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著也混在人群中，但是場面太過混亂，大家注意力都被李益中和易伯翔這兩位領導吸引了，再加之他刻意往后面站，以至于都沒人發現這位“始作俑者”。￠n′e-·有些記者沖不到前面，只能大聲呼喊：“這次會議想達成的最內核共識是什么？算是我們國家智能產業的元年嗎？”“李部，您既然出席了，是不是意味著接下來會有實質性的產業扶持政策出臺？”“現在業內對3g技術路線爭論很大，這次峰會會明確國家的支持方向嗎？td-scda會不會是唯一重點？“易部，智能時代我們該如何用最新的技術傳承和激活古老的中華文明？會議探討了這個議題嗎？”記者太熱情了，李益中和易伯翔不能假裝沒聽見，顯得很不接地氣。但也不能每個問題都回答，一是沒那么多時間，二是不能被記者牽著鼻子走。走在前面的李益中腳步暫緩下來，他看了一眼易伯翔。易伯翔似乎明白了李益中的意思，笑著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并且退了半步，將話語權讓給了這位真正的行業主管領導。益中部長也是歷經大場面的領導，面向那片攢動的鏡頭與殷切的目光，他神色沉穩，語調帶著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平緩與力量：“剛才從機場過來的路上啊，我從高處看下去，廣州這座城市，本身就象一塊正在全力運轉的巨型電路板，樓宇是它的芯片，道路是它的導線，至于路上的那些車輛，就是洶涌的傳輸數據。”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里多了一絲肯定：“這說明什么呢？說明廣東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本身旺盛的經濟活力，就是智能化發展最豐沃的土壤。這片土地，從來不缺敢為人先的闖勁和擁抱變化的胸懷。”“對于新行業的發展，部里肯定是支持的，具體政策還在制定中。”“不過可以明確的是，方向始終是清淅的，在統一標準下的充分競爭，中國的市場足夠大，容得下多條技術路線在競爭中融合、在融合中壯大！”說完，益中部長不再停留，轉身和黃省他們一同上了電梯。幾名身著便衣的工作人員悄然上前，禮貌隔開熱情的記者。陳著沒去湊熱鬧，硬要擠進那部載滿權力的電梯，他遠遠看著金屬門合攏，格格倒是看過來一眼。不過兩人一直都沒說話，沒親嘴之前吧，可能陳著還會特意去打個招呼。但是被騙著去“開房”以后，陳著覺得又沒有必要了。倒是剛才益中部長那番話水平很高。沒有承諾具體政策，卻指明了國家層面的邏輯與邊界。沒有評價任何一條技術路線，卻闡明了競爭與融合的思路。每一句都正確，每一句都宏大，每一句都無懈可擊，但也每一句都沒什么實質信息。不陷入細節糾纏，而是先居高臨下地定調子和指方向，e很符合他這種級別領導的身份。′1+4?k,an?s?hu_c!o~?陳著笑笑，看了一眼酒店路邊依然璨爛的木棉花，聳聳肩膀投入工作中。他也是很忙的，這么多要害部門的領導齊聚，縱使前期多輪協調，具體事務有人落實，但在如此高規格的運作下，一些未曾預料的問題仍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來。比如說：這場“華山論劍”的最初邀請，只發給了魅族、天語、酷派、中興、華為等寥寥數家已具備智能終端研發制造能力的企業。可是隨著那些領導出席的消息不脛而走，會議的性質在某些人眼中悄然發生了變化，一些原本不在初步邀請名單上的公司，也千方百計托關系遞話，希望能獲得一個參會名額。哪怕有機會與某位領導握個手、遞張名片，或者只是混個眼熟，其潛在價值也難以估量。對于這些嗅著味道趕來的企業，陳著的態度很明確：歡迎！這本就是一場“交朋友”的會議，朋友自然是越多越好，圈子自然是越廣越活。但歡迎不等于沒有規矩，陳著讓張廣峰統一回復：非常歡迎業界同仁共襄盛舉，只是酒店的客房和會場席位，早已按最初規劃排滿，無法增加。若貴司確有意參與，我們可協調增加旁聽座位，不過每家企業名額有限，且住宿需自行解決，會務組可提供周邊酒店清單作為參考。其實這里有點拿捏架子的意味，但世界就是這樣，越是拒絕矜持，越是顯得“高貴”。那些企業會忍不住去想：“里面到底在談什么，我不配聽嗎？”“憑什么他們能參加，我就不能？”“我偏要看看，這到底是個什么局。”