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引起的熱度并沒有霸榜。會敲男兒當自強的大熊貓，這的確是個噱頭，但熱度只算是中等，這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別有太大的熱度，一直維系著，等冰雪節開幕。耿強表示很滿意。但這種滿意并沒有維持多久，三天后出現異常。一般新聞、流量的熱度在短時間落在大眾視野里引發巨大的反響、討論后會迅速失去熱度，直至銷聲匿跡。其興也勃，其亡也忽，用在這里還是比較恰當的。可這次有關于竹子的內容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態勢。前三天，熱度最高的時候，這部分內容一直在熱搜前十里。有人買熱搜，就下降兩三名，沒人買熱搜，就回到前五左右的位置。但三天后，一般的內容就該石沉大海。可竹子人立而起、敲門敲出鼓點的那段視頻經過“熱心網友”門的不斷再制作，后期同人數量呈指數級別飆升，反而愈戰愈勇，開始一點點往上走。這種詭異的姿態極少出現，除非是某些事兒出現兩極反轉。原本對熱度心有余悸的冰雪節的相關部門對維系三五天熱搜榜前十表示非常滿意，熱度高，卻又不至于太過于熱門。只是給冰雪節預熱而已，完全沒必要、也不應該霸榜。但事實卻出乎了他們的預料。5天后，竹子的視頻無論是熱搜榜還是百度指數，都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各種同人后期制作帶來的流量讓冰雪節項目組看的頭皮發麻。甚至打開短視頻軟件，十個視頻里得有六七個和竹子有關，要么與竹子版的《男兒當自強》有關系。他們也沒想過大熊貓的熱度竟然會這么高。正趕上這時候，第一批周邊制作出來。因為竹子槍挑白頭鷹的圖片火爆，冰雪節項目組沒敢拿圖片制作周邊，而是選擇了一個最中庸，甚至可以說最無趣的方案——竹子坐在地上吃竹筍的造型。整個項目組寧肯無功，不能有過的心態已經爆棚。甚至大部分都覺得竹子這么火爆，不應該賣周邊。“耿處長，周邊到貨了，咱是偷偷賣還是在公眾號上宣傳一下？”冰雪節項目組的主管詢問耿強。耿強沒說話，他猶豫了將近一分鐘。冰雪節項目組的主管也沒說話，他主要是被最近竹子的熱度給嚇壞了。而且不光如此，這段時間來竹子的二次元制作之多令人發指。還是讓領導拿主意好了。“簡單宣傳一下。”耿強沉聲回答。“好。”“你等等，簡單點，公眾號上發個圖片就行，鏈接什么的都先別放。”“好。”冰雪節項目組的主管領命而去。耿強一邊忙著自己的工作，一邊琢磨著冰雪節的預熱。這是一筆大功勞，當時領導讓自己沾一沾，提攜是主要的。在之前耿強的想法里，自己基本不用做什么，就能在功勞簿上寫下濃重的一筆。但總不好什么都不做。讓大熊貓出現在中央大街，這是個“天才”的想法。可耿強萬萬沒想到竹子這么一個從前沒有半點流量的家伙竟然異軍突起！幾張照片一露面，火爆程度直追去年冰雪節流量最高的時候。現在已經隱隱有喧賓奪主的架勢，大有把冰雪節變成熊貓節的趨勢。耿強沒經歷過類似的事情，他心里發虛。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有主動壓一下有關于竹子熱度的驅動力。但周邊已經做了，10萬個周邊，應該足夠賣到冰雪節開幕。簡單露個面，等冰雪節再說。耿強有些無奈，他是真沒想到大熊貓竟然有這么高的熱度。不對，不是大熊貓。寂寂無名的大熊貓多了去了，有熱度、有流量的大熊貓都有屬于自己的賽道。花花憑借三角墩子的身材、乖巧可愛走紅，成為蓉城文旅局榮譽局長。萌蘭……七仔……各有各的賽道。甚至在莫斯科出生的喀秋莎越長越像那個男人，等喀秋莎回國后，肯定也會引起一番熱潮。竹子只是一頭“普通”的大熊貓，本來的想法是借助“大熊貓”這三個字做一波宣傳。但事實卻變成了冰雪節隱隱變成熊貓節。到時候幾千萬游客來省城看竹子，再鬧出個踩踏事件……那年魔都的踩踏事件還記憶猶新。當時的區長等人也身臨一線，但出事就是出事，前途盡毀。一想到幾千萬人來省城看竹子，耿強就頭疼欲裂。