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牟……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黃柏涵聽了心里一跳。
雖然說起來很奇怪,明明都沒有正式在一起,但是被這樣一問,突然有一種在外面“包二奶”被原配發現的心虛。
“沒有啊。”
大黃也斬釘截鐵的否認:“我和許悅學姐之間沒有其他關系,之前也只是朋友。”
為什么要特意加個“之前”,因為黃柏涵覺得昨晚攤牌以后,以后可能連朋友都做不了。
牟佳雯倒是沒有注意大黃的“別致小心思”,不過她聽說兩人不是情侶以后,倒是松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小牟拍了拍胸膛:“你現在方便見面嗎?我有個事情要告訴你,但是怎么判斷你自己甄別。”
“我在籃球場這邊的奶茶店,你在哪里我過去找你。”
黃柏涵下意識的反應,還是寧愿自己辛苦一下,也不愿意麻煩別人。
“不用。”
小牟快人快語的說道:“我去找你吧,籃球場見了。”
“啊……好的……”
黃柏涵哪里知道小牟要說什么,但是想到牟佳雯主動約自己見面,突然有些口干舌燥,也不禁開始胡思亂想: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電話里說不清嗎?”
“不怕她那個幫忙發傳單的男朋友吃醋?”
“她問這種問題,還是說其實也有點介意我談戀愛的?”
只能說黃柏涵和陳著本質上都是屬于那種悶騷類型,不過陳著在復雜的大染缸里打磨過,世事洞察和冷漠虛偽,慢慢掩蓋了身上的騷氣和天真。
但是大黃這個年紀,還在處于“愛幻想”和“自卑和自信混雜”的階段。
“云姐。”
黃柏涵喚著店長江巧云:“我有點事要離開,你辛苦一下。”
忙得都沒功夫抬頭的江巧云,只是匆匆遞過來一眼,根本沒時間回應。
……
在華工這種和尚院校,單身的比例遠大過戀愛狗,所以精力過剩的男生們,哪怕大中午的也會打籃球。
奶茶店距離這邊比較近,黃柏涵到了以后,先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
然后,他就好像感應到什么似的,突然一回頭,一個熟悉的身影跑著過來。
她穿著粉白相間百褶裙,上身的襯衫領口處有一朵精致的蝴蝶結,顯得可愛而俏皮,陽光像是被白云裁剪過的梳子,一縷一縷落在清秀可人的臉龐上。
于是,“嘭嘭嘭”籃球撞擊地面上的聲音,傳到球場外黃柏涵的耳朵里,變成了“咚咚咚”敲在心上的重鼓。
“hey,美女!”
突然,籃球場上有個男生喊道:“麻煩把球扔過來一下。”
原來有人上籃被帽,籃球一路滾到她的腳下。
百褶裙女生也沒有什么架子,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抱起籃球使勁扔了過去,引起男生們一陣怪叫。
華工這種級別的女生可是比較少見的,她往籃球場一站,basketball boys都亢奮起來。
每當打進一個高難度跳投,都要忍不住看一眼百褶裙女生,期望她發現自己的帥氣模樣。
只可惜今天的牟佳雯壓根不是來看靚仔的,她徑直向黃柏涵走來。
黃柏涵沒來由的有些自卑,讀了大學以后的牟佳雯,好像一天比一天漂亮了,氣質更是遠遠甩開高中那個時候。
很多大一大二的男生,外形、性格、愛好幾乎和高中時沒什么變化,但是女生只要上了大學,就會莫名其妙的時尚和更有女人味。
不過小牟的步伐已經逼近,黃柏涵瞄她一眼,然后飛快的低下頭,目光最后落在地面上打著招呼:“那個……什么事很要緊嗎?”
“也還好。”
牟佳雯的語氣中,又沒有剛才電話中的著急。
“我剛才聽到了一些傳聞,關于許悅學姐的。”
她歪著頭,叉著小腰,這個姿勢倒是有點高中時的影子,又有點遲疑的說道:“可是在過來的路上,我覺得既然你們沒有確定戀愛關系,那就不多嘴了。”
牟佳雯覺得只聽了祝部長的一面之詞,又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更重要的是,黃柏涵都沒有和許悅處朋友,那也不擔心他被騙。
即便那些都是真的,也屬于許悅學姐的個人問題,不認同但也沒有必要到處傳播。
“哦。”
黃柏涵能感覺到,小牟原來很匆忙的想提醒自己什么,不過后來改變了想法。
“那我走了!”
小牟倒也干脆,既然沒必要提醒,轉身就要回去午休。
她干脆的像是那個踩著風火輪的哪吒,晃了一槍沒有發現妖怪,轉身就要飛走。
“啊?”
黃柏涵還在努力適應和小牟見面的忐忑情緒,結果突然就到了“886”的環節。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就相當于男生剛打開網頁,剛看到影片第一秒的“FBI Warning”,下一刻就擼出來了。
“呃……等一下……”
黃柏涵在背后叫道。
他有一種感覺,雖然短短不到24小時,但是腦海里關于【許悅】的信息突然增加了許多。
這些信息里,有些是主動想通的,有些是被動接受的,還有一些是強塞進來的。
它們一個個就像碎片化的拼圖,慢慢的要把一個人最真實的輪廓,在自己眼前拼湊出來。
現在碎片還是不夠多,總還覺得差一點,尤其在許悅眼睛和心臟的位置,少了關鍵的兩張紙板。
也許是這種想要看清一個人的迫切沖動,又或者說,黃柏涵也想找個理由,“留”一下牟佳雯。
就在小牟要離開的那一刻,黃柏涵平靜的說道:“許悅昨晚自殺了。”
“什么?”
牟佳雯渾身震了一下,緩緩瞪大雙眼,半響后問道:“她為什么自殺?”
“我不知道。”
黃柏涵搖了搖頭:“本來還好好的,然后她突然發脾氣回了宿舍,后來我打電話詢問的時候,只是闡述一些事實,她就說我不相信她,一定要用這種方式自證清白。”
“這樣嗎?”
牟佳雯瞳孔里的震驚久久沒有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也是第一次出現認識的人自殺。
“不對啊!”
