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尋資料，三天后韓廣云的計劃漸漸成熟。羅浩知道有人在覬覦著自己，但并不覺得事情有多嚴重。反正說死自己都不出國，在國內的話，有千般手段盡管使過來。羅浩很清楚自己沒有“戰顱”設計者那么重要，也沒必要把名字取消，變成一連串的編號。如果醫科大學、醫院逼的太緊，自己直接翻臉，帶著團隊回協和。要是那樣的話，柴老板應該很高興。竹子又帶回來一只野生雌性大熊貓，效率極高，比想象中還要高。直到這時候羅浩才發覺自己小看了陳勇。陳勇從前過的日子到底有多奢驕淫逸，真心不好講。“羅浩~”沈自在站在門口喊到。“主任，怎么了？”羅浩走出醫生辦，臉上帶著笑。遠遠的，羅浩見沈自在沖自己招手。走過去，沈自在迎了兩步，“小羅，那個韓董事又來了，托我找你說點事兒。”“哦哦哦。”羅浩假裝什么都不知道，臉上笑容洋溢。無欲則剛，這話講的真心沒錯。自己什么都不要，韓廣云有本事就找如來佛把自己壓在五行山下。扯淡。“你小心點，我怎么忽然感覺這次韓董事不懷好意呢。他給的條件豐厚，還求著你要……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沈自在提醒。“知道了，主任。”羅浩微笑，讓沈自在先進，自己跟在沈自在身后走進主任辦公室。“羅教授，又來打擾您了。”韓廣云站起身，微微躬身，禮貌客氣，紳士一般。“客氣。”羅浩微笑，“韓董事您這次找我有何貴干？”“我發現了一件特別過分的事兒！正好羅教授是這方面的專家，我來請教一下。”韓廣云義憤填膺的說道。“？？？”羅浩一怔。和自己想的不一樣。韓廣云看起來很氣憤，特別生氣的樣子。“過分？怎么過分？”沈自在問道。羅浩回手把門關上，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羅教授，我知道您既是醫療領域的專業，也是動物學的專家。我最近看了一些資料，被他們的愚蠢、無恥、無知、殘忍震驚到。”“？？？”羅浩沉默，臉上的笑容沒變。“這是孟菲斯動物園24小時的直播，資料并沒有隱匿，因為時間太長，我做了一定的剪輯。”韓廣云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視頻。“大熊貓是中華國寶，羅教授您的青長項目就是有關于大熊貓野生的，所以我想多了解羅教授一點，結果就看見了這個。”視頻是剪輯的，并不長。點擊播放，沈自在一下子傻了眼。視頻里，大熊貓瘦骨嶙峋，看起來就像是要被餓死了似的。說是大熊貓，更像是一個標本。被餓成標本的大熊貓！“很遺憾看見這一幕。”韓廣云一直用眼角余光看著羅浩。當他看見羅浩臉上的笑容凝固，消失，雙手握拳的一瞬間，心里一松。這！就是羅浩的軟肋！！刀槍不入？開玩笑，沒人可以刀槍不入，只要是人就有軟肋。自己終于找到了羅浩的軟肋！雖然心里這么想，但韓廣云卻極為遺憾的說道，“我本來是想學一下羅教授的……”“這是孟菲斯動物園？熊貓是交流去的？”羅浩打斷了韓廣云的話。“是。”韓廣云沒有笑，而是痛心疾首的說道。視頻里，瘦骨嶙峋的大熊貓餓的啃石頭。邦邦硬的石頭。沈自在目眥盡裂，指著視頻問道，“你們美國就是這么對待大熊貓的？還他媽是人么！”韓廣云聳了聳肩膀，做了個遺憾的動作，“沈主任，我也是剛發現這件事。他們的確太不專業了，真是遺憾。”“不專業？這他媽是虐待，虐待！！”沈自在抓起杯子，砸在墻上。砰~~~熱水四濺。羅浩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他直接坐到沈自在的主任辦公桌前，目不轉睛的看著韓廣云的視頻。視頻雖然是剪輯的，卻保留了時間。時間是兩天前。孟菲斯動物園24小時不間斷直播，按說不應該自播虐待大熊貓。他們有病么？羅浩心里想不懂這件事。沒有意外的話意外馬上就到。被餓的皮包骨的大熊貓行為刻板，趴在地上開始磕頭乞食。