羅浩是真能折騰，一頭“普通”的大熊貓竟然能在短時間內被羅浩折騰成頂流網紅。耿強對網紅這個詞不感冒，甚至有些反感。嗯，有關于竹子的周邊一定不能宣傳，絕對不能給竹子再增加熱度。就這，耿強都不敢保證冰雪節開幕的時候會發生什么事兒。中央大街人擠人，就為了看竹子一眼。到時候竹子一個不高興，手持竹竿，在人群里殺個七進七出。耿強手腳發麻。不行，還是要和羅浩那面說一下，耿強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拿起手機。可沒等耿強撥打電話，他想打的電話就出現在屏幕上。“曹主任，怎么了？”耿強接通電話，皺眉問道。“耿處長，剛剛……剛剛……剛剛……”曹主任開始結巴起來。“好好說話，剛剛怎么了？”一個不好的念頭在耿強心里冒了出來。“竹子的周邊出售的消息剛上萬份賣光了。”“什么！”“售罄。”曹主任換了個詞。耿強覺得自己穿越了，他打開公眾號看了一眼時間。僅僅不到20分鐘，10萬個周邊賣光了？！“耿處長，您看咱們是繼續賣，還是暫時就這樣？”“先緩一下，這也太快了。”“好，那我發一個公告。”“不要。”耿強脫口而出，“有關于竹子的事兒，冷處理。”一定要給竹子降一降熱度，堅決不能出事，耿強心里想到。耿強越想越氣，這幾年省城把能想到的新鮮物都帶去了中央大街。連胡三太奶都開始營業了，連古老的滿薩都去了中央大街，連鄂倫春族都請出來，還要啥！要知道古蒙的黃金家族在內蒙，最隆重的禮儀是帶著鄂倫春侍衛。外蒙根本沒有傳承，他們看見鄂倫春侍衛上了中央大街，估計當時眼睛都在滴血。就這，也只是把冰雪節的熱度提升了一點點，展現出省城、江北人民的誠意。再多也沒什么好做的了，能想到的也只有大熊貓。正好羅浩從事這項研究，小寶貝兒亮個相就行，多多少少有點新意么。可是！可是！！可是！！！耿強有些苦悶，雖然不怨羅浩，但他也只能埋怨羅浩。拿起手機，耿強打給羅浩。“小羅啊，忙么？”“有點小事兒，強哥。”“晚上有空么？”“呃……”羅浩很罕見的猶豫了。耿強有些不高興。“小羅，要是患者沒事的話，晚上一起吃口飯，我有事找你。就這么定了，下班后我去醫院接你。”“那好吧。”羅浩無奈的回答道。d！這都什么事兒！多少大領導想要約自己吃口飯自己都不去，可自己約羅浩，這狗東西竟然推三阻四。耿強心里罵了一句。…………“莊院長，您講。”羅浩掛斷電話，無奈的看著莊永強。莊永強尷尬的笑了笑，“是耿處長？”“嗯，說是有事，要今晚一起吃口飯。”當著莊永強的面接到的電話，羅浩也不好隱瞞。“小羅，要不你再考慮一下？”莊永強商量著。他感覺極其荒謬，自己為什么要跟醫院里一個帶組教授商量？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就讓莊永強扔到九霄云外。“是啊，小羅，約翰·霍普金斯醫學院、醫院發函。類似的事情國內還沒……”金榮燦也在一邊勸說。“我家協和拒絕了很多醫院的邀請。”羅浩面無表情的回答道。“！！！”“！！！”莊永強和金榮燦都怔住。幾個小時前，醫大一院接到來自約翰·霍普金斯的邀請函。不是郵件，而是大使館的人和約翰·霍普金斯的人一起來，很鄭重，給足了醫大一院面子。沒有鋪墊，就這么一起過來，表達了建立友好醫院的想法。突兀，卻又透著真誠。這是天上掉的餡餅！直接砸在醫大一院的腦袋上。莊永強不傻，短暫的錯愕后馬上明白他們要什么——羅浩去做示范手術。只是一臺示范手術，這本來是光宗耀祖的事兒，被羅浩拒絕，只能說羅浩太狗、太小心翼翼。莊永強萬沒想到羅浩竟然這么能折騰。而且約翰·霍普金斯方面毫不遮掩的說明了想法，態度強硬，仿佛硬逼著醫科大與醫大一院結成伙伴關系。這可是全美前五、世界前十的大型醫院！無論是莊永強還是金榮燦，連做夢都沒夢到過這種級別的醫院會手里拎著大棒子，上門強迫自己，目的是結成友好伙伴關系。甚至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給出的條件讓莊永強瞠目。每年交換醫生學習，名額足足有10個！這可是天賜的鍍金機會。無論是醫生還是醫院，都是一個巨大的機會。而對方只要羅浩去做臺示范手術。可是，羅浩這個狗東西直接拒絕，想都沒想。