可是片刻后,牟佳雯突然想起什么,皺著眉頭問道:“我和許悅學姐是一棟宿舍樓,如果她自殺的話,不可能今天一點消息都沒有。”
“上次有個宿舍半夜吵架,第二天亂哄哄的都知道了。”
牟佳雯看向黃柏涵:“為什么今天到現在,我們那棟樓還很安靜……”
“是啊!”
黃柏涵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一個很不符合常理的漏洞。
大學生哪有不愛八卦的,如果真有120的救護車開進校園,人盡皆知那是夸張了,但同一棟宿舍樓多少應該有所耳聞。
“還有。”
小牟挽著百褶裙的裙擺,自然而然的坐在籃球場的石階上。
等到黃柏涵也坐下來以后,她思索著問道:“你再想想呢,在她發脾氣回宿舍之前,你有說過話或者做過什么事?女孩子發這么大脾氣,肯定是有原因的。”
“唔……”
昨晚的經過回憶起來并不是很難,黃柏涵一邊想一邊說道:“好像也沒什么特別的,就是我后來告訴她,奶茶店的收益拿一半給了陳著……”
說到這里,黃柏涵突然停了下來,然后看向牟佳雯。
像是難以置信的恍然大悟,又像是不太自信的求證。
牟佳雯的小虎牙咬了咬嘴唇,片刻后低聲道:
“我今天聽到一些事,許悅學姐有個一直沒有分手的初戀男朋友,他們每一兩周都會見一面。”
“學生會副主席董勇,他好像也和許悅學姐在一起過。”
“電力學院之前有個師兄叫樂正權,家里蠻有錢的,他把所有零用錢都給了許悅學姐,后來終于被人點醒,傷心的出國了。”
……
黃柏涵其實不傻,至少智商不算低,否則哪里能上得了985高校。
只是性格比較內向,對于外部社會現象的發掘和歸納,別說比不上陳著,甚至都遠遠比不上牟佳雯。
當然這類人很擅長做研究,所以上帝關上一門,也肯定會打開一扇窗戶。
不過許悅還是太囂張了,明目張膽的欺負黃柏涵,自以為能夠穩吃他,誰曾想這一世有人開高達了。
隨著小牟不斷轉述過來的信息,逐漸和黃柏涵的印象逐漸吻合起來。
許悅,她確實每隔一兩周的周四,突然就不在學校了,理由是去廣州的親戚家;
去年剛認識許悅的時候,她也確實挺有錢的,用的化妝品和穿的衣服都比較有檔次,出去吃飯都搶著買單,但是后來就突然“窮”了;
之前在學生會里,董勇和許悅經常有說有笑,所以皇茶店開業那天,黃柏涵很疑惑為什么董主席要過來找茬,原來是計劃好的安排。
最后,皇茶店沒有火爆的時候,自己疏遠許悅學姐,她壓根就沒有想過理由。
當皇茶店開始賺錢了,她終于想起來尋找答案了。
這說明什么?
這說明她關心的并不是“自己是否疏遠”,而是“皇茶店的生意是否火爆”。
就連昨晚的自殺,應該也十有八九是假的,更像是一種談判時的策略,通過這種方式來達成目的。
“咔!”
在黃柏涵的腦海里,那張代表著許悅形象的拼圖上,突然被貼上了一雙眼睛。
這是一雙貪婪、自私、勢利、沒有一丁點愛意的眼睛。
她帶著一點嘲弄的盯著黃柏涵,仿佛在嗤笑他,甚至嘲笑付出過的所有男生。
黃柏涵胸口突然有點悶,這不是發現許悅真面目后的打擊,而是納悶之前居然會迷上這樣的女生。
像是被蛛網纏住了腦髓,完全不懂得思考了,一門心思的只希望對方別離開自己。
這也是戀愛里最難以理解,但是卻經常發生的一種情況。
哪怕確定對方并不愛自己,卻還要自欺欺人找到一個繼續舔的借口——我查過了,他(她)的那個星座,就是不愛回信息。
回首往事,倒是應該感謝“派出所里的那根刺”,讓自己一直有距離的再次接觸許悅。
大黃這還真沒有撒謊,確實不是他要強留許悅在皇茶,實在是不知道怎么開口趕走。
“可能這就是年輕的代價吧。”
黃柏涵默默低下頭,看著螞蟻在腳邊爬來爬去。
還是小時候好,無憂無慮,無牽無掛,可以看螞蟻搬家,也可以等石頭開花,哪有那么多壞人啊。
想著想著偶一抬頭,發現籃球場上早已空蕩蕩的,那些basketballboy不知道去了哪里,再一看時間,居然已經兩點半左右了。
還好,身邊不是空蕩蕩的。
穿著百褶裙的小虎牙女生,仍然坐在自己隔壁。
“上課了。”
黃柏涵說道。
“嗯嗯。”
小牟點了點下巴,顯然她也是知道時間的。
“你怎么不去?”
沉默片刻,黃柏涵突然問道。
“我感覺你現在可能不適合一個人呆著。”
牟佳雯瞇著彎彎的雙眸,燦爛笑容的回道。
“可以了。”
黃柏涵從地上站起身,壓抑著心中的感激,語氣平穩誠摯的說道:“謝謝你,我已經沒事了。”
“那就最好咯~”
牟佳雯也拍了拍屁股上灰塵,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我也得趕緊回教室啦!下午可是專業課,估計要狠狠挨批了!”
這一次,“哪吒”是真的架著風火輪離開了。
黃柏涵默默的看著,直到她消失在拐角的樹蔭下,西風乍起,卷起樹葉在空中飄蕩。
黃柏涵覺得那很像以前的自己,既不能落地生根,又不能直上青云,處處充滿著矛盾和糾結。
最終,錯失了最好的歸宿。
……
“陳著!”
黃柏涵并沒有去教室,他給好朋友打去了電話,馬不停蹄說著中午發生的事情,說著自己的感悟。
“等等,慢一點。”
陳著剛聽了一會,就忍不住嚷嚷起來。
“你到底想說什么?”
