)他聽到機械的力量在工作的時候，還是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機械的力量？！你的意思是……他們用金屬傀儡在耕地？！”
雖然時至今日帝國軍部中仍然有大量軍官瞧不上機械的力量，認(rèn)為這是機械之神帶來的奇技淫巧，等他們徹底征服了地獄遲早要全部淘汰掉。
然而哈莫爾頓卻不這么認(rèn)為。
身為天天和蒸汽機打交道的帝國海軍軍官，他可太了解那些機器擁有著怎樣不可思議的力量了！
那蘊藏在白霧中的能量絲毫不遜色于超凡之力——
如果能將其運用在耕地上，這群生活在迦娜大陸上的蜥蜴人恐怕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強大！
蒂奇微微一愣，沒想到哈莫爾頓會把拖拉機理解成金屬傀儡。
但他轉(zhuǎn)念一想，這么理解好像也沒啥區(qū)別，最終也只是點點頭，沒做任何糾正。
哈莫爾頓則陷入了激烈的思索，默默評估著這條情報的分量，以及和古塔夫聯(lián)合王國合作的利弊。
至少目前來看……
和這個實力強大的王國搞好關(guān)系沒有壞處，畢竟眼下這個節(jié)骨眼上他們也沒有余力再開辟新的戰(zhàn)場了。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情再說了。
他沒法替圣城的大人物們決定帝國未來的戰(zhàn)略走向，他只能做當(dāng)下他認(rèn)為正確的判斷。
想到這里，他神色一凝，鄭重說道：“男爵閣下，這次前來……我除了拜訪科林親王之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與他商量。這件事關(guān)乎帝國前線的補給，還望您能夠替我向他轉(zhuǎn)達(dá)！”
蒂奇咽了口唾沫，神色如常地點頭。
“將軍閣下請講。”
哈莫爾頓的目光從擺滿長桌的豐盛美食上掃過，再次看向蒂奇，聲音堅定而充滿迫切地說道。
“先前席卷整個浩瀚洋的風(fēng)暴嚴(yán)重干擾了我們在新大陸東部沿海地區(qū)的航運秩序，不只是民用航線受到?jīng)_擊，軍事補給也受到了嚴(yán)重的影響！為了解決補給短缺，我代表圣伊爾堡向你們提出正式的請求——我們希望從你們手中采購一批糧食，無論這些糧食來自哪里。”
蒂奇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朗姆酒，鎮(zhèn)定的問道。
“多少？”
“越多越好！”哈莫爾頓毫不遲疑地說道，“你們有多少，我們就要多少！”
圣伊爾堡駐扎著上10萬大軍。
而在圣伊爾堡之外的新大陸東部沿岸地區(qū)，還有著大大小小上百座帝國的軍事堡壘，超過百萬大軍都急需物資供應(yīng)！
只要能夠盡可能地縮短運輸糧食的航程，就能將節(jié)省下來的運力分配到武器資源上。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數(shù)學(xué)問題。
越多越好……
看著目光懇切的哈莫爾頓將軍，蒂奇一時間啞然，沒想到他會突然拋出這么一個請求，過了好半晌才用食指撓了撓臉頰說道。
“這……我得和親王殿下商量一下，不過我們的港口運力有限，恐怕沒法支撐大規(guī)模的航運——”
這應(yīng)該是好事兒。
但他不確定枯木港是否有這個能力接下。
“這個好說，”哈莫爾頓將軍看出他的為難，卻是哈哈一笑，看著他繼續(xù)說道，“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圣伊爾堡的駐軍可以幫枯木港修一座深水港！按照帝國軍港的標(biāo)準(zhǔn)！”