這種心理，象一塊無形的磁石。最初是金立、oo、步步高這類同在消費電子賽道，但是還沒有智能化產品的廠商聞風而動。隨后，“戰火”燒向了更廣闊的疆域，連美的格力這些家電巨頭也坐不住了，他們覺得智能化和自己并非毫無關聯。最終，連海爾、tcl、長虹這些底蘊深厚，但已經被時代拋下的傳統制造業巨頭也毅然決定下場。最富戲劇性的一幕是，三星、諾基亞和摩托羅拉這些不可一世的外資巨頭，也匆匆遞來了參會申請。其實按照陳著的內心意思，這些外企一個都不想放進來。但是，他必須要考慮其他勢力的感受。因為對領導來說，三星等外企的主動申請參會，不僅可以在會議報道上大書特書，而且從深層心理上，也契合了他們的政治虛榮心。人在社會這盤大棋里，永遠不能只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得失快意。所以陳委員也只能調整姿態，轉而扮演起一個自信開放的東道主，揮手說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歡迎諸位來廣州開會，并多多提出寶貴意見。”但是這些大企業進場，中小企業的位置就被壓縮了。曉稅宅醉新章結哽歆快有些明明很有潛力的公司，陳著都只能忍痛劃掉，不過他們還很不甘心，居然從陳著身邊人下手。羅校開口，能不給嗎？舒院長的面子，能駁回嗎？最搞笑的是華農下屬一家酸奶生產企業，居然也表示想派個代表來“學習學習”。陳著并沒有說，你們擠奶的來智能終端峰會聽什么？他奇怪的是，為什么華農想參加，不通過陸教授那邊轉達。對方支吾了一陣子，最后才說陸教授不想讓他們走后門，已經拒絕過一次了。可他們聽說國外的乳業巨頭早就用上全自動生產線了，所以也想來看看前沿的技術風向，這才偷偷繞過了陸教授，直接找到了陳著這里。陳著握著電話，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這畢竟是“丈母娘”的單位，陳著只能搖搖頭答應道：“來吧來吧，但提前說明啊，管吃不管住”如果說安排旁聽席位這些尚在可控范圍內，那么有些事情，連陳著也會疏漏。晚上吃飯的時候，那些參會企業代表都在樓下自助餐廳用飯。至于那些領導們，由于是本次會議的首次碰面，所以溯回特意開了一個包間。這才是接待的內核要義一群眾有群眾的“場子”，領導有領導的“圈子”，涇渭分明，各得其所。由于明天還有重頭會，李益中進門便定了調子：“今晚就不喝酒了，意思到了就行，喝點礦泉水吧。”廣東作為主辦方，自然不同意這個觀點，但又不能違背領導指示，索性上了點醬香型礦泉水對付一下。大家心照不宣，杯盞之間，氣氛倒也融治。晚上九點左右包廂散場，盡管幾輪“礦泉水”下來，臉上也泛起了些許紅暈，但大家都保持著清醒，只是話頭比平時更活絡幾分。陳著沒急著離開，他到了易伯翔的套房坐坐，以雙方的關系，這也是應有之意。套間里除了易三叔和陳著，還有易伯翔的秘書和格格。秘書沉默寡言，恭躬敬敬的幫忙泡茶。格格則陷在沙發里，翹著圓潤的二郎腿，右腳尖有一搭沒一搭的輕輕晃著，象在打著某種無聲的節拍。陳著目光沒在那里停留，他心下正思索著另一件事。剛才席間敬酒時，他敏銳地察覺到，廣寧市長的情緒似乎不太高。這按理說不通啊，峰會落地廣州，作為市府的一把手，章廣寧應該很驕傲才對。會議籌備的前幾天，章市長也確實勁頭十足，忙前忙后地協調溝通，積極地出謀劃策，就象是一名主廚，盡心盡力地張羅著一桌盛宴。可是等到“菜”上桌了，客人即將品嘗果實的時候，他怎么反而不開心起來？當然了，章市長沒有表現的很明顯，只是碰杯的剎那間，他眼中閃過的一絲尤豫和勉強，還是被敏銳的陳著捕捉到了。當時陳著沒有多問。或者問了，章市長應該也不會實話實說。這就需要陳著自己揣測分析并解決問題，現實生活中經常會遇到這類問題，明明開局時大家齊心協力，往同一個方向使勁。但是半途中，可能因為某個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和疏漏，最終產生了一點裂痕，好事變成了壞事。對方未必會公開反對，甚至可能依舊對你笑臉相迎，但你就是能感覺到，以后雙方關系運轉時，多了一根卡住整住精密齒輪的細小鐵屑。盡管廣寧市長拿溯回也沒什么辦法，但陳著不想無謂的得罪人家，連鄭衛中都能化敵為友，他又怎么愿意“化友為敵”呢？陳著一邊思索這個情況，一邊和易三叔搭話閑聊。