陳著復述道:“什么……我終于清醒了,難怪以前每到周四就看不見許悅的人影……自殺應該是假的……螞蟻在地上爬……一副拼圖,看清了許悅的眼睛,但缺少了她的心臟……很感謝小牟……”
“東扯一段,西扯一下,絮絮叨叨半天抓不住重點。”
陳著嘆了口氣:“你這是要搞量子糾纏啊?把微觀的、宏觀的、真實存在的、想象得到的,全部描述成一段話?”
“主要我想講的太多了。”
大黃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實際上陳著就是“總導演”,祝秀秀中午剛和小牟吃完飯就立刻匯報,表示任務已經完成。
現在結合黃柏涵的反饋,陳著感覺效果已經起到了。
牟佳雯終究還是關心著黃柏涵,聽到不利于他的消息,還是放不下的。
只是不知道這份“放不下”,到底是留有喜歡的種子,還是結出了友誼的花。
“講的太多沒什么,但你說終于清醒了,我表示有點懷疑。”
陳著在聽筒里,淡淡的拋出三個問題:
“第一,以后許悅要是還去找你,你見不見呢?”
“第二,如果不見,她又拿自殺這些事逼迫你,有什么解決方案嗎?”
“第三,你要是真感謝小牟,那就親自和她表達,和我說什么?”
黃柏涵那邊沉默一下,老老實實的回道:“主觀上我并不想和許悅有任何瓜葛了,但是她要過來,我也不知道怎么趕走。”
“不過……”
黃柏涵頓了頓說道:“今晚原來打算見面的,如果推脫掉,許悅應該就能知道我的意思了。”
黃柏涵又習慣性用自己的心思,去揣度對方的行為了,他說:“畢竟人還是要臉的,我們既然識破了她的真面目,許悅還會用這種拙劣的假自殺方式嗎?至于小牟……”
黃柏涵聲音戛然而止,沒有提及牟佳雯。
其實他非常感激小牟,站在他的視角,要不是牟佳雯傳遞來的消息,還有后來的分析和陪伴,可能許悅的“人格拼圖”沒辦法完成的這么迅速。
但是人家有男朋友啊,黃柏涵剛才就努力讓自己保持沉穩,就算心中激蕩,也不要做出什么過分的舉動。
“就這些?”
不過陳著聽了,嘖嘖嘴的說道:“你這些問題的答案,我沒一個滿意的。”
“那我應該怎么做?”
黃柏涵不明所以的請教。
“我還有事,你先去上課吧。”
陳著沒有多說,直接掛掉了電話。
大黃的年齡、閱歷和性格就擺在這里,他沒有辦法說“許悅,如果你再恬不知恥的過來,我可就要當面攆你了!”
并且,如果許悅耍一些陰謀詭計,甚至當眾撒潑打滾耍無賴的時候,他很可能也不知道怎么應對。
“最好就是撕下許悅所有的遮掩,讓她在黃柏涵面前徹底無地自容,否則只要有一絲機會,她肯定還會像昨晚那樣纏上來。”
陳著心里盤算著,拿起手機聯系了祝秀秀,嘴里還自言自語的調侃道:“為了好大兒,也真是拼了。”
“喂~”
那邊電話接通后,祝秀秀的聲音刻意壓低:“陳總,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就算不用上課,學校都不敢讓你不畢業,但是我們平頭老百姓,期末掛科是真得補考啊。”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上課,那一會再聯系你。”
陳著馬上道歉,他平時總是很客氣、又很好說話的樣子。
“倒也不必。”
隨著一陣板凳的翻動,祝秀秀應該是拿著手機來到教室外面了,聲音也驟然大了起來:“您還有什么指示啊?”
“祝師姐太客氣了。”
陳著笑著說道:“本來你幫了這么大忙,我應該感謝你的。”
“陳總昨天許諾我畢業能直接進溯回,還算數吧。”
祝秀秀半真半假的問道。
“當然是真的。”
陳著眼神動了動。
所謂“以小見大”,就單從這件小事來看,祝秀秀貫徹領導意圖果斷又準確。
她還有一年畢業,到時真可以招到溯回的行政體系里,當個管培生進行培養。
“不過,祝師姐昨天似乎并不在意,今天怎么突然感興趣了?”
陳著又有些奇怪。
“下午老孟打電話過來,他倒是沒有詢問你找我具體什么事,只是擔心我辦不好。”
祝秀秀笑著解釋道:“后來聽說你愿意特招我進公司,老孟就蛋疼的表示他現在還是臨時工,別到時工牌上的編號比我還小,還得低聲下氣的叫我【前輩】。”
“這應該不會,只要項目的市場反應比較積極,孟工很快就能轉正。”
陳著笑呵呵的說道。
哪怕陳著對祝秀秀的印象很好,但是也甭想從他嘴里得到一個準確答復,領導哪有隨意許諾的,永遠要保持一個進退自如的空間。
兩人就這樣閑聊一會,陳著才切入正題:“聽黃柏涵說,許悅和初戀男友見面時間通常是周四?”
“這我還真不曉得了。”
祝秀秀回憶一下,發現對這個問題自己并沒有印象,于是問道:“要不要我去打聽一下?”
“不用。”
陳著沒同意,貿然打聽只會讓許悅引起警覺,而且這個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祝秀秀不清楚,因為她既不是許悅的室友,也不是許悅的舔狗。
黃柏涵去年最舔的時候,就曾經發現許悅每到周四就消失無蹤,晚上信息也不回。
之所以選定周四,陳著估計這應該和那兩人的課表有關,許悅和初戀男友大概這一天的課都比較少。
至于為什么不在周六周日,而是選擇周四見面,陳著倒是能理解。
許悅要在學校里維持“單身”人設,如果一到雙休就不見人影,誰會相信她是單身?
這個道理就像是渣男每到情人節或者520,反而會老老實實呆在原配身邊一樣,因為特殊日子的反常舉動只會引起懷疑。
“你有許悅的身份證吧。”
陳著問道,這才是他打這個電話的主要目的。
“有啊。”
祝秀秀立刻說道:“學生會干部都有個人資料表,陳總要這個做什么?”
“沒什么。”
陳著不會回答太敏感的問題,只是含糊不清的說道:“人物拼圖上缺了一顆心,咱們就幫黃柏涵湊齊吧。”
“啥意思?”