幫我們修深水港？！
蒂奇愣住了兩秒，隨即驚喜地看著他，詫異地合不攏嘴。
“這……您是認(rèn)真的嗎？！”
他知道帝國海軍在新大陸有著很高的自主決策權(quán)，卻不知道這些將軍手中的權(quán)力大到這種程度！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哦不，掉的分明是金礦！
看這驚訝到合不攏嘴的蒂奇男爵，哈莫爾頓將軍鄭重點了點頭。
“軍中沒有戲言，我當(dāng)然是認(rèn)真的！”
重建薩爾多港的物資還有大量的富余，包括專業(yè)的港口施工人員。
反正暫時修好那座港口也派不上什么用處，便宜的只是一群只考慮自己、絲毫不為帝國考慮的商人，不如先挪一部分運力和物資到帝國的另一座殖民地——迦娜大陸的枯木港。
至少這里可以幫助帝國海軍解決眼前的問題。
而且還能加強帝國和古塔夫王國的貿(mào)易合作，爭取將后者納入到帝國的朝貢體系中。
后方指揮部讓他便宜行事渡過難關(guān)，而這就是他想出來的一石二鳥的辦法！
“太好了！”蒂奇激動地拍了下大腿，當(dāng)即許諾道，“只要你們能解決運輸?shù)膯栴}，我可以保證你們從這兒離開的每一艘貨船都能裝滿了曬干的玉米！對了，玉米沒問題吧？”
“沒問題！”哈莫爾頓笑著說道，“我們的士兵不挑食，而且玉米也算是我們的主糧之一。”
他本來還擔(dān)心迦娜大陸的蜥蜴人飲食結(jié)構(gòu)奇怪，比如吃老鼠干、蟲子或者奇怪的野果什么的，但現(xiàn)在看來好像也和帝國沒啥區(qū)別？
這兒也是有種植主糧的！
蒂奇的臉上露出放松的笑容，點著頭說道。
“那就好。”
圣甲龍王國的谷倉里正好剩著不少陳糧，現(xiàn)在都被新成立的古塔夫聯(lián)合王國給繼承了。
那畢竟是幾千萬蜥蜴人的糧倉，考慮到蜥蜴人的食量是一般青壯年人類的兩倍，擠出來一點兒口糧給圣伊爾堡綽綽有余。
盧米爾之前說過，對他有利的條件只管答應(yīng)就是——
完成不了再甩鍋給那些蜥蜴人。
沒想到還沒見到科林親王本人，此行的目的就已經(jīng)完成了一半，哈莫爾頓的臉上也是露出開懷的笑容，就差沒拉著蒂奇男爵的肩膀稱兄道弟了。
接下來就是等著科林親王回來了！
他總得見一面這位帝國在迦娜大陸地位最高的貴族，許多事情都是繞不開這位神秘的親王的。
另外，港口的施工可以提前開始。
他這次之所以帶了這么多艘戰(zhàn)艦過來，拉的其實就是修筑深水港的人員和物料。
修復(fù)補給線的工作是重中之重，他可不會像后方的官僚們那樣等蓋完章了再辦事兒。
把港口的事情對接完，哈莫爾頓將軍招來一名騎兵吩咐下去，這時忽然又想起來一件小事兒，于是開口說道。
“對了，我聽我手下的船長說……古塔夫王國的工程師好像很擅長維修蒸汽機鍋爐？”
“那是當(dāng)然，他們到處都是那玩意兒，從我爺爺那一輩開始就是了。”
“到處都是？！”
哈莫爾頓脫口而出，直到對上蒂奇古怪的表情，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咳嗽一聲說道。
“我很驚訝……不過正好，圣伊爾堡的駐防艦隊需要保養(yǎng)，請問能否行個方便？當(dāng)然，我們會付錢，按照市場的行情！”
這錢畢竟是付給古塔夫王國，哈莫爾頓將軍倒也沒好意思說“哥們兒，你看我們都給你們修港口了，這錢能不能算了？”。
何況德里克船長說，上次他們沒提錢的事兒，哈莫爾頓將軍自然不好意思再賒賬。