易伯翔也看出來陳著有點走神，他以為是接待與會議籌備壓力的原因，于是笑著安慰道：“雖然陣仗很大，但總體而言還是不錯的，再說這不是有會議指南，按照指南上的章程一步一步進行就是了。”陳著笑笑，拿起會議指南翻了翻，然后目光在“議程”那一欄緩緩停下來。本次會議的級別太高，所以最終發言的只有黃省、李益中、易伯翔、廣州的朱書記和中大的羅駿校長。部委領導親臨，自然需要發言；省級層面主導，必須出面統籌；作為舉辦城市，書記代表足矣；而羅校的位置，則是對學術界與人才培養支撐的象征性致意。如果朱書記已經代表廣州發言完畢，再安排市長做工作匯報，便有了畫蛇添足的感覺。但這會不會就是章市長不太開心的原因呢？畢竟他才是幕后的大廚之一，費心費力烹飪出來的東西，卻讓搭檔端上去了，再者黨委和政府之間的關系本來就很微妙可是，很難讓廣州的兩位領導同時上臺發言啊，要知道會議里的副部級領導還有很多位呢，誰不想亮個相呢？一邊是得罪廣寧市長，一邊是得罪更多的副部級領導，如何“藝術”的化解這個小疙瘩陳著盤算了一會，抬頭對易伯翔說道：“易部，我有點事情需要出去安排一下。”“你去吧。”易三叔很是體諒：“千頭萬緒都壓在你的肩上，如果這次會議圓滿結束，大家對溯回的看法又會上升一個新臺階。”陳著點點頭，起身時又瞅了一眼格格。這一位的演技實在太差，明明也在關心狗男人，但是面對陳著直視過來的目光，她卻故意一甩頭，顯出一種“你愛去哪去哪”的不屑。陳著嘆了口氣，在易三叔這種人精面前，怕是沒多久奸情就要露餡了吧。但其實到現在，兩人都只是“唇友誼”。不過現在也不是關心這些的時候了，陳著尋到一個安靜的地方，給章廣寧打去了電話。市長在廣州有家，所以并沒有住在酒店。電話接通后，陳著稍微蘊釀一下情緒，笑吟吟的問道：“領導，看你席間喝了幾杯，現在身體感覺怎么樣？”章廣寧以為只是正常的關心，他也很和藹的說道：“還行，回家泡了兩杯茶已經解乏了，陳董也要早點休息，明天才是重頭戲。”“我就是因為這個事焦慮。”陳著適時地摻進一絲困擾：“明天大會我主持嘛，但是有幾個關鍵環節的串場詞，心里總是不太踏實，想請章市長把把關。”“你說吧。”廣寧市長語氣平靜，并沒有拒絕。“就是益中部長和易部長講話之間的銜接”陳著隨意找了兩個“問題”，虛心的請教起來。章廣寧不疑有他，認真聽完后，便以豐富的政務經驗，條理清淅地給出了建議。等到他解答完畢，陳著那邊突然說道：“要不領導你明天來主持吧，我突然有點發怵啊。”“我？”章廣寧愣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的拒絕：“不好吧，這是溯回牽頭的會議。”“溯回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溯回，它生于廣州，長于廣州，應該是廣州的溯回。”陳著真誠的說道：“沒有廣州這片土壤，就沒有溯回的今天，章市長站上去主持大局，才能讓所有人看到政府滋養產業的誠意與力量啊。”“這”章廣寧又怎么不明白，溯回陳著是把亮相的機會留給自己。而且“主持”和“發言”之間并不沖突，章廣寧以這種不喧賓奪主的方式，既亮了相，又彰顯了地方對會議的全力支撐與服務的誠意。陳著反而沒那么需要這種表現機會，當峰會因他的籌劃而得以召開，當議程因他的意志而得以推進，當滿座高朋因他的鏈接而得以齊聚。他本身，就已經成為了“勢”的一部分。“就這么說定了！”在章市長尤豫的一瞬間，陳著已經不給任何推拒的馀地了：“我讓人把主持稿送到市委家屬大院，不過今晚要辛苦領導修改一下了。”第二天上午，會議當天。香格里拉最大的會議廳里，水晶燈將每一寸空間都映照得輝煌肅穆。巨大的落地窗外，那是四月廣州特有的陽光，它毫無保留地傾瀉在珠江江面上，碎成萬點金光，將整座城市染上一層蓬勃向上的生機。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主持席。廣寧市長身著深色西裝，他輕輕調整了一下話筒，目光沉穩地掃過臺下濟濟一堂的嘉賓：“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大家上午好”嶺南春早，木棉正紅。景是勢，勢是景。這座得改革開放風氣之先的城市，始終擁抱每一次產業變革的浪潮，也以最大的誠意，為所有創新創業者提供最肥沃的土壤。（本來還想詳寫一下，但編輯說不要寫太細，不要涉及太多政策言論，這次會議的直接描述就到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