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勇的口罩被撐大，丹鳳眼瞇起來，驚愕的看著站在路兩邊的年輕男女們。一聲“師兄好”，整齊劃一，看樣子排練過。羅浩在搞什么，演戲么！“董菲菲，你在搞什么！”羅浩沉著臉斥道。“師兄。”董菲菲見羅浩生氣，有些委屈。“說，我那面還要趕飛機。”羅浩低聲斥道。“最近，最近，我們五個課題組的課題都有進展，用老板的話說，叫有如神助。”董菲菲委屈的解釋道。羅浩盯著董菲菲，眼角余光卻在【庇佑】技能上停留。讀博是博賭，雖然只是業內的一句玩笑話，但卻道盡了科研人員的心酸。一樣的溫度、試劑、流程卻得出不一樣的結果，類似的事兒簡直就是業內常規。天知道哪里出了問題。所以最接近科學的地兒也有這最不科學的行為。很多科研人員在機器開始動起來前都要禱告，或者是做些稀奇古怪、只有他們自己認為會增加幸運值的舉動。據說歐洲的粒子對撞機開機前，工作人員都要跳一段印度的濕婆舞來“助助興”。羅浩知道可能是【庇佑】的作用，但這個作用遠遠要比自己想象中強大。“大家都說是托了師兄的福，眼看著又有幾個人能畢業了。她們就……”“想著讓我帶著做課題？”羅浩皺眉瞥了一眼人群。“嘿。”董菲菲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也沒辦法，被逼的。”“等我回來再說……這樣吧，你先甄別一下，按照緊迫程度區分。我還有很多事要忙，只能一批一批帶。”羅浩叮囑了一句。“好咧師兄，我就知道師兄最好了！”董菲菲往前走了半步，羅浩的眼睛盯著她，她嘿嘿一笑，停了下來。“那我走了，再聯系。”羅浩揮了揮手機，隨后給等著自己的那群年輕的博士生們一個笑，轉身上車。“小羅，這是？”馮子軒震驚，直到車輛緩緩駛離，他看著揮手告別的年輕人們，這才錯愕莫名的問道。“都是一些做課題出不了成果，博士沒辦法畢業的小家伙。”小家伙……馮子軒看了一眼羅浩。這話自己說還行，但從羅浩的嘴里說出來，就格外有反差感。“你能幫他們？”馮子軒想到了各位老板。但人情不是這么用的。“多少能幫一點。”羅浩笑了，“我當年的科研是一次性過的，用時雖然沒有統計，但在學校里傳說我是時間最短的那個。”“我給他們設計試驗路徑，效果都還不錯。”“！！！”“大家都想來沾沾我的運氣，試了之后，人就越來越多了。”馮子軒的嘴巴張著，心里有些慶幸，他沒想到博士們來找羅浩并不是要求著老板們高抬貴手。沒去蓉城華西是對的，要不然自己一輩子都很難知道羅浩在協和竟然還有這種超然的地位。當時給羅浩辦教授職稱的時候，馮子軒并不覺得羅浩有本事帶學生。教授，只是一個“榮譽稱號”。可沒想到羅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開始帶學生，而且帶的有模有樣，名聲在外。回想起自家的那群教授，馮子軒真想把他們都塞進爛泥堆。什么東西！至于多少學生和教授鬧的不可開交，馮子軒心里有數。甚至很多教授根本不把博士生當人，只當做是廉價勞動力。遇到那些沒有家庭背景的學生，硬卡著不給畢業，就為了能多使喚一年或是幾年的牛馬。最近研究生、博士生反戈一擊的事兒也越來越多。看看羅浩，再看看那些所謂的專家、教授，馮子軒的心情異樣。來對了！馮子軒想到最后心里只有這么一個念頭。車緩緩的駛入南苑機場，來到一架小型客機旁。“羅先生，您需要的東西都給您準備齊了。”尹經理拿著一個ad，和羅浩逐項核對相關資料。在馮子軒的想法中，準備可能是帶幾包方便面，老干媽之類的就可以。只有1周時間，難不成還要把家背去印度么？現在看見羅浩和尹經理核對物資的時候，馮子軒才知道羅浩不光是搬家，而且還把超市倉庫給搬了一部分。光是百歲山就帶了500箱！一周的時間，3個人，500箱百歲山。馮子軒是真的信了羅浩要用百歲山洗澡。印度真的那么可怕？馮子軒看著羅浩在核對物資，心里有些好笑。羅浩還真是小心謹慎，甚至可以說小心的過了頭。