蒂奇更沒有主動提免單，聽說對方愿意按市場的行情修船，心里更是樂開了花兒。
枯木港修鍋爐的報價可是5000銀幣呢！
“沒問題！這個好說！我這就派信使去古塔夫王國在山上的哨所……你們有多少艘船需要？”
給玩家發(fā)布任務(wù)修船是魔王陛下賜給他的副業(yè)——
這筆錢只要交了稅，最后可都是能進(jìn)到他口袋里的！
哈莫爾頓將軍大手一揮，一句話直接讓蒂奇的呼吸都停止了。
“一共二十八艘，全都保養(yǎng)一下好了。”
恩典號的引擎效率提升他是見過的，圣伊爾堡的工匠們見過之后也是嘖嘖稱奇，感覺不可思議。
他倒要看看，這兒的修理工程師是真有那么神奇，還是一切僅僅是個巧合……
至于錢？
那是軍需官考慮的事情。
……
太陽階梯山脈的腹地，陡峭的巖壁之間傳來了空間扭曲的輕響。
隨著幽冥色的光芒在魔法陣的上方閃爍，平平無奇的空地上緩緩顯現(xiàn)出了一張眉清目秀的臉。
在傳送陣旁邊待命的侍僧微微愣了一下，起初還以為是搞錯了。
直到幾只獸人、哥布林、以及奇奇怪怪的魔人們也從傳送陣上走下來，他才緩緩松了口氣。
只不過沒多久，他又不禁開始為其他的事情擔(dān)心起來——
這些家伙真的是從魔都來的高階惡魔嗎？
總感覺還不如大墓地迷宮里的那些家伙靠譜……
“老大，這里就是我們以后的老巢了嗎？”
伊格的身后，一只身高兩米半，體格魁梧的獸人迫不及待地探出腦袋，興奮地打量著四周。
那粗大的鼻孔急促地嗅著山中清新的空氣，把伊格后脖子的雞皮疙瘩都吸出來了。
“感覺不錯啊！就是設(shè)施簡陋了點！”另一只哥布林踮起腳尖，盡力眺望著遠(yuǎn)處的景色。
“已經(jīng)不錯了！畢竟咱們才剛開始起步……”
不同于他那些神經(jīng)大條的部下們，伊格卻是滿臉緊張，雙手緊緊抓著雙肩包的背帶，眼神警惕的看著四周。
那背包的里面裝著魔王領(lǐng)的核心——那是整個地獄級別最高的核心機密！
看著這群沒正經(jīng)的部下們，他壓低聲音提醒：“你們不要亂走，一會兒都跟緊我！這里雖然偏僻，但萬一冒險者突然竄出來把核心搶走了，那可就完蛋了！”
身后眾魔雖然嘴上答應(yīng)著，卻一個個完全沒有當(dāng)回事，依舊好奇地東張西望著。
他們中除了獸人、哥布林和魔人之外，還有幾只史萊姆，以及一群帶著小犄角的小惡魔雜兵。
這些家伙都是伊格在前線服役時結(jié)交的兄弟，剛從傳送陣中踏上這塊陌生大陸。
想到日后自己就是魔王的部下了，說不準(zhǔn)還能混個魔將當(dāng)當(dāng)，所有人都顯得異常興奮。
這不比在前線當(dāng)炮灰強多了？
顯然他們并不知道，炮灰到了哪兒都是炮灰這個道理。
不過眼下他們倒是不用擔(dān)心被突然跳出來的冒險者偷襲，畢竟枯木港現(xiàn)在只是個擠滿了“流民”的港口——和他們還沒影子的魔王領(lǐng)其實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可不會有冒險者來這里。
“伊格先生。”
就在伊格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一旁的侍僧微微頷首，向他躬身說道。
“我是羅炎陛下的仆人，受命在這里等待您的到來。既然您已經(jīng)到了，請隨我來吧。”
他并不看好這位來自魔都的高階惡魔。
據(jù)說當(dāng)初魔王大人赴任的時候可是孤身一人，而且一落地就在人類的城鎮(zhèn)……也未曾像這樣不知所措。
不過，或許這也正是魔王大人選擇他的理由。