哪怕多想一秒鐘，表達一下對約翰·霍普金斯的尊重也好。把約翰·霍普金斯的人送走，莊永強和金榮燦開始給羅浩做思想工作。只是這位小爺態度堅決，甚至擺出一副你們逼我我就回協和的架勢。媽的！莊永強心里罵了一句。羅浩身后站著協和，站著無數老人家，“隨便”接個電話，是省里綜合一處耿大處長打來的。耿處長約羅浩晚上吃飯，羅浩說有事兒都不行，耿處長親自來接。人家接過誰？肯定有且只有那位。但現在多了一個羅浩。莊永強有點懵，羅浩到底哪好？讓耿處長和約翰·霍普金斯醫院一起沖上來搶人。“咳咳~”莊永強咳嗽了一下，咧出笑臉，“小羅啊，你有什么困難就講么。”“莊院長，我沒困難，就是單純的不想去。您知道，我今年要拿三青，青拔的項目剛確定，還要答辯，我是真沒時間。”羅浩也很無奈的回答道。“約翰·霍普金斯醫院可是世界知名的醫院，他們……”金榮燦剛開始講，他的話就被羅浩打斷。“約翰斯·霍普金斯醫院因美國企業家、銀行家和慈善家約翰斯·霍普金斯捐贈而命名。約翰斯·霍普金斯1873年去世后，遵照其遺囑，其留下的大約700萬美元的遺產被分成均等的兩份，分別捐贈給以其名字命名的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和約翰斯·霍普金斯醫院，這在當時的美國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慈善捐贈。”羅浩滔滔不絕的講述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的歷史。每一年的排名都了然于胸，每一個科室在全美以至于全世界的排名、優缺點也都講述出來。詳細而周密。直到最后，莊永強和金榮燦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院長，我是真的不想去。”羅浩說完，聳了聳肩，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沒別的困難，二位就別逼我了。”“就是去做臺手術，耽誤兩三天，這也算事兒？”金榮燦不解。“我估計要去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的話，他們會聘請我成為終身教授。去，簡單；能不能回來，就未必了。”羅浩坦然說道。終身教授，還是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的！“雖然每個月都有錢拿，但總歸是要負一定責任，要去講學。飛來飛去太遠，我在國內還有三青的科研項目要做。今年三青過了，明年我要申請杰青和長江學者，真沒時間。”羅浩頓了一下，莊永強和金榮燦感覺腦子迷糊。“這是今年，最晚不過后年，我要申請杰青。杰青的項目應該是王校長交給我的有關于糖尿病的研究。”羅浩重申道。“原本研究的內容是糖尿病與呼吸內科疾病之間的關系。”羅浩馬上就糖尿病與呼吸內科疾病展開講述。王校長是國內呼吸內科唯二的大專家，呼吸內科教科書的主編都是兩位，一位是王校長，一位是鐘老。糖尿病與呼吸內科疾病的關聯，這倒是真的，可莊永強和金榮燦是要聽學術報告么！他們倆聽了幾分鐘，知道羅浩是在把水攪渾，在岔開話題。“小羅。”莊永強忍不住了，他不耐煩的打斷羅浩的陳述。“咱不是答辯，你的困難我們也理解，但是吧……”莊永強頓了一下，“你要不想當終身教授咱就不當，我和那面談的時候把這件事兒說清楚就行。”不想當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的終身教授？還要特殊說明？這話說出來莊永強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瘋了吧，該不會真的瘋了吧。這個世界太瘋狂，莊永強有點暈。“咱就去那面做一臺手術，或許會做個報告，講一下伱對手術的心得體會。簡單點，絕對不復雜。”金榮燦也開始勸說。“對，做完就回來，絕對不耽誤太長時間。”羅浩目光復雜的看著兩位院長。真特么的！蘭科那面是不是有病！