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中部長聽了陳著水到渠成的馬屁,只是溫和的笑笑。
以他的層次,什么樣的高情商馬屁沒聽過,在這種洽談中,言辭只能錦上添花,最終還是得上秤看看斤兩。
這也是世界的本質。
有些人說的天花亂墜,但實力不行,只能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有些人實力強橫,但訥于表達,就像深巷里的陳釀,再醇厚也難被世人知曉,無故錯失一些機會。
陳委員呢,恰好就是既會說、也有實力、還會借勢的那種人,所以才能無往不利。
“李部,我向您匯報下,溯回科技現在的發展態勢。”
陳著主動說道。
邀請領導出席活動,千萬不能干巴巴的直接提出來,需要經過一些前置潤色。
而且呢,這樣還能試探下李益中對溯回的態度。
如果他愿意聽,證明有興趣希望很大。
如果他拒絕,說明內心已經有了幾分抗拒,陳著心里也會得到一個基本判斷。
“發展態勢?”
李益中笑著看向陳著:“那能說點報紙上看不到的東西嗎?”
這讓陳著有點驚訝,看來益中部長不僅感興趣,好像還很感興趣。
頃刻間陳著念頭急轉,再開口時已經想好怎么說了。
他果然沒有提及現在那些耳熟能詳的新聞,比如即將有兩個子公司上市、柚米手機的恐怖銷量、全職兼職加起來為將近十萬人提供了就業崗位……
他這次是預測,預測2010年到2020年“智能化”在國內的發展藍圖。
當然了,對李益中來說這是未知的,但對陳著來說幾乎是開卷。
“李部,未來十年,我認為發展最迅速不是房地產,盡管它現在是我們的經濟支柱,但這個行業的上限太低了,互聯網智能產業才是決定一個國家頂層高度的重要因素。”
“隨著芯片的不斷更迭換代,計算機算力會有爆發式提升,以后手機不僅僅局限于打電話和發短信,它還是錢包、電腦、超市和娛樂平臺,一部手機就能串聯起衣食住行。”
“還有汽車,以后的汽車可能都不是純粹的機械產品了,如果搭載著智能輔助系統,甚至能解放駕駛員的雙手。”
“以后啊,連政府都會全面線上化與平臺化,減少了一些繁冗的人工崗位。”
……
陳著說了很多,也確實都是溯回現在沒有的東西。
益中部長聽的很認真,有兩次還是張云明主任進來加水,他才回過神的抿了一口。
不過,他也聽懂了陳著的意思。
其實繞了半天,陳著還是推介那場智能終端產品的“華山論劍”。
“所以,這些就是就是溯回下一步要落子的方向?”
益中部長問道。
“基本上差不多。”
陳著沉穩的回道:“溯回未來十年要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囊括在內了。”
李益中微微頷首,似乎在回味。
“李部,移動互聯網接入率現在才不到30%,但是我們預測2015年前后突破50%,并于2020年逼近70%。”
陳著又說道:“并且,這個產業也會遍布上游核心部件、操作系統及下游的應用生態鏈,帶動一大批新興企業的快速崛起……”
這些就是陳著提前準備的那份資料上的數據了。
不過正說著的時候,張主任進來續水時,在李益中看不到的位置,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那個角度正對著陳著,所以他能看到。
這是提醒陳著注意時間。
其實有資格面對面和李益中匯報工作的人,基本上都是“一方霸主”,在他們的地盤誰敢這樣催促。
自然有些人心里不爽,假裝沒看見。
但也有像陳著這樣的,心態平和,把這種提醒當成一種善意照拂。
“李部。”
陳著感覺時機差不多了,開始“圖窮匕見”的說道:“基于這些判斷,我們才想辦一場有高度的智能行業發展會議,并且把這個會議形成一種機制,以后每年都要召開一次。目前,GD省市的幾位主要領導都已經明確支持,不過大家都覺得,您的出現才是最權威的動員令。”
從“含權量”而言,黃省和益中部長其實差不多。
但前者影響力局限于省內,后者是行業的頭頭,又是來自首都部委,所以排名會略高點。
聽了陳著的邀請,李益中安靜了一下。
此時差不多中午十一點左右,陽光直射進碩大的辦公室,在紅木辦公桌的一角緩慢爬行。
桌面反射出啞光,像一片凝固的深色湖泊,讓本就嚴肅的氛圍,多了一絲秩序感的沉悶壓抑。
陳著一邊等著益中部長的回應,一邊用眼神跟著那束光。
看它從桌角開始,掠過電話、爬過文件、跨過筆筒,最后觸及了辦公桌中央的那面紅旗。
豁然間,像是寂靜的核心被點燃。
肅穆的鮮紅,在強光下迸發出一種灼熱飽滿的生命力,它好像不再是一件靜物,更像是一團無聲燃燒的火焰。
屋內所有的冷清、森嚴與壓抑,瞬間被這團熾烈的紅色光芒滌蕩、席卷、然后融化。
陽光并沒有灑到陳著身上,但是陳著看到那面迎著光的紅旗,就好像人類對火種的天然親近,心里莫名其妙的一暖。
“陳著。”
這時,益中部長也緩緩說道:“其實你來之前呢,黃省已經和我通過氣了,我當時并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答復,因為月中那幾天確實很忙。”
益中部長的語氣里,有種坦誠的直率。
“不過剛才聽了你的這些發展觀點,有部分出乎了我的意料。”
益中部長忽然笑了笑:“我還有兩年也退了,但如果在到站之前,真能托舉一下國內的智能化產業,為國家為人民把這條車道夯實一點……”
“再為你們沖鋒一次,又何妨呢?”