祝秀秀不明白,但是陳著那邊已經掛掉了電話。
不過今天就是周三了,陳著還因為昨晚被打擾了一下,食堂的大肉包差點沒有買到。
再結合剛才那番話,難道明天周四會有什么新聞?
祝秀秀莫名的有點期待,順便把許悅的身份證號碼發了過去。
……
傍晚大概5點左右,自以為機關算盡,但又什么都沒算明白、實際上被蒙在鼓里的許悅師姐。
對于黃柏涵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再發信息的舉動,略有些不滿。
不過這樣也好,正好這些“罪狀”,待會見面時可以加到一起作為“審判”黃柏涵的材料。
實際上這就是pua的一種,把別人一點小問題無限放大的進行控訴。
下樓之前,許悅先掏出小鏡子,用紙巾使勁擦了擦嘴唇,直到唇瓣蒼白的毫無血色,又滿意的看了看手腕上包裹著的厚厚紗布,這才給黃柏涵撥去了電話。
響了數十秒以后,撥號自動終止。
“沒人接?”
許悅第一反應就是黃柏涵在皇茶店忙碌,正思索著自己是“體貼”的過去找他,還是“嬌弱”的讓他過來。
突然,手機接到了一條信息。
黃柏涵發來的。
雖然還沒看到具體內容,許悅莫名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因為“不接電話但是回信息”的這個舉動,要不就是對方正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
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這個行為的底層邏輯就是“只想以最簡單的方式進行溝通”。
點開短信欄,里面只有寥寥幾個字:
許師姐,我晚上有些事,沒有時間見面了,保重好身體。
許悅初始還以為是有人發錯了,直到又核對一遍發件人號碼,確信是黃柏涵沒錯。
愣了半晌后,她突然非常的生氣。
“我都為你自殺了,你居然都不關心一下?”
這就是許悅的邏輯,盡管自殺是假的,但你的關心不能作假!
“為什么?”
許悅馬上詢問,難怪能同時釣那么多魚,原來打字速度那么快。
信息才發過去不到三秒,可能覺得黃柏涵回復太慢了,許悅又直接扔了一個電話過去。
這一次不是沒人接,而是直接掛掉了。
許悅頓時煩躁起來!
有一種失火的時候打119,但是卻一直占線的急躁。
“憑什么?為什么?他在想什么?!”
許悅不甘心的又打了一個電話。
也許她根本沒想過,現在這個場景,正是她昨晚還有以前無數次玩弄“黃柏涵等其他男生”的尋常操作。
黃柏涵依然沒有接,但是卻回了一條信息。
他還是臉皮太薄了,故意不回信息就好像“欠”別人一樣。
黃柏涵:因為我有點事,不在學校。
許悅:那我手腕的傷怎么辦?昨晚我差點死掉怎么辦?一天都吃不下飯怎么辦?
這要是換成陳著,面對這種胡攪蠻纏,估計他就直接拉黑了。
也只有黃柏涵,他一板一眼的打字反問道:“許師姐,你是真的自殺了嗎?”
“咯噔!”
許悅心頭一跳,黃柏涵這句話是什么意思?莫非他知道真相了?
“不可能啊,他哪里能知道的?”
許悅壓根不知道自己的老底都快被翻干凈了,依舊嘴硬的說道:“你沒看見我在醫院的照片嗎?沒看見手腕流血的照片嗎?黃柏涵,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要是還不信的話……”
“那我們就見見!”
許悅在打賭,黃柏涵沒有勇氣要求拆開紗布,檢查自己手腕上到底有沒有刀痕。
不過她還是失策了,因為黃柏涵這次非常堅定,一點見面的機會都不打算給。
當然他也沒有在“自殺”這個話題上深入計較,只是正式的告訴許悅:“許師姐,以后你不用去奶茶店幫忙了,前幾天的工資我會打給你的。”
“我看得上那兩三百塊錢的工資?”
許悅看到信息后,“呯”的一聲把手機摔在桌上,恨恨的說道:“我要的整個皇茶店的收入!”
“柏涵,你能告訴我這樣做的理由嗎?我手腕真的好痛……”
許悅發了一通火,發現沒什么用,又改變態度扮起了可憐。
只可惜這一招也失效了,原來善良淳厚的黃柏涵,心突然就變成硬了。
越說越硬。
“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那我就去奶茶店等著你!”
最終也像陳著預料的那樣,當無計可施的時候,許悅耍起了無賴。
黃柏涵不禁擔憂起來,他最怕許悅對皇茶做出什么不利的事,哪怕就是在門口吵架,傳出去也會對【皇茶】的名聲造成影響。
黃柏涵慌張了一會,還是選擇給陳著打去了電話。
死黨現在的生意遍布好幾個省份,他應該有解決辦法吧。
“許悅這是砸場子啊。”
陳著聽了以后一點都不著急,居然還笑嘻嘻的說道:“那絕對不能忍,大圣砸了南天門都被判了500年,許悅還能比大圣有面子?”
“媽的!”
黃柏涵現在憂心忡忡,一點都不想開玩笑:“我是真不知道應該怎么辦了。”
“那就先避一下吧。”
陳著想了想說道:“最近不要和她正面發生沖突,不然鬧起來那就相當于黃泥落在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好在許悅對你沒有太深的感情,她不會持之以恒每天都去騷擾你的。”
雖然實話有點扎心,但是黃柏涵已經不在意這個了,他苦惱的說道:“總不能一直躲著啊,店里還有很多事呢。”
“等個一周兩周的唄。”
陳著好像事不關己,輕輕松松的說道:“就當給自己放個假。”
“好吧……”
黃柏涵以為死黨也沒有辦法,只能唉聲嘆氣的接受這個建議。
不過掛了電話后,陳著就靜靜看著手機上許悅的身份證號碼。
他并沒有告訴黃柏涵自己的計劃,體制內的領導嘛,幫人辦事哪怕有九分的把握,也得說“原則上不行啊,還得拿到會上討論”。
不過這就苦了大黃了,他已經聽員工說了,許悅真去了奶茶店。
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冷著臉也不和別人打招呼,手上包著紗布,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在返回店里與許悅溝通”和“聽死黨的話稍安勿躁”這兩個選擇之間,黃柏涵猶豫片刻,這次終于不再自作聰明了。
其實這就是陳著希望看到的節奏。
自己一個最強王者,帶他一個青銅上分,只要他縮在塔下猥瑣發育,不要貿然出擊的“送人頭”,對面一定是先著急。
就像許悅這樣,她在奶茶店外面坐著,中間不知道打了多少電話,黃柏涵始終不接不回,一副切割干凈的狀態。
最后,許悅都把電話打到了“閨蜜”陳怡丹那里。
“丹丹,你是不是和黃柏涵認識啊?”