真是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核對完物資，羅浩等三人登機，尹經理卻沒跟著一起去。馮子軒是第一次乘坐私人飛機，看什么都有趣，但羅浩和陳勇卻不動聲色，仿佛他們無數次乘坐過私人飛機似的。羅浩就不說了，陳勇呢？神神秘秘卻又有點本事，更加有趣。馮子軒覺得羅浩醫療組的人的確挺有意思。也不知道下個人到底是誰，會是什么樣的存在。“羅浩，咱們這次去的那拉亞納醫院，我怎么總覺得有點怪呢。”馮子軒收回眼神，仿佛他也坐過很多次私人飛機似的。他不想把自己沒見識的一面暴露出來。“主要是那拉亞納醫院這個名字吧，陳勇，你知道么？”羅浩問道。“這個詞好像出自英語，應該是——不太好的意思。”“？？？”馮子軒一頭問號。不太好醫院？竟然還有這種存在，還真是一片神奇的地方。連基本的吉利、口彩都不討一下的么？“前幾年國內有自媒體宣傳過那拉亞納醫院，做一臺心臟手術只需要800刀。”陳勇的丹鳳眼瞇了一下，“這家連鎖私立醫院是專門給主治級別醫生練刀用的吧。”800刀，折合人民幣5000塊錢左右，馮子軒習慣性在腦海里開始計算醫保配額以及醫院各種成本問題。下不來，做一臺賠一臺，馮子軒幾乎瞬間得出答案。光是手術費、麻醉費都回不來，就別說那么多復雜的術后護理之類的設備以及輸血等等繁瑣的東西。“說是練刀也不準確，只是一部分，那拉亞納醫院更多的是和國際耗材廠商合作，半公開做4期人體實驗。”“合法么？”陳勇皺眉問道。“其實我覺得還行。”羅浩倒是很坦然，他無所謂的說道，“一臺心臟手術費用極其低廉，讓很多有病的人可以得到治療。哪怕死亡率極高，但畢竟有活下來的。”這話說得，有點顛覆三觀，但仔細想想還真就是那么回事。陳勇和馮子軒大約了解羅浩的意思，可在國內時間長了，兩人總是覺得羅浩的話哪里怪怪的。“總體來講那面還是提升了這部分人的平均壽命，只就住院患者來講。這種事兒在國內經不住查，幾個大v一曝光，就是重大輿情。大v才不管誰對誰錯，只要流量。”“e，可是在印度卻沒人在意，只要能做手術就行。”馮子軒問道，“小羅，術后呢？心臟手術可不光是手術。”“術后啊，那拉亞納醫院的患者家屬都要經過4個小時左右的培訓，然后承擔起護士的一部分責任。”“啥？要患者家屬上？”“是啊，要不然為什么800刀就能做心臟手術呢？一分錢一分貨在很多場合都沒什么錯。”“就這，那拉亞納醫院的資方還能掙錢，還是大把大把的掙錢。”“因為和國際巨頭合作，做4期臨床試驗？”“一部分，具體我也不太了解。”羅浩微笑，“去了之后，你們一定要小心。”羅浩又一次提到了小心這個詞。“我是柔道黑帶，你知道么？”陳勇鄙夷道，“龍虎山第三十二代旁聽生，霍格沃茨……”“我說的不是你想的，你腦子里除了男男女女那點事兒，還有什么？”羅浩有點不高興。“那伱說。”陳勇毫不在意羅浩話里面帶的刺兒。“那拉亞納醫院只有手術室和特殊病房有冷氣，但據說手術室的冷氣已經壞掉了。”“！！！”“！！！”馮子軒和陳勇被驚到。只有手術室有冷氣，還特么壞掉了！這是地獄么？醫大一院的介入導管室不算是高大上的那種，只是勉強能用的程度。可冷暖風、層流也都是必不可少的。甚至礦總的介入導管室也都有這些東西，在馮子軒和陳勇看來，這就是標配！標配！！“披著鉛衣做手術，室內溫度在35攝氏度以上，鉛衣內的溫度在50攝氏度左右，堪稱地獄。”“老范那面沒人去那拉亞納醫院做4期臨床，也是有道理的。這種地獄模式，沒幾個人能撐得下來。”“我覺得還行！”陳勇昂起頭。他只等羅浩從印度回去跟自己說一句——算你厲害。之前無論發生什么，陳勇都不想低頭認輸。總不能事事都被羅浩壓一頭吧。羅浩瞥了陳勇一眼，微笑，“還有，看見病房后你們別正義感爆棚，說些不合適的話。”“很破么？我從前當麻醉醫生的時候，手術室里見過老鼠。”馮子軒見多識廣，并不在意。“e，也不能這么說。”羅浩道，“手術室里有老鼠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當然，是那拉亞納醫院。