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陳總」肯定不是叫陳培松的，他目前也沒有能力調動一輛300萬的s600。「辛苦了，這么晚還要麻煩你。」最后，在陳培松和郭家茂膛目結舌的目光中，陳著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沖著馬海軍點了點頭。這是他的一貫作風，對誰都沒什么架子，既不高冷也不好為人師，感覺很接地氣。「陳總太客氣了，這是我的本職工作。」馬海軍一邊說，一邊把副駕和后排的車門都打開。他不知道陳培松和郭家茂的身份，所以不敢貿然哎聲。「爸，郭叔叔。」陳著和聲安排道：「你們坐后排吧。」「啊—」郭家茂看了一眼陳培松，他心中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實際上老陳更加震驚，畢竟陳著是親兒子，這是一種什么感覺呢？好像突然知道，身邊有親人中了1000萬大獎！不過陳培松的城府也不淺，腦袋短暫的巖機幾秒后，他馬上反應過來，并且主動邀請道：「老郭，別愣著啊，上車。」「咳～」郭家茂揉揉鼻子，盡量讓自己表現的正常一點，然后彎腰坐了進去。首先感受舒適的是屁股，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坐墊，它像一朵輕盈的云，完美支撐著酒后的身體重量。然后就是車內的裝飾，精致的金屬部件閃著幽沉的光，中控和扶手的胡桃木，經過精細打磨與拋光，木紋的天然美感展露無遺。指尖滑過，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歲月沉淀下的溫潤質感。郭家茂不是沒坐過豪車，但是300萬的邁巴赫確實很少坐，畢竟這才2008年。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s600的司機居然稱呼陳著為「陳總」。他不是才19歲讀大一嗎？陳著知道要給后排兩人消化的時間，他在副駕駛自顧自的吩咐道：「市委黨校，就是先烈中路那里。」「我知道。」馬海軍沉聲回答。「你咋知道的？」陳著開個玩笑：「難不成你也去上過課啊？」「沒有。」馬海軍是顧家穩重又很忠心的性格，陳著只是調侃一下，他卻要專門的解釋：「我之前送王總的客人去過那里。」「原來如此。」陳著笑笑沒說話。王有慶這個逼，可比自己混多了，他要是請客吃飯，不一定就是單純用上面嘴巴吃東西。和他攪在一起的人，也就是沾了「好時代」的光，等到八項規定出臺，有多少都不夠紀委抓的。隨著s600油門的啟動，因為車廂的高度密封性和私密性，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抗震性極佳的懸掛系統，將路面的顛簸過濾得一干二凈。反正坐在車里的乘客，感覺外面的車水馬龍就像無聲電影里的畫面，一幀一幀的向后滑動，自己仿佛是行駛在一馬平川的絲絨地毯之上。陳培松和郭家茂，也在慢慢接受了眼前的情況。不過老陳還得端著一點，他不想讓室友察覺到，自己這個親爹居然對親兒子的情況一點不了解。其實郭家茂的注意力完全沒放在這上面，他內心有個疑問需要解答。當s600拐上內環，可能沒幾分鐘就要到黨校的時候，郭家茂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一個細節處的身體語言。當某個人很放松的倚在靠背上和你說話時，不管他嘴上如何表達尊重你和崇拜你，那一定是在說謊。只有這種坐直身體并且前傾，這才是看重你的表現之一。因為這種表現，他是下意識的擔心，你離得遠聽不到，「陳著啊。」郭家茂語氣聽起來和剛才沒什么兩樣。這只是在掩飾而已，畢竟剛才還以長輩自居，現在有點放不下請教的面子。這個時候，聰明人應該怎么做？繼續給予郭家茂尊重，甚至是更多的尊重，把他的「失衡感」彌補回來，對方會在心底暗暗的感激。這就是社會相處中，不知不覺拿捏對方的一種方式。所以，陳著哪怕身上系著安全帶，他也要掙扎著轉過身，正臉對著郭家茂。并且，嘴上還禮貌的問道：「郭叔叔，您叫我？」今晚不管是見面，還是喝酒，陳著都沒有對郭家茂用過「您」這個尊稱。可是現在，當展現出一定的實力后，陳著態度上反而更加的謙遜，這讓郭家茂非常受用。誰都會受用的！