許悅覺得,黃柏涵現在的變化應該是知道些什么了,尤其他剛才還質疑“自殺”的真假,可是這件事只有閨蜜陳怡丹知道。
從這里就能看出來,許悅已經慌了。
她就像一個撞船的海員,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不知道哪個方向才有陸地,像只無頭蒼蠅那樣亂游亂闖。
“我怎么和他認識啊?”
陳怡丹愣了一下,啼笑皆非的回道:“我和黃柏涵壓根沒有接觸的渠道,發生什么事了嗎?”
“哦,沒什么。”
許悅沒什么解釋的欲望,也不太相信陳怡丹的話。
也許是陳怡丹某次來學校找自己的時候,在皇茶店買了杯冷飲,結識了黃柏涵也說不定呢?
兩人都是一樣的性格,哪怕損人不利已,但是能夠看笑話,陳怡丹也可能是會做的。
就這樣一會怪這個,一會懷疑那個,不過也正如陳著所說,她對黃柏涵沒有什么感情,等了一個多小時就沒了耐心。
再次撥打電話沒有回應后,許悅抓起手機咒罵著“男人都該去死”,踢著高跟鞋憤懣的離開。
奶茶店的員工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平時總喜歡當“知心姐姐”大學生,因為什么事情而惱火。
回到宿舍后的許悅依然生氣,只是室友無人在意她的情緒。
許悅當初是依靠少數民族加分政策上的華工,在她那個地方,滿分750的卷子,只要能考400分就能得到985高校的垂青。
許悅當年的高考還不到500分,放在山河四省這點分根本無書可讀。
所以,許悅和那些正兒八經考進來的室友,她們完全是兩種人。
許悅嫌棄室友只會埋頭學習,室友也不太理解她的生活方式,彼此間幾乎沒有什么共同語言。
可是心里又憋悶的很,陳怡丹現在又是“懷疑對象”,許悅盯著手機凝望片刻,突然拿起來給一個號碼發去了信息。
許悅:在做什么?
班鴻:和朋友在喝酒。
許悅: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喝酒!還說以后要給我好的生活,你那垃圾學校畢業了能做什么,一點上進心都沒有。
班鴻:今天這幾個都是學校里的實力派學生,我把他們喝好了,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能順利。
許悅唾棄的嗤笑一聲,越是垃圾的學校,越是盛產“實力派的學生”。
其實都是自吹自擂,喝兩斤假酒,開口就是“高二那年,我賺了1000多萬……”
許悅是接觸過陳著的,也談過華工里一些非常優秀的男生,他們內心可能非常自傲,但是無一例外表現的都比較謙虛。
許悅非常現實,她從來不吃初戀男友的“大餅”,之所以沒有分手,主要還是沒有找到特別合適的接盤對象。
要不就是找到了接盤對象,很快又被分手了。
因此,許悅都是“騎驢找馬”的狀態,甚至找到了馬,這只“初戀的驢”也不會隨意扔掉。
萬一和馬分手了,或者吵架了,還能有個情感寄托,自己永遠不會處于孤獨的狀態。
“明天周四,我們見見吧。”
許悅說道。
“我們不是上周四剛見過?”
班鴻問道,他的名字帶著少數民族的漢化特征。
“有點心煩。”
許悅“噠噠噠”的打字:“我下午去從化找你。”
從化距離廣州市區大概四五十公里,那邊也有一個所謂的大學城,但是質量和番禺大學城根本沒得比。
過了片刻,班鴻回復道:“如果你覺得心煩,我也可以去找你,我都從來沒去過你的學校呢。”
許悅:有什么好逛的,破學校到處修路,叮叮咚咚的聽著就煩。
班鴻:逛街也行啊,我們從來沒有逛過體育西和正佳廣場。
許悅:正佳里面很多奢侈品店,隨意一件就一兩千塊錢,你是能買得起嗎?
班鴻:我現在買不起,但是以后可以,你相信我。
許悅:那就等以后買得起再說吧。
許悅怎么會和初戀男友一起逛街呢,萬一被同學看到了,這是很難解釋清楚的。
……
這一夜還算平靜,黃柏涵沒有再接到許悅要死要活的消息了,雖然仍然擔心著皇茶,總歸能睡半宿好覺了。
第二天傍晚,正準備下課的黃柏涵突然接到陳著信息,讓他帶著身份證趕緊出來一趟。
黃柏涵還以為出了什么事,急匆匆跑到學校門口,看見那輛300萬的S600。
陳著坐著他自己的座駕上,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稀奇的是祝秀秀居然也在。
黃柏涵有點懵,怎么這兩天到處都有祝部長的身影?
陳著正在打電話,他也沒說什么,只是揮揮手讓大黃坐到副駕上。
出于對死黨的百分百信任,盡管啥都不清楚的大黃,還是不明不白的上車了。
司機馬海軍一腳油門,S600就如一只鬼魅,靜悄悄的開上了高速路。
車廂里的氣氛稍微有點尷尬,本該活躍氣氛的陳著正在打電話,聽起來他確實很忙,一會決策學習網的事項,一會又涉及回信項目的內容,甚至還有地產中介。
黃柏涵都不知道溯回囊括了這么多的業務。
好不容易能停下來休息幾秒鐘,陳著才拍拍黃柏涵座椅道:“祝師姐聽說你被許悅威脅,氣不過要抱打不平,準備帶你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問題。”
“啊?”
祝秀秀和黃柏涵同時有點吃驚。
祝秀秀驚訝的是,我什么時候這樣說過?