羅浩心里罵道。有沒有病不知道，但一定有問題！越是這樣，羅浩就越是不想去。阿美的各種基金會的錢拿著燙手，自己只要去了，哪怕一分錢不拿，他們也會有一套正常流程把自己拉下水。最近這些年在各行各業挖出來的間諜都是這么被拉下水的。見了鬼的無國界醫生。醫生能沒國界么？開什么玩笑。他們頂著一張無國界的皮，私下里不知道做了多少腌臜、齷齪的事兒。科技無國界，最后tt被逼要賣。就這，一鳴直接就跪，一點骨氣都沒有，也根本不提什么科技無國界。醫生能無國界？扯淡。羅浩是真心不想趟這趟渾水。從前老板們或明或暗的提醒過羅浩，羅浩并沒當真。但在秦嶺里，親眼目睹了章教授的下場，羅浩明白了這一切。知行合一，羅浩做的相當好。說不去就不去，無論那面開什么價錢出來，羅浩都表示拒絕。而且他們開的價錢越高，羅浩就越是覺得有問題。對自己，羅浩是有“逼數”的。自己的確很強，但不至于對方開出這么高的籌碼出來。要是幾年后，西大那面上趕著求自己當外籍院士還有可能。到底因為什么，羅浩不清楚。但他也懶得想，拒絕就是了。所以哪怕兩位院長苦苦相逼，羅浩依舊穩坐釣魚臺，和他們打太極。3個小時過去了。羅浩喝了一口茶，微笑，“醫院是好醫院，但我的確忙不過來，還請院長多多體諒。”“小羅。”莊永強哭喪著臉看著羅浩，羅浩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句話。“莊院長，我說的是真的。貪多嚼不爛，每一項科研都得腳踏實地去做。優青的科研項目是粒子植入，我家協和核醫學的老祖發話了，要考核我。”“您二位想想，我的根在協和。只要有協和在，無論我做什么都無所謂，了不起我可以回協和。”麻痹！莊永強和金榮燦心里同時罵了一句。不行就回協和，你聽聽這話是人能說出來的么！“但老祖宗交給我的任務我完成不了，別說院士了，我想回協和都得被一個大逼兜抽飛。”“我是真有苦衷，真的，您看我的眼睛。”羅浩開始賣萌。“唉。”莊永強和金榮燦同時嘆了口氣。“是真的。”羅浩繼續說道，“我堅信一點，無論合約怎么簽，我要是去了美國，約翰·霍普金斯醫院一定不會舍得我這種人才。”艸！兩位院長又罵了一句。“而我沒有三頭六臂，只能做現有的工作。”羅浩無可奈何的攤了攤手。【俗話說男人至死是少年~~~】手機鈴聲響起，羅浩看了一眼，接通電話。“強哥，我在莊院長的辦公室。”“好，我去接你。”羅浩掛斷電話，站起身，“耿處長來了，要不……明天再聊？”莊永強和金榮燦對視一眼，“一起去吧。”兩人異口同聲的說道。綜合一處的處長出現，要是不去打個照面的話太失禮了。而且兩位院長也很好奇為什么耿強會直接來找羅浩。“二位院長，這是我第二個項目，有關于大熊貓野生的研究。”“今年省里準備讓大熊貓去中央大街，您二位都知道。竹子也爭氣，成頂流了。我估計是太火了，強哥那面有點拿不準。”“竹子的野生項目和省里的冰雪節項目搭勾，我能怎么辦。”羅浩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他說的協和老祖宗，兩位院長可以不理，畢竟山高皇帝遠。可綜合一處的耿強、今年的冰雪節項目，兩位院長卻不能不管。省里一個文件下來，別說前途，怕是自己今晚就得被規雙。莊永強和金榮燦面帶微笑，莊重而熱情的陪著羅浩下樓。一輛普普通通的家用小汽車停在機關樓門口，耿強搖下車窗，盯著機關樓大門在看。見羅浩出來，耿強下車。“強哥，這么急找我有事兒？”羅浩問道。“嗯，上車說。”耿強拍了拍羅浩的肩膀，甚至等不到羅浩回去換白服，打開車門把羅浩拉上車。兩位院長親眼看見綜合一處的處長給羅浩開車門……這一幕的沖擊大到三觀崩碎。從始至終，耿強就像是沒看見兩位院長一樣，把他們當成了空氣。目送汽車消失，金榮燦才長嘆了一聲。“莊院，咱怎么辦？”“涼拌！”莊永強沒好氣的回答道。他心氣兒不順到了極點。從天而降的餡餅，就這么沒了！還有天理么！羅浩要是擔心的話，可以把糖衣吃掉，把炮彈扔回去么。雖然最近幾年國內對國際的一些事兒不太在意，可那是約翰·霍普金斯！……“小羅，竹子的事兒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