羅浩怔住。孟菲斯動物園的人都瘋了么？老白男集體右轉，開始拿大熊貓撒氣？按說不應該，美國那面極端動保組織不要太多。就算是集體右轉，也得有好多年的緩沖期。看這樣子，視頻里的大熊貓磕頭乞食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絕對不會是最近幾天的事兒。也就是說，這件事不知道持續了多少年，和韓廣云死活要自己出國參加學術會議無關。只是現在韓廣云看見這段內容，拿來說事兒。55秒，皮包骨的大熊貓磕了29個頭。羅浩數的清清楚楚。每一下，都砸在羅浩心里。連暴怒的沈自在都變成了木頭人，凝立在原地，雙手顫抖。如果說單純的餓，瘦成皮包骨，羅浩還能接受。畢竟疫情后據說那面的動物園資金匱乏，而養活大熊貓很費錢，一只大熊貓要17畝竹林。但眼前大熊貓磕頭乞食的畫面就讓羅浩出離憤怒。這他媽是什么！是什么！深深吸了一口氣，羅浩努力讓冷靜下來。羅浩從來都看不起極端的動保組織，國外已經有試驗室被動保組織沖擊，導致科學研究無法繼續。王小帥就拿錢做過類似的事兒。可一個是科學試驗，一個是磕頭乞食。接下來還有其他內容，但在羅浩看都是扯淡。什么竹葉變黃、什么吃冰，這都是韓廣云不了解大熊貓飼養鬧出來的笑話。總體來看，這只大熊貓在孟菲斯過的日子并不好。可能因為疫情后經濟跟不上，所以時不時的要餓肚子有關系。羅浩有自己的判斷。孟菲斯沒有瘋。它即便挑釁隔著太平洋的國人，也不會挑釁那面極端的動保組織。羅浩的憤怒平息，他努力微微一笑，抬頭看著韓廣云。“韓董事，您有什么要說的？”羅浩問道。韓廣云愣了下，他萬萬沒想到羅浩的情緒恢復的竟然這么快。幾乎是上一秒，羅浩還陷在憤怒之中，下一秒他就已經冷靜，能心平氣和的同自己說話。“羅浩，他們還是人么！”沈自在罵道。“主任，不是這樣。”羅浩淡淡說道，“看情況，它應該有皮膚病，而且疫情后估計孟菲斯的經濟一般，養活不起大熊貓了。”“小羅，你！你！！你怎么能這么說呢！！！”沈自在憤怒，第一次暴怒，伸手指著羅浩的鼻子，一臉怒其不爭的表情。“主任，您坐，您坐。”羅浩起身，把沈自在按在椅子上，摸出煙，遞給沈自在一根新的。“大熊貓是國寶不假，但除了那幾只網紅熊貓之外，待遇其實都一般。養活一只大熊貓很費錢，有幾家動物園能把大熊貓養的溜光水滑呢。”“可這！這是標本！！已經餓成了標本！！！”沈自在指著屏幕里已經瘦的皮包骨的大熊貓怒吼道。“的確，有點餓著了。”羅浩嘆了口氣，“北動怎么樣？就算是北動，除了那幾只有流量的大熊貓，其他的還不是要睡集體宿舍，活動空間也不大。”“我做的工作就是研究出合理的野生方式，大熊貓最后的歸宿還得是野外。”“主任，您消消氣，別再氣住院嘍。”羅浩不斷的勸著。韓廣云的心沉到了腳后跟。本來他以為羅浩是研究熊貓的專家，看見孟菲斯的大熊貓的慘狀后應該義憤填膺，喪失理智，至少不能冷靜思考，最后落到自己的圈套里。可羅浩竟然這么冷靜，瞬間的怒火自動熄滅。這人真不簡單，韓廣云心里想到。而且羅浩一邊勸說，一邊拿出手機開始搜索資料。他就像是一心可以二用似的，勸著沈自在，手里還在找資料。“主任，事情不像您想的那樣。”羅浩找到了資料，看完后收起手機，站在沈自在身后給他捏著肩膀。“……”韓廣云更是看不懂這個年輕人。“怎么不是我想的那樣！”“我想的是哪樣！”沈自在像是鬧脾氣的小孩子，雖然不再吼，但能看出來他滿心的不高興，額頭青筋蹦著。“主任，您一定在想虐待大熊貓之類的事兒吧。其實，他們就是沒錢了，窮逼一個，養活不起。”“！！！”“！！！”沈自在和韓廣云都沒想到羅浩會給這么個結論。“我查了一下，孟菲斯動物園有兩只大熊貓，其中一只已經死了。”“！！！”沈自在手按桌子，剛要站起來，肩膀上卻傳來一股力，把他按下去。“09年就接到舉報，北動虐待大熊貓，叫樂樂。樂樂有嚴重的遺傳病，黑眼圈都沒了……您看過網絡圖，把黑眼圈掉的圖片吧，樂樂就那樣。”“主任，冷靜一下，別病了。”“您聽我解釋，我覺得事情可能不像看見的這么簡單。”