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沒有沒有,不打擾不打擾……我出去說……”
鐘曉華好像接到一個特別了不得的電話,語氣和神態一下子變得特別恭敬。
然后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在陳著身上逗留片刻,最后“捧”著手機出去了。
這個會議室里的人,沒有一個笨蛋,可以說整個東源縣最聰明一群人都聚在這里了。
鐘市長這一連串不尋常的舉動,他們都看見了,緊接著數道混雜探究與驚詫的眼神,在陳著身上不經意的“掠過”。
“不是……”
陳著同樣很聰明,他以為哪個省領導的關心。
不過這事差不多可以了啊,該抓的抓了,該查的查了,只是縣城里的刀槍炮而已,再過分給予壓力,就真的變成高射炮打蚊子了,也容易落下話柄。
在權力場里裝逼,“淺嘗輒止,留有余味”才是智慧。
“估計是省里哪個領導。”
蔡頌歸同樣是這個猜測,他側過頭對陳著說道:“想看看這個案子的進展情況吧。”
“唔……”
陳著尷尬的笑笑,有點不自然的端起熱茶抿了一口,希望不要弄巧成拙。
“陳總,給你加點熱水。”
這時,市政府的秘書長鄭士杰,拎著茶壺走了過來。
“鄭秘書長,太客氣了,我自己來就好。”
陳著不愿意麻煩別人,尤其這還是一個地級市的市政府秘書長。
“沒事沒事,我也是順手。”
鄭秘書長笑容可掬的說道,硬是不顧阻攔,給陳著滿到七八分的樣子。
蔡頌歸看了看,陳總和鄭士杰之間隔著好幾個空位,心想順你媽的手呢。
老鄭,你這馬屁太赤裸了啊,我們東源縣委又不是沒有倒水的服務人員,值得你親自起身服務?
“老鄭,剛才是省里哪位領導?”
蔡頌歸笑著試探。
剛才只有鄭士杰接到電話,然后遞給了鐘市長,所以他肯定知道對方是誰。
“嘿嘿~”
不過,鄭士杰只是含笑不語,倒好了茶就回去坐下。
這種稀缺資源,哪里能隨意透露。
蔡頌歸碰了個軟釘子,訕訕一笑,暗罵你媽逼的鄭士杰。
蔡書記和鄭秘書長都是河源正處級的天花板了,也都是副市長的強力爭奪人選。
本來蔡頌歸有些優勢,但是治下發生了這種事,雖說他沒有被裹挾進去,但多多少少有個“失察”的責任,所以兩個人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線。
鄭士杰怎么能把這種大秘密告訴競爭對手。
原來,“謠言”不是謠言,陳總真的和易家關系匪淺!
很快,鐘曉華打完電話回來了。
他臉色又恢復了剛才部署“打黑除惡”會議時的嚴肅,坐在最前面來回掃視,這些頭頭腦腦們都乖乖低下頭。
只是經過陳著時,鐘曉華卻不易察覺沖著他點點頭。
陳著怔了怔,有點頭疼的回應一下。
接下來,鐘市長繼續部署相關計劃,只是態度更加決絕。
本來縣工商局的一把手,因為對侍家土方公司的審查不嚴,只打算給個“黨內警告處分”的懲戒,現在卻二話不說直接擼掉了。
“……同志們,這次是刮骨療毒,不是修修指甲洗個澡,對于那種【以黑經商、以商養黑、以商賄權】的惡性循環,我們必須采取【零容忍】態度!誰要是覺得我鐘曉華的話可以打折扣,大可以試試,看看是你的關系網硬,還是黨和人民的紀律硬……”
鐘市長威嚴的警告聲,在會議室里不斷回蕩。
大家鴉雀無聲,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好了。”
鐘曉華對這種態度非常滿意,轉頭對身邊鬢發花白的孟遠航吩咐道:“剩下的行動方案,就由遠航書記具體指揮。”
“陳總。”
鐘市長語氣緩和一下,對陳著說道:“麻煩出來一下。”
陳著心頭動了動,跟在鐘曉華身后。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會議室,身后牽動著無數視線。
如蛛網般粘稠,緊緊纏繞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孟遠航一聲輕咳,才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權力總是迷人的。
就像劉若英《當愛在靠近》的歌詞:它騷動你的心,遮住你的眼睛,又不讓你知道去哪里……
……
在縣委三樓會議室走廊的盡頭,沒有其他人走過來,鐘曉華才笑著問道:“陳總,你知道剛才打來詢問電話的是誰?”
陳著心里有幾個猜測,但都是省內領導,不過他還是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
鐘曉華左右看了看,再次確定沒有其他身影,才壓低聲音謹慎的說道:“中央辦公廳……二處……”
“臥槽,中辦的?”
陳著也吃了一驚,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問道:“是不是易國棟易副處長?”
這是易格格的二哥,易山的弟弟,在301醫院的時候見過面,他就是在中辦任副處長。
別看只是個“副處”,在易家也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存在,但是扔到下面地市,市長都接不住。
還記得《人民的名義》開頭,那個某部委項目處的處長嗎?
號稱下面副省級領導想見他,都要在門口老老實實等半小時。
但是這個部委項目處的處長,想見易格格這個二哥,也得老老實實在門口排隊半個小時。
“中辦”是個非常厲害的實權單位,下屬“廳、局、委員會”的單位編號和名稱都是不公開的,對外直接說“處室”,反而遵守保密原則。
為什么不公開,因為中辦職責里有這么一句話——確保黨中央工作的日常運轉。
這句話的含金量,誰能比得上?
現在陳著已經徹底明白了。
易格格打自己電話打不通,于是一氣之下,干脆讓易二哥聯系了鐘曉華。
你不是說和鐘市長開會,不方便接電話嗎?
那我直接打到鐘曉華那里,看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不好意思,鐘市長,我真沒想到發生這種情況……”
陳著臉上有些發燙,雖然早已對易保玉了解頗深,但是也沒想到這位格格能任性到如此地步。
一個心血來潮的念頭,直接砸透了體制內的層層壁壘,輕而易舉打破陳著也需要遵守的潛規則。
不過,鐘曉華看見陳著道歉,他也有點慌。
你有這種背景,還和哥們道歉,是不是哥們哪里沒做好?
“陳總,你對這次事件的處理結果怎么樣?”
鐘曉華斟酌著措辭:“如果還有補充和完善的地方,我們還可以本著【徹底整改、不留隱患】的原則,把工作做得更【扎實】一些。”
陳著腦袋都是黑線。
這句是委婉的“官場話”。
但是翻譯成“民間大白話”,那就是“說吧,你東源縣內還瞅誰不爽,哥們【扎扎實實】幫你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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