我打聽了一下，據說醫院里野狗橫行，有些沒有陪護的患者被野狗咬傷。”“！！！”“！！！”地獄雙頭犬的樣子忽然在馮子軒、陳勇的心里升起。如果羅浩說的是真的，那這種地方簡直不是人能待的。難怪羅浩要準備500箱百歲山，馮子軒腦海里冒出一個和野狗、那拉亞納醫院毫不相關的念頭。“野狗也只是一方面，那拉亞納醫院是連鎖醫院，每一家醫院的建造時間都不超過10個月。”“嗯？速度的確很快啊。”馮子軒瞇起眼睛，“質量不過關？”“對，這種速度在國內算是正常的。和他們相比，國內的豆腐渣就是良心工程。唉，不比爛，這世界就是個草臺班子。”羅浩嘆了口氣，“除了手術室以外，沒有任何一個地兒是安全的。”“哪怕手術室也不安全。”羅浩又補充了一句。馮子軒和陳勇沉默下去。地獄模式的那拉亞納醫院到底是什么樣，兩人無從設想。不說800美刀一臺的心臟手術，光是醫院里野狗橫行就足夠嚇人。氣氛有些壓抑。“其實早就該找國內醫生去。”羅浩微微不滿，“還是傲慢與偏見。”“中國的刀，美國的藥，已經在醫療界形成了共識。就美國醫生的那點手術量，不是看不起他們，吃灰都吃不上。”陳勇默默站起來，走去拿吃的。羅浩又開啟了裝逼模式，陳勇不想聽。“小羅，那那拉亞納醫院的患者量怎么樣？”“據說很多。”羅浩道，“畢竟都是國際知名的術者去做4期臨床手術，哪怕有風險，也要比其他私立診所要好很多。”馮子軒真想大哭一場。看看人家的醫從性，沒得比，沒得比。“我問過一個去印度的師兄，給他最深的印象是——手術做到半夜，當他離開的時候看見一個孕婦要生了，想住院。在國內，這是急診，還涉及到孕產婦，天大的事兒。”馮子軒點了點頭。孕產婦的事兒有紅杠，馮子軒每年都很愁。“結果那個產婦被拒絕入院，說是醫生要休息。我師兄沒辦法，在醫院大門口給孕婦接生的。”“！！！”馮子軒已經無法想象。這些都超出了他的想象極限。“國內醫生的習慣，改不掉。”“小羅，你接這項合作，給你多少錢？我問得有點多，不方便就不說。”馮子軒把話題引開。“一臺手術1200刀。”羅浩大大方方的承認。“將近1萬塊錢？”“的確是太少了，但沒有其他瑣碎的事兒，不用寫病歷、不用看術后患者，能給1200刀還算是不錯。”羅浩笑了笑。“那你一周不得掙100萬？”100萬，倒不至于讓馮子軒眼紅，可只有1周的時間！都說頂級醫生掙錢容易，看看人家小羅掙錢。“回去要交稅，這部分稅比較重，44左右。能不能掙到100萬不知道，爭取吧。”“吁~~~”馮子軒深深的吁了口氣。平時總聽陳勇絮叨羅浩沒錢，窮逼一個，自己還擔心羅浩犯錯誤，影響了前途。但剛出來，還沒到印度，自己管中窺豹就能猜到羅浩并不缺錢。也是，給省里大佬做胃腸鏡檢查的執鏡醫生，怎么可能缺錢。況且羅浩身后還有眾神在遠遠的看著。“真心和國內不一樣，馮處長，您千萬別大意。”羅浩再次叮囑，“網絡上很多說法和我的觀點不一樣，因為咱們去的人住的地方是五星酒店，對接的是商務人士，所以視角不同，結論也有偏差。”“總之小心一點。幾十年前的愛國衛生運動后，國內就沒有衛生條件那么差的地兒了。”“富人區也不行？”“具體我不清楚，小心為妙。”羅浩說完，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微妙的笑。“你想大妮子了？”陳勇拎著一瓶白蘭地回來，剛好看見這一幕。“沒有，想起你來了。”“笑的賊兮兮的。”陳勇鄙夷。“說起衛生條件，東北農村的旱廁，在南方人看來完全無法接受。我記得有一年馬親王說，人在東北不可能不文藝。他朋友的孩子去東北玩，上了一次旱廁后出來說——爸，里面太冷了，我全身上下只有屎是熱的。”“其實有旱廁就還好，隨地大小便……聽說那面很嚴重？”馮子軒問道。“眼見為實，我也沒親眼見過。”羅浩聳了聳肩，又說了一句“嚴謹”的話。“別故弄玄虛，班加羅爾可是印度的夜店之都。”陳勇道。“你想去玩？”“去都去了，下班的時間屬于我。掙錢是為了養家，不是為了養資本家。