陳著接觸過工信部很多領導,三大運營商的經理,甚至是鄭衛中和盧向東,但是他們的格局與胸懷,明顯比不上這位李部。
“沒有沒有,領導,沖鋒的是我們,旗幟還得你們扛。”
陳著略作停頓,聲音沉緩而自信:“而且您可以看到,發展趨勢肯定和我所說的一模一樣。”
益中部長微微一笑,這不是肯定的笑容,也不是質疑的嘲諷,只是一種見過太多風雨與承諾后的“淡然一笑”。
這些大領導的城府,遠比想象的要深。
“李部。”
張云明提醒道:“15分鐘后還有個短會,中午有外賓午宴,您需要準備一下了。”
陳著適時的站起身:“李部,晚上……”
“我晚上沒有空的,早就被安排滿了。”
李益中無奈的擺擺手,詼諧的說道:“這杯酒去你們廣東喝吧。”
陳著笑笑沒有再勸,他早知道李益中應該沒空,但是不能不邀請,這就是一種表態。
他把資料交給了張云明后,安靜離開了益中部長的辦公室。
小秘書和嚴懷興還在原地等候。
看到他們期待的目光,陳著比了一個“耶”的手勢。
小秘書和嚴博相視而笑,老嚴甚至還來了個直男馬屁:“老板出馬,一個頂兩。”
“還真不是我的原因。”
陳著倒也不居功:“主要是益中部長的格局大,明知我們想借用他的勢,但他覺得這件事對國民有利,所以愿意給我們借用。”
當然這也是過分謙虛了,沒有黃省和易部長確定參加,幾乎沒有可能請得動李益中。
不過政治嘛,就是這樣。
政治從來并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像彼此咬合的齒輪一樣,你推著我,我推著你,最終“政府”這臺機器才終于運行起來。
總體來說,作為運作本次會議的關鍵人物,陳著知道如何找準著力點,搖動這些關鍵的齒輪。
“對了,陳總。”
下樓的時候,小秘書把手機還回去。
陳著和大領導談工作時,擔心手機“嗡嗡”震動影響不好,一般都是交給秘書看管。
當然以小秘書的身份,她是可以酌情接通和應付。
“易小姐剛才打了兩個電話過來,知道你在這里,她說開車過來。”
小秘書匯報道。
“格格?”
陳著皺皺眉頭,他倒不是說要避開易格格,只是帶著大直男嚴懷興不太方便。
但是只把老嚴趕走,就顯得有些“區別對待”,陳著索性說道:“我和易董有點事要談,你們中午自由活動吧,回酒店也行。”
說完,他也沒解釋,徑直走出了辦公樓。
“我清華有同學,去找他們吃飯了。”
嚴懷興聳聳肩膀,同樣丟下了小秘書。
“臥槽……”
小秘書忍不住嘀咕:“我在首都既沒有紅三代的朋友,也沒有清華的同學,所以我只能去街頭找碗地道的鹵煮嗎?”
外面的日光有點曬,首都的早午溫差如此之大。
出了辦公樓的陳著,抬頭瞇起眼睛,目光也自然而然落在了大門上方的國徽。
鎏金的徽體在熾烈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沉甸甸的輝煌,那些部委里的年輕人,步伐依舊匆匆忙忙,把陳著當成透明一樣“怠慢”。
不過,此時的陳著又有了新的理解。
可能他們的“怠慢”,本就是工作專注的表現,他們不寒暄不停留不讓步,只是為了讓這臺政府機器更好的運作,支撐益中部長等人的頂層設計。
“這也算是為人民服務吧,還挺有意思的……”
陳著嘀咕一聲,坐上了格格的首都Jeep。
“你在說什么?”
駕駛座上的易保玉看過來。
“我說,如果我下輩子當個中央選調生,在這些部委里工作。”
陳著看似沒個正經的說道:“會不會有不一樣的人生感悟。”
“神經!”
易格格“嘁”了一聲,以陳著現在的地位,可比中央選調生顯赫多了,沒見過考上清華還要去重讀高中的。
陳著看到格格不理解,他也不以為意,拿起車上的保溫杯正準備飲用,結果被格格大聲阻止。
“你做什么?”
格格大聲的聲明:“這是我的水杯!”
“……我知道啊。”
陳著都沒反應過來:“所以我不能喝嗎?”
“呵呵~,我的杯子,你憑什么喝?”
格格仿佛是聽到了一個特別好笑的笑話。
“可是……”
陳著愣愣的說道:“我們都那個……”
“親嘴是親嘴!”
格格一把搶過保溫杯,振振有詞的說道:“你只是我想親嘴時的一個工具,但是我們并沒什么關系,麻煩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越界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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