“您剛出院，身體要緊，身體要緊。”羅浩不斷勸著。沈自在臉色變了又變，最后閉上眼睛，看樣子是準備冷靜一下。但他始終無法靜下心。孟菲斯動物園的那只大熊貓瘦的皮包骨頭，這對沈自在來講，是可忍孰不可忍。“主任，咱北江省在竹子來之前，有一頭大熊貓，在亞布力。”羅浩繼續勸道，“我聽楊靜和楊主任說，他在亞布力有產業，度假別墅。有空咱去那面避避暑，聽一聽那頭大熊貓的故事。”“什么故事？”“我了解的不多，好像是這頭大熊貓有領養人，她對最開始的動物園很不滿意，多方聯系，最后落到了亞布力。”羅浩說的很含糊，但有些話不用說明白。多方聯系這四個字就意味著很多事情。一般人哪有領養大熊貓的，而且還挑三揀四，最后竟然落戶到了亞布力！沈自在眼睛微微顫動，顯然心神不寧。“主任我總說這世界就是個大型的草臺班子，你以為美帝那面好？我聽一位師兄說，在美帝那替單位圖書館整理庫存，發現一個幾十年前的舊書書套里有個小金屬球。”“嗯？什么寶貝？”“哈哈哈，把他嚇死，蓋革計數器差點沒爆表。那玩意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一直在那刷刷刷的輻射著。”“……”“……”沈自在和韓廣云無語。“還有，我師兄想要研究天花病毒，您知道，這東西只有專業的機構有。提交申請，過程到是順利，一個月后他收到快遞，一個馬上就要破碎的玻璃瓶子，里面裝的就是天花病毒。”“不可能，天花病毒都得s級管理！”沈自在睜開眼睛，眼中滿是錯愕。“主任，那是伱想象中的。現實，比里寫的還要離譜。”羅浩聳肩，攤手。羅浩努力在偏移話題，轉移注意力，沈自在緩和過來一點。可當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正在跪地磕頭乞食的大熊貓身上，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沒暈死過去。“主任，咱別飯圈化，大熊貓咱熟悉的就那么幾只，其他的日子過的不說差，但也只能說是差強人意。”羅浩嘆了口氣，“養不起啊，是真的養不起。”“那……”“我做的工作，老板交給我的工作就是抓緊時間把放歸山林，野生這條路走通。主任，其實吧我覺得孟菲斯他們就是菜，不是壞。”“！！！”韓廣云頭頂冒出無數驚嘆號。他們就是菜，不是壞。這話在漢語的語境里沒什么特殊的，但在美國的語境里問題就大了去了。“咱不生氣，不生氣。”羅浩把筆記本合上，交給韓廣云。“韓董事，說條件吧。”“？”韓廣云怔怔的看著羅浩。這個年輕人上一秒還在勸沈自在沈主任，下一秒就要自己開條件。羅浩并沒廢話，目光犀利如刀，看著韓廣云。“羅教授，什么條件，我沒聽懂。”韓廣云被羅浩看的渾身不自在。“咱們出去說。”羅浩笑了笑，回身又安慰沈自在，“主任，消消氣，我說的是真的。孟菲斯在疫情前養的真心不錯，比北動強。”“！！！”“疫情后……其實，我懷疑他們大量葉飛子，就特么沒一個正經干事的。帝國的隕落，管中窺豹，沒轍。”沈自在被羅浩發散的思維驚了一下。“再加上老白男都老了，是真老了，中層被印度裔填充，底層都是老墨，沒轍。”印度……沈自在感覺羅浩去了兩次印度，對那面惡意滿滿。“主任，您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馬斯克收購了那家公司后直接開除所有印度裔管理層。他們就像是糞坑一樣，把大蛆迸的全世界都是。”說起糞坑，羅浩想起在化糞池里徜徉的那頭野生東北虎。沈自在的矛頭對準孟菲斯，很直觀，但羅浩胡攪蠻纏，把水攪渾。正生氣的沈自在沒注意，又一次被羅浩帶跑偏了。安撫完沈自在，羅浩微笑，壓了一下沈自在的肩膀以示安慰，轉身離開。邁步出主任辦公室的門。這道門就像是傳送門，羅浩在門里門外變了一個人。韓廣云微微皺眉，他能感受到羅浩的變化，準確的講，是羅浩沒有隱藏。利刃出鞘，韓廣云甚至感覺呼吸變得困難。“韓董事，說吧。”羅浩道。