哪怕把郭家茂換成陳著，如果也有這么一個年輕人，也是這樣的表現，他也會控制不住的產生好感。「你在大學里做什么兼職？」郭家茂叉了叉手，笑著說道：「我開始以為是推銷信用卡和電話卡呢。」「其實本質上都差不多，郭叔叔。」陳著沒有賣關子，再賣下去就有點虛偽了，他只是矜持了一下，就實話實說道：「我和幾個朋友，搞了個互聯網教培網站，名字叫中大學習網。2「啊！」郭家茂忍不住撫手出聲：「我就說好像聽過你的名字！剛才一時沒想起來，我以前看過報紙上你的專訪，你的公司—叫溯回科技是不是？」「是的。」陳著觀察老郭的反應，他應該是真的看過《羊城晚報》上的報道。「中大學習網很有名氣，不僅經營模式新穎，而且也方便了很多家長，我愛人都是你們的年費會員。」郭家茂可能還對中大學習網的火爆有過思考。這是父母官的通病，對于一些社會現象，總是會不自覺的分析一下。「老陳。」郭家茂忍不住扭頭「埋怨」著陳培松：「你說陳著在中大嶺院讀書，又是學生會副部長，怎么偏偏最關鍵的內容要藏起來？」「害！」陳培松也很會演，中國體制內能做到處級，都是影帝的苗子。老陳一臉無奈的說道：「我和他媽都不想他創業，就希望他安安靜靜把書讀好，以后再考個研，找個安穩點的工作，不要胡亂的折騰了。」陳培松這句話呢，雖然有「演」的成分，但也未必不是真心。也許多年以后，所有人都很羨慕陳培松和毛曉琴，因為他們兒子那么牛逼。但是在父母的角度，永遠有一顆希望子女「不要胡亂折騰」的心。「你和毛醫生的觀念都太落后啦。」郭家茂擺擺高中，他上了大學有陳著十分之一的本事，我做夢都能笑醒。」陳培松又謙虛了幾句，很快就到了自的地。陳培松和郭家茂今晚喝了不少，但又都沒有喝醉，散了一會步連酒味都消了很多，兩人穩穩當當走進黨校大門。陳著，今晚沒有提及任何關于「回信」的內容，甚至都沒有多問一句通信管理局的工作內容。因為一旦被郭家茂意識到，陳著今晚是別有用意，效果就要打折扣。聰明人就應該如陳著這樣，第一次見面只留下很深的好印象。等到以后，項目上需要郭家茂出面的時候，只要找到他，客氣又不乏尊重，不卑不亢的說道：「郭叔叔，為了方便廣州地區學習網會員之間的聯系，溯回推出了一個小工具，有些家長反映不會注冊，我在想能不能用手機號碼一鍵登錄呢—」理由正當，也有好感基礎，郭家茂十有八九能答應陳著的要求一一把廣州地區三大運營商負責人約出來。「能約出來，事情就成功一大半了。」陳著在s600的靠背上，輕輕閉上眼。廣州地區三大運營商的經理，既不是行政編，也不是事業編，那陳著手里可交換的資源就有很多。最簡單的，以公司發展缺人為理由，把他們的愛人（小孩）招到回信的項目里。只要回信存在，他們一個月工資，直接開5萬人民幣。陳著很清楚，一個公司想做大，就得有兩種員工，一種是業務能力很強的人，一種是【必須要養著】的人。陳著正盤算著這些事，手機突然「叮」的來信息了。低頭一瞧，居然是老陳的。陳著咧咧嘴，也算是意料之中吧，老父親肯定不太放心。果然，打開手機就是很直接的詢問。陳培松：陳著，這個車是你買的嗎？陳著：嗯，公司接待要一輛體面點的車。陳培松：那需要邁巴赫？我剛才查了下，居然要好幾百萬！陳著：爸，你放心吧，我不是賺了錢就隨便撒出去的人，買s600是因為公司的業務需要s600。陳培松那邊沉默了一下，大概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片刻后，他又問道：「車牌是怎么回事，要不是老郭回宿舍講了一嘴，我都沒注意車牌居然是粵a77777。」「萬達給的。」陳著知道老爹精明，一般的謊話糊弄不了，他干脆實話實說：「我和萬逹分公司經理搞了個房地產中介公司，他送我的。」陳培松真沒想到，兒子居然還涉足了地產行業。直到陳著表示，學校也有股份在里面，他才沒那么擔憂，畢竟這個行業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水深、人亂、事雜」。陳著：想起一個事，今晚這些情況，你別和我媽說啊，她總是喜歡瞎擔心。陳培松：！我敢說嗎？她要是知道你買了300萬的車，沒準就開始計算身上器官的價值了，肝臟50萬，腎臟20萬，眼角膜5萬——·陳著：為什么？陳培松：萬一你虧本了，她做好準備幫你還債！陳著：哈哈哈，算算那也不夠啊。陳培松：還有我的。（今晚應酬回來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