羅浩，你別擺出一副資本家的丑陋嘴臉好不好。”羅浩被懟的無言以對。或許真的是自己的強迫癥發作了也說不定，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吧。幾個小時的旅行眨眼即逝。飛機落地，停穩后幾人下了飛機。迎面就看見一字眉的范東凱滿臉笑容迎了上來。“小羅，歡迎。”范東凱笑瞇瞇的說道。“老范，你竟然到這兒接我，我以為是在醫院呢。”聽羅浩依舊稱呼自己老范，范東凱毫不掩飾自己的表情，左邊眉毛“丿”了下去。“小羅，你是不是該尊敬的跟我說一聲范老師？”范東凱問道。“沒必要，就1周時間，何必那么客氣。”羅浩淡淡的說道。陳勇也沒想到羅浩出國后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犀利了很多，仿佛是一把出鞘的利劍。原來這貨在國內是一直收著的。范東凱哈哈一笑，“小羅，你要是輸了的話，別怪我不客氣！”“老范，我建議你還是現在就習慣稱呼我為羅教授的好。要不然改口的話怕你不習慣，到時候還別扭。”范東凱沒和羅浩斗嘴，一會讓事實教育他好了。說實話，要不是有和羅浩的賭約在，范東凱昨天來的時候，看見那拉亞納醫院的第一眼他就想撕毀和博科的合同，轉身回美國。家里的悍婦再怎么索求無度也要比地獄一般的那拉亞納醫院強。至少，那還是人間；而這里，則是地獄。“小羅，走吧。”范東凱不動聲色。“嗯。”羅浩的鼻子動了動，搖搖頭。“空氣里彌散著一股子難聞的味道。”陳勇皺眉。“別往好聽了說，那就是屎尿屁混雜著香料的味道，老胃腸科醫生都懂。就是這濃度……”羅浩說著，深深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拿出一沓子n95，遞給馮子軒一枚，看了看范東凱，又遞給他一枚。這都準備了？！范東凱一驚。自己沒準備n95口罩，昨天被熏的夠嗆，心里特別后悔。沒想到羅浩準備的還真是齊全。“范老師，稍等一下。”羅浩道。“等什么？”“我聯系的國內人員負責搬運我帶來的東西，不放心，要看一眼。”“！！！”范東凱隱隱嗅到了什么。除了班加羅爾彌散的糞便味道以外，還有一種陰謀的味道。本來是自己給羅浩設下的圈套，怎么他的準備要比自己更齊全？！難道自己中了羅浩的圈套？這個疑問很快就有了解釋。當范東凱看見國內一家公司的裝卸隊出現，幾臺大型貨車裝著幾百箱純凈水、各種食物、甚至還有微波爐、烤箱以及火鍋的時候，他陷入了沉默。自己還是小看了羅浩，這貨哪特么是一個年輕人，茍到了極點，差點就把永輝超市給搬過來。范東凱毫不懷疑如果羅浩想的話，肯定能在住處吃火鍋。“你準備了這么多？！”范東凱喃喃自語。“小心點，畢竟過來是要做手術的。真要是一不小心拉肚子的話，手術怕是做不了了。”范東凱心里深深的嘆了口氣。看樣子自己一直期待的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不行了，那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手術量碾壓羅浩的基礎上。努力！奮斗！！范東凱在心里給自己打氣。正想著，兩臺悍馬開過來。“這是尹經理認可的保安公司。”羅浩介紹道。“？？？”“？？？”所有人錯愕莫名。羅浩看著他們的驚訝的目光也很驚訝，相互之間對視，仿佛都覺得自己看見了一個傻逼。“我們一行人雖然沒有女性，但也要小心。”羅浩很平淡的說道，“野路子的安保公司不行，這家公司是經過很多國內公司的印度分公司認證的。”“除了貴點，沒有別的缺點。”“至于么……”馮子軒小聲問道。羅浩只是笑笑，并沒解釋。范東凱見羅浩連安保公司都有準備，心里驚嘆羅浩有錢之外，身體里彌散著無力感。真他媽的！羅浩怎么會這么小心！！一場順風仗直接打成了遭遇戰。自己能干得過年輕力壯的羅浩么？范東凱的一字眉皺了起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