自己正在圖書館看書呢,突然就被喊出來了,并且還要求帶著證件。
不過陳著的地位擺在那里,祝秀秀倒是不好直接質疑和反駁。
大黃驚訝的是,你怎么把我這點破事到處說?我和祝部長又不是很熟,再說她真的能解決嗎?
于是,大黃和祝秀秀互相尷尬的笑笑,然后默契的看著外面“唰唰唰”倒退的車輛,耳畔很快又響起陳著打電話的聲音。
這一次,他談論的好像是一家游戲公司。
大黃心想皇茶剛開了兩家店,但是陳著好像涉足了兩百個行業似的。
不過,陳著的語氣沒有剛才那么溫和了,他似乎是下決心換掉游戲公司里的一個高層,正在想辦法消弭可能產生的一些后續影響。
“這就是商業博弈嗎?”
祝秀秀和黃柏涵一邊聽著陳著的溝通協調,一邊覺得這好像是電視劇里才看過的那些橋段,路上倒也沒那么無聊。
一個小時后,S600在一家連鎖酒店的門口緩緩停下。
“下車!”
陳著說道,當下開門下去。
“這是哪里啊?”
黃柏涵打量著周圍。
這里好像是一個正在開發的五六線小城市,連綿不絕的鏟車,把本就狹窄的馬路壓的坑坑洼洼,積雨的水坑里,漂浮著五顏六色的機油燃料。
S600在這里顯得尤其突出,因為附近都是兩輪摩托居多,小轎車也僅限于廉價的日系,偶爾瞥見一輛德系別克,還是掛著政府的車牌。
“從化。”
陳著淡淡的說道。
“從化?我們來這里做什么?”
黃柏涵更不明白了,雖然官方上從化是廣州的縣級市,但是因為距離太遠,以至于大家都覺得“各過各的”。
在親疏程度上,從化在廣州人的心里,可能還不如佛山清遠親近一點。
“祝師姐說要帶我們來看一場好戲。”
陳著丟下一句話,走進連鎖酒店的前臺準備開房。
面對黃柏涵“求解”的眼神,祝秀秀也只能勉強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她哪里知道這場戲是什么啊!
“靚仔,你們三人開房話,都是要登記身份證的啊。這是公安局規定,不帶身份證不能入住。”
酒店前臺盯著眼前的兩男一女,她可能也是見怪不怪了,不就是兩男一女嘛,3P而已。
但是把第一次進酒店的黃柏涵和祝秀秀鬧個大紅臉。
“把身份證拿出來。”
陳著也懶得和前臺小妹啰嗦,但是他要求住在405或者403。
“幸好你沒要住404,那間有人了。”
前臺小妹翻著白眼說道。
陳著含笑點頭,他不僅知道404住人了,甚至連住的是誰都知道。
2008年的警務系統可沒那么嚴格,只要知道你身份證號碼,稍微有點關系就能查到你入住的酒店房間。
等到忸怩的黃柏涵和祝秀秀登記完畢,沿著樓梯上去的時候,大黃又忍不住問道:“你這是要干什么啊?”
“幫你解決問題呀。”
陳著很有耐心的回了一句,心里卻腹誹“不會真以為是3p吧”。
到了酒店的四樓,陳著先探頭張望一下,然后轉頭“噓”了一聲,好像生怕誰發現自己的到來。
祝秀秀和黃柏涵面面相覷,怎么像是來當間諜?
到了403房間的門口,陳著插卡的時候,瞥了一眼隔壁的404,冷笑一聲才推開房門。
一股洗衣粉混著消毒液的味道撲鼻而來,房間里簡陋而邋遢,不過陳著也沒打算在這里睡覺,穿著衣服坐在床沿上,順手打開了電視。
中央八套又放在《亮劍》,這是陳著的“減速帶”之一,于是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不過黃柏涵和祝秀秀在這狹小的房間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祝秀秀就用眼神示意黃柏涵問一問。
黃柏涵和陳著在一起的時候,他還真沒那么拘束,畢竟整整三年同桌,連課間上廁所都是一起去一起回。
“陳……”
黃柏涵剛要開口,就被陳著擺擺手打斷。
大黃扁扁嘴,又把舌尖的話咽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死黨那么忙還特意過來,這本就不太尋常。
就這么看了一會《亮劍》,等到三人耳朵適應了這里的環境,陳著才突然問道:“能聽清楚隔壁404誰在說話嗎?”
祝秀秀和黃柏涵眨眨眼,這種連鎖酒店都不是真正的水泥墻壁,有些更是輕薄的三合板,摒心靜氣還真能聽到一些內容。
好像是一男一女,雖然互相叫著“老公老婆”,但是應該年紀都不大,他們正在討論著晚上吃燒烤還是火鍋。
“陳總還有聽墻根這個愛好?”
祝秀秀開著玩笑,聽說有錢人玩的花,有些還很喜歡讓年輕漂亮的女人叫爸爸。
陳著被調侃也不生氣,而是微笑著說道:“再聽聽,那個說話的人耳熟嗎?”
這一說不打緊,在電視劇的遮掩下,隨著隔壁說話的聲音繼續傳來,祝秀秀和黃柏涵聽著聽著突然怔住了。
黃柏涵陡然望向陳著,嘴巴張了又張,他想說什么,但是又不敢確定。
“許……”
祝秀秀急著要搶答。
“噤聲!”
陳著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不要講出來,因為這邊能聽到隔壁,那隔壁也能聽到這邊。
只不過自己是有備而來,隔壁則毫無防備,而且離市區這么遠,她壓根沒有一點防患意識,正在自由自在的“做自己”。
但是那個說話的女聲,那個偶爾刻薄的語氣、那個假裝溫柔的口吻,簡直和許悅一模一樣!
此時,403的空氣都已經安靜下來,祝秀秀震驚之余權當聽著八卦,黃柏涵詫異的同時又驚嘆著死黨的能量。
這都能找得到!
聽起來隔壁兩個人應該認識很久了,因為他們聊起了高中時的一些過往,而且“老公老婆”的稱呼十分自然。
昨晚追責的時候,陳怡丹可是說許悅“很單純,初吻都在”;
去年剛認識的時候,許悅又稱“自己很傳統,很慢熱”。
關鍵自己還差點信了!
“我在她們眼里就是傻逼嗎?”