“好，好的！麻煩您了！”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侍僧，伊格連忙點頭，隨后手忙腳亂地招呼著自己的手下跟上。
一群奇形怪狀的妖魔鬼怪們，跟在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背后，怎么看怎么喜感。
若是真有冒險者路過了這兒，恐怕也只會將某個背著小書包的家伙誤會成被惡魔綁架的受害者，根本不會想到那背包里藏著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一行惡魔沿著山路穿過了幾道狹窄的峽谷，巖石嶙峋的道路上灑滿了陽光，遠(yuǎn)處蔚藍(lán)的海洋漸漸浮現(xiàn)在視野中。眾魔興致盎然，甚至連伊格臉上的表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而，當(dāng)他們繞過山腳，遠(yuǎn)處的港口赫然出現(xiàn)在他們眼前時，伊格的神色瞬間僵硬了。
只見北部海岸上，一艘艘氣勢恢弘的軍艦靜靜地停泊在港灣中，艦首迎風(fēng)飄揚著帝國獅鷲旗幟，威嚴(yán)而肅穆。
“……那、那是帝國的海軍嗎？”伊格的聲音明顯帶著一絲緊張，明顯還沒有適應(yīng)沙漠之外的戰(zhàn)場。
侍僧平靜地點了點頭，瞧了一眼這些魔都來的少爺兵們，淡淡說道。
“是哈莫爾頓將軍的艦隊。”
“哈莫爾頓！”
一聽到這個名字，眾魔的表情瞬間由緊張轉(zhuǎn)為驚恐，尤其是剛剛還活躍無比的獸人戰(zhàn)士更是縮起了脖子，渾身的毛發(fā)都立了起來。
“居然是帝國獅鷲哈莫爾頓！”
“怎，怎么會是他？！”
“就是那個擊敗了賽貝斯將軍的傳奇將領(lǐng)？！”
“不是說這兒是帝國的鄉(xiāng)下嗎？！那家伙來這兒干什么？！”
雖然在薩爾多港戰(zhàn)役中，賽貝斯將軍有放水的嫌疑，但之后血色荒原的戰(zhàn)役這位傳奇將領(lǐng)仍然讓東線的弟兄吃夠了苦頭。
他們之前在中部地區(qū)沒有機會領(lǐng)教，也幸虧沒有機會領(lǐng)教。
否則以他們頭兒的靠譜程度，能不能活到現(xiàn)在還是個未知數(shù)……
恐懼的不只是一眾前線來的炮灰們，作為他們大哥的伊格臉色更是蒼白如紙，驚慌的眼神如同受驚的小鹿一樣。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履行了身為指揮官的責(zé)任，強作鎮(zhèn)定地朝著部下們呼喊。
“你們……別、別害怕！前輩……我的意思是羅炎大人，他他他一定不會放著我們不管的！”
然而，那瘦小的身板到底是不及哈莫爾頓將軍的二分之一，他的慷慨之言也并未如后者那般提振了炮灰們的士氣。
在戰(zhàn)前動員這件事情上，帝國似乎又拿下了一分——
剛剛踏上迦娜大陸的惡魔們，連冒險者的影子都還沒見著，士氣就已經(jīng)跌落到了谷底。
在前面帶路的侍僧冷冷一笑，并沒有將他們的恐懼放在心上，面色依舊平靜地走在前面。
原本他對地獄還抱有一絲絲美好的幻想，但現(xiàn)在看來這群龜縮在地下的惡魔早已經(jīng)失去了千年前的勇武和斗志。
也難怪這么多年了，他們還被按在地下摩擦！
值得一提的是，在看到了高階惡魔是何等墮落之后，這位侍僧的信仰非但沒有任何動搖，反而變得更加堅定了。
他的心中一片赤誠。
毫無疑問——
巴耶力已經(jīng)救不了他們了。
唯有受神之選的魔王陛下，才能拯救這些墮落的惡魔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