“我就是找資料的時候看見了……”下一秒，韓廣云感覺一把刀落在脖頸上。羅浩瞄著韓廣云的脖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韓廣云語塞。“韓董事，我醫療組的規矩是大家有什么說什么，節省溝通成本。”羅浩淡淡說道，“本來想請您喝杯咖啡，咱倆坐下慢慢聊，但現在沒必要了。”“您要是實話實說，咱好商量。不說呢，也無所謂。一頭大熊貓而已，能回國就回，不回國算它命不好。”“我話說完。”三句話，石頭一樣，噎得韓廣云難受。不過他心念極快，馬上笑道，“羅教授快人快語，那面合同沒到期，但我看著可憐，讓他們把大熊貓給送回來，您這面可以精心照顧。”“雖然只是一頭大熊貓，但畢竟是咱國寶。”羅浩笑了，笑容里頗多玩味。“咱？您入籍美國了吧，不算咱，雖然統一戰線要求把朋友弄的多多的。我看您小心思太多……不說這個，要我做什么。”“前一段時間的話都算，只要您去約翰·霍普金斯，成為終身教授，并且簽署和蘭科之間的戰略合作協議。”“羅教授，您的手術量是戰略級別的，而且您能提出相應的建議，這對于蘭科的股價來講有著極其重大的意義。”“我沒做任何對您有害的事兒，要是哪里不周到，還請多多見諒。”韓廣云說著，微微躬身，客氣的表達了自己的意見。羅浩揮揮手，“別的就不用了，把合同解除，大熊貓活著拉回來，到北動吧。”“北動么，好。”“我找老板給它看皮膚病。”羅浩道，“我會去做示范手術，至于合作，要看貴方誠意。”“我們誠意十足。”“和錢沒關系，到時候再說。”羅浩說完，微笑，“您那面很多事兒要忙，我就不留您了。學會訂的是什么時間？”“8月10號。”“行，我答應了。”羅浩已經下了逐客令，韓廣云也不多說，再次鞠躬，轉身離開。看著韓廣云的背影，羅浩凝神思考。“喂，你這叫給臉不要臉好不好。”陳勇用肩膀撞了一下羅浩。“你幫我算算。”“算什么？”“講真，去做示范手術不是什么大事。現在業務、技術上的交流也都存在，并沒完全切斷。可我就是感覺不對勁兒，他的行為太詭異。”“你是覺得你不配當美國國家科學院外籍院士？”陳勇譏誚問道。“是啊，肯定么，我不配。”羅浩坦然回答，“只是幫蘭科做做3、4期臨床，沒必要給這么大的好處。我覺得他們太急躁了，就是很奇怪，你幫我算算。”“別鬧。”陳勇用羅浩最經常說的話反過來說道。“……”“要相信科學。”陳勇哈哈一笑，“科學，我那都是封建迷信，糊弄糊弄小姑娘，你還真信啊。”既然陳勇拒絕，羅浩也沒勉強。他回到辦公室，拿出手機開始搜索相關資料。陳勇湊過來看了一眼，震驚，“我艸，孟菲斯這是要瘋么？”莊嫣也湊過來，看見后她的眼圈有點紅，“不會吧，羅師兄你跟我說這不是真的。把大熊貓餓成標本，他們怎么這么殘忍。”孟良人老成慎重，只是皺眉，卻沒說話。“剛才我胡說八道勸主任的時候說了一些東西，現在想應該是真的。”“什么？”“情疫后，經濟都太差了，20年之前孟菲斯養大熊貓養的還不錯。”羅浩皺眉，輕聲說道，“疫情后，尤其是近幾年，越來越差。錢是一方面，另外我感覺他們已經全都開始葉飛子，混混僵僵的。”“就這，別說養活大熊貓，養小白鼠都養不好。”“不至于吧。”陳勇一直看著羅浩手機里瘦的皮包骨的大熊貓。和陳圓潤、成荷花、成荷葉這類大熊貓相比，照片里孟菲斯的大熊貓簡直就是標本。陳勇壓抑著內心的憤怒。“前幾天還有留子集體回國看病的事兒，留子們可能會好奇，但畢竟這么多年的教育，早就留下了思想鋼印。就這，都要集體回國看病。”羅浩輕聲道。“然后呢？”“再加上印度裔全面鋪開，他們說的沒錯，印度就是個屎坑，但凡跟他沾點邊就得……”“是老美的事兒好不好。”“好，唉。”羅浩嘆了口氣，“其興也勃，其亡也忽。”“真特么的，誰能想到現在老美已經墮落成這樣了。波音的飛機不斷出事，宇航員送上去下不來，機器狗研究不好，淦！”“但是吧，他們是菜，不是壞。”羅浩最后一句話像是自言自語，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