黃柏涵苦笑一聲,不知道是笑所謂的“慢熱”,還是笑“曾經自己的愚蠢”。
陳著注意到大黃的神色變化,沒有吱聲。
過了一會兒,隔壁404的兩個人,既不打算吃火鍋也不打算吃燒烤,他們準備買點零食回來躺在床上睡覺,這倒是大學生情侶很喜歡的一種方式。
偷聽墻角這么久的祝秀秀,基本已經確定這就是許悅,另一個就是傳說中“初戀哥”了。
不過之前的消息也有誤,原來并不是初戀哥屁顛顛來找許悅,而是許悅搭車來從化。
難怪這么久都是“只聞其人不見其面”,原來打窩的點在幾十公里以外呢。
“祝師姐。”
陳著這人也是蔫壞,他慫恿著說道:“你要不打個電話試試?”
“可以!”
祝秀秀純粹看熱鬧不怕事大,并且擔心被發現,她還特意走到衛生間。
隨著電話的撥出,404里立刻傳來清晰的手機鈴聲,還有那一聲“喂?”
祝秀秀用開會為理由,詢問許悅在哪里?
許悅回答,今天有事去親戚家了。
掛了電話后,陳著他們還能聽到初戀哥詢問:“誰啊?”
“校學生會的一個男人婆,傻逼的很!”
許悅這樣評價祝秀秀,然后說道:“不管她了,我們出去買東西吧。”
接下來,隔壁就是窸窸窣窣穿衣服和拿包的聲音。
陳著捅了下黃柏涵:“一會他們經過403的時候,我們要不要突然開門?”
“這……算了吧。”
黃柏涵感覺已經到這一步了,還有必要當面讓人難堪嗎?
陳著也沒有勉強,只是說道:“對于有些人,你不把最后一絲遮羞布拽下來,她可是能用那塊遮羞布,織成一個滿是謊言的世界。”
陳著的意思,現在不把許悅按死,以后等她緩過神,還是能找到理由洗白。
要是擱以前,黃柏涵可能還有點懷疑,但是昨晚她差點把背刺陳著這件事圓回來,由不得不相信。
就在大黃猶豫不決的時候,祝秀秀已經走到門前,“咯吱”一聲打開了。
你說我是“男人婆”?
那我就勇給你看!
“還是和許師姐碰個面吧。”
陳著拍拍大黃的肩膀。
黃柏涵眼看躲不過,嘆了口氣跟著站了起來。
這時,隔壁“嘭”的一聲響,應該是關起了房門,人都有這樣一種本能反應,看見旁邊房間是開著的,下意識就會張望一下。
然后!
許悅就看見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陳著倚靠在門邊上,溫和的點頭致意。
祝秀秀冷著臉,不屑的雙手抱胸。
那個昨天一直不接電話,曾經被自己玩弄成的黃柏涵,此時正站在門中間。
目光平靜,不自卑、不激動、不亢奮、不惋惜,甚至還算是友好的點了點頭。
一米寬的門口,兩步就跨過去了。
但是,許悅的魂就好像留在了原地。
初戀男朋友班鴻,還在擔心的問道:“許悅,你臉怎么突然這么白?”
“沒,沒什么……”
連鎖酒店的走廊上,傳來許悅顫抖著的聲音。
隨著他們的離去,這一切很快復歸于平靜。
燈光照射在地板上,明暗交雜,猶如一場落幕的電影,如夢亦如幻,如露亦如電。
許悅的拼圖終于完整了,原來她心臟的位置,是空的。
她沒有心。
……
從化回市區的路上,有些沉悶的黃柏涵大概也想通了什么,突然罵著陳著:“媽的!你下次要是設局,把我拉進去沒問題,但是能不能讓我提前知道?”
“不行。”
陳著拒絕道:“你演技太差了,要是你早知道,很多戲就看不到了。”
“混蛋!”
黃柏涵只能悻悻的罵了一句。
但是卻無法反駁,因為這是實話。
這個時候,眼看關于許悅的這一切終于結束,祝秀秀也終于問出那個心底的疑惑。
“陳總。”
祝秀秀問道:“我明白你想讓黃柏涵看清許悅的真面目,但整件事和牟佳雯有什么關系呢,為什么把她拉進來?”
陳著笑笑,熟練的把皮球踢回去:“祝師姐,你覺得是什么原因呢?”
“哎呀,你別說了。”
黃柏涵原來都打算抽個空,認真和陳著談一下小牟的問題。
不要老是把她拉進來,人家現在可能過得很幸福。
“我覺得吧……”
黃柏涵在祝秀秀心里,現在還沒什么威信,他要求“別說”,祝秀秀還偏要說。
“陳總。”
祝秀秀推斷道:“是不是你覺得佳雯和黃柏涵很適合,所以才把牟佳雯拉下場。其實我接觸下來吧,也覺得這兩小孩都不錯。”
“柏涵,你要加油啊。”
祝秀秀開玩笑的說道:“佳雯在我們學校可是小美女一枚,你慢一點可就被人搶走了。”
“已經遲啦!”
黃柏涵小聲的嘀咕。
祝秀秀誤會了黃柏涵的意思,以為他是沒有勇氣不敢表白,于是鼓勵道:“哪里遲啦?佳雯沒有男朋友,你也沒女朋友,再加上白手起家創立奶茶連鎖店,我覺得男生還是要勇于嘗試啊,否則就浪費了陳總的好意了。”
“就是!”
陳著也在點頭。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柏雯不如一見”第二次鬧翻的理由,黃柏涵堅決不透露,他的意思是小牟不主動說,自己也不會背后詆毀。
不過聽到祝秀秀的話,副駕的黃柏涵突然轉頭,眼神直勾勾的看過去:“牟佳雯現在單身?”
“什么叫現在單身。”
祝秀秀哭笑不得的說道:“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們還閑聊到這個話題,她說除了剛上大學時喜歡過一個傻子,后來就一直單身到現在。”
黃柏涵突然不說話了。
小牟和許悅不一樣,許悅可以一個呼吸一個謊言,但牟佳雯那對尖銳堅硬的小虎牙,根本咬不出謊言的發音。
陳著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跟著大黃,所以去年的一些事自己也分辨不出來。
但是當他能夠直接觀察別人的表情變化時,就能通過某些細節推斷出問題的癥結。
“是不是哪里誤會了?”
陳著溫聲提醒道:“回去后問問清楚。”
“今晚就問嗎?”
黃柏涵覺得剛解決許悅的問題,立刻找到牟佳雯,自己好像是個渣男。
“不然呢?”
陳著是個典型的實用主義,沒有這么多文青的念頭,他咧了咧嘴:“你都能在QQ日志里發文章了,放下面子問清楚一些事很有難度嗎?尋常哥!”
“草!”
大黃老臉一紅,這個狗東西那么忙,居然還有空看到那篇《當時只道是尋常》。
黃柏涵雖然嘴上遲疑,但是對面射來的車燈照在臉上,又隱隱興奮的像是一個割掉痔瘡出院的病人,路上無意中買了注彩票,結果居然又中了500萬。
“沙雕~”
陳著搖搖頭,他估計第二次分手的理由,應該就是一場沒頭沒腦的誤會。
回到華工后,黃柏涵請陳著和祝秀秀吃了頓晚飯,陳著本以為一切都會按照自己的想法發展下去。
結果晚上11點左右的時候,接到了黃柏涵長吁短嘆的電話。
“許悅把我QQ刪了。”
這是他說的第一個情況。
陳著沒說話,許悅還是有點腦子的,這邊都能把開房的酒店準確定位出來,這意味著什么,她確實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然后,我也問了小牟。”
黃柏涵又說道:“之前確實有誤會,原來那男生只是一個普通的師兄。”
陳著也不知道“那個男生”是誰,想來就是誤會的根源吧。
“既然誤會澄清了,那……”
陳著想知道故事的結局——女巫被消滅后,“王子”和“公主”是否迎來甜蜜的生活。
“那也沒什么用了!”
黃柏涵卻長嘆一聲:“小牟叮囑我下次找女朋友要擦亮眼睛,然后我就鼓足勇氣問一句,我們還有機會嗎?”
“小牟怎么說的?”
陳著都有點緊張了。
“小牟很干脆的說,她覺得不合適,不過還是朋友,所以不能容忍我被別人欺騙。”
黃柏涵語氣里充滿著悵然。
就好像一個凌晨睡不著的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后,突然意識到那個最想共赴一生的人,現在已經變成了教訓和回憶。
陳著一時間也有些語塞。
從牟佳雯在中大的那些表現來看,她確實像是放下了這段感情。
“現在有兩個辦法。”
陳著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哪兩個?”
黃柏涵神色一震,自己已經束手無策不知道如何是好,陳著居然還有兩個辦法。
“第一個就是隨緣,如果你和小牟命中注定有結果的話,兜兜轉轉總會在一起的。”
不過這好像太過佛系了,黃柏涵聽了沒吭聲。
“第二個!”
陳著大概明白了黃柏涵的意思,繼續說道:“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小牟之前主動挽回過,但是你太自卑了不敢接受,這可能也是人家不再相信你的原因。”
“小牟不是個矯情的女孩子,她說不合適,那就真是不合適。”
陳著慎重的叮囑道:“如果你想重新開始,那要先忘掉忘掉之前的那些感情糾葛,一點一點的打動人家。”
“不過。”
陳著輕笑一聲:“鑒于你上一輪表現實在太差,我覺得難度挺高的。”
“但是經歷了這些事,我已經成熟一點了。”
黃柏涵認真的說道。
……
第二天清晨,太陽才剛剛露頭,風卷著不知道哪個班的課程表掠過灌木叢,枝葉沙沙作響,像是青春正在翻閱自己。
牟佳雯今天是早八,她本來就有點賴床,洗漱完更是差不多要到上課的點了。
“不吃早餐了吧!”
小牟對室友韓笑喊道。
“啊?”
韓笑不樂意了:“可是我昨晚通宵看小說了!”
這就是當代大學生的養生觀,雖然通宵沒睡,但是只要吃個早餐,那就相當于能抵消昨晚熬夜的副作用了。
“已經趕不上啦!”
牟佳雯拉著韓笑就往下沖,沒想到在一樓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
一扭頭看見黃柏涵拎著個塑料袋,他好像也挺不習慣做這些事,渾身如長毛一樣不自在。
“你怎么來了?”
當然,牟佳雯也沒有這方面的意識。
“那個……我給你送早餐。”
黃柏涵打開塑料袋,里面裝的是包子豆漿和雞蛋。
“我靠!黃柏涵你昨晚是吃錯藥了吧!”
小牟脫口而出,她終于明白黃柏涵是什么意思了。
宿舍樓下經常有給女生送早餐的(男朋友、準男朋友和舔狗),但是不管什么身份,牟佳雯都覺得有點傻。
你有這個空,多睡兩分鐘不好嗎?
“回去吧回去吧,我不要,以后你也別送了。”
牟佳雯就想趕走黃柏涵。
這也是換成以前的黃柏涵,本來就不自在,又是人來人往的宿舍門口,他可能就真的拎著早餐,傻乎乎的打道回府了。
但是正如他所說的那樣,經歷了這一輪的挫折,又是白手起家的創業,可能真是成熟一點了。
他瞥見韓笑一直盯著自己手中的食袋,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渴望……
“同學,我請你吃!”
黃柏涵把食袋往她手里一塞,也壓根不給人家拒絕的機會,轉身就往回跑。
“嘿,你等一下!”
牟佳雯在背后喊也沒用,追也追不上,尤其室友已經吃了起來,只能無奈的接受。
“我覺得黃總還行啊,反應還挺快的。”
韓笑嘴巴被填得滿滿的,一邊走一邊說道:“要不你答應了吧,這樣我每天都能陪你睡到7點50了,反正有人給咱們準備好早餐。”
“靠!”
牟佳雯揪了一下室友的腰肉:“兩包子就把你收買啦?”
“誰說的!”
韓笑從食袋里又掏出一個雞蛋:“兩包子加一個雞蛋才把我收買掉!”
“鵝鵝鵝……”
小牟被逗的笑了起來,半晌后,她瞇眼看著緩緩升起的太陽,搖搖頭輕聲說道:“可是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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