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的華農校園,已經見不到什么人影了,除了幾棟實驗室還亮著燈,應該是趕paper的牛馬在等著數據結果。
S600在博物館旁邊停好,路燈也在這里稀疏下來,陳著他們下車以后,只覺得周圍夜色濃稠,霧氣像彌漫的紗,溫柔地籠罩下來。
“呼~”
陳著深呼吸一口氣,鼻腔里鉆進一些冷意,但更多的是還是一種清幽的、甜沁沁的香。
不是一縷,而是一整片,沉甸甸的幾乎觸手可及。
那是桂花的香氣。
眼前就是成排的桂樹,樹冠飽滿,枝干遒勁,看得出是經年養護的上好品種,即便在昏暗的夜色中,也能感覺出那種茁壯的生命力。
等到目光逐漸適應了環境,陳著朝著月桂走了過去,偶爾傳來一聲極輕的蟲鳴,更襯出校園里的幽深與寧靜。
馬海軍和祝秀秀都下意識的跟上,沒想到剛走兩步,陳著就轉過頭,不悅的說道:“你們小心點腳下,別把桂花踩爛了!”
老馬和小秘書對視一眼。
真是稀奇啊!
在權場商場城府極深的大老板,居然也學林黛玉惜花葬花?
馬海軍的性格就是相當聽話,陳著呵斥一聲,他立刻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小秘書因為接觸兩位老板娘更深,逐漸的猜到了幾分緣由。
sweet姐有一只diy的桂花標本盒子,據說花瓣是老板收集的,標本卻是微微親手做的。
老板娘平時寶貝的很,連放寒假回家都要帶上,舍不得丟在宿舍。
小秘書看過幾次,心里覺得那些花瓣太普通了,細瘦伶仃,顏色淡得近乎蒼白,邊緣甚至微微蜷著,像是褪了色的舊信箋。
這樣的花瓣,落在路邊大概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小秘書覺得的沒錯,這些就是她老板當初在小區門口隨意撿的。
但是,陳著已經決定糾正過來!所以才準備重新挑選花瓣,并且親手制作一個有意義的生日禮物。
宋時微不差錢也不缺首飾,普通禮物體現不出心意,陳著才選擇這個最質樸卻也最耗費心神的方式,并且就從這一片一片的花瓣開始。
至于為什么挑選華農,有兩個原因:
一、廣州街頭路邊落下的桂花,那些色澤飽滿的,多半已經被阿叔阿婆拾了回去。
那些年紀大的老廣,他們覺得萬物皆可煲湯,好多東西都沒在春風里停留片刻,就已經沉入瓦煲化作一盅清潤的甜湯。
二,縱觀整座城市,論侍弄草木的用心與專業,還有能比得上這所百年農校的嗎?
瞧瞧這些月桂的茂盛模樣,連香氣都比別處來得綿長,這個選擇一定沒錯。
唯一要小心的是,別把人家的“畢業作業”破壞了。
這在其他院校很罕見,但是在華農再正常不過了,總有研究生辛苦培養的辣椒,好不容易結出成熟的果實,最后一不留神被游人摘走了。
陳著仔細觀察了一下,沒有發現樹干掛著“作業”的記號,這才讓馬海軍不要傻站著了,打開手機燈幫忙照著。
同時讓小秘書回車上,找一個潔凈的方便袋。
等到小秘書拿著透明文件袋過來的時候,看見了這樣一幕:
老馬高高舉起胳膊,打著兩個手機燈,在月桂濃密的影子里切出兩片亮區。
而自家老板呢,彎著腰撅著腚,在樹下、在草隙、在落葉間仔細的撥弄著。
他的側臉被燈光映得半明半暗,但眉宇間沒有絲毫平日里的算計,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專注,仿佛此刻天地之間,唯一重要的只有生日禮物。
偶爾直起腰,那也是因為尋找到了滿意的落花瓣,笑著和馬海軍炫耀,開心的像一個孩子。
小秘書突然搞不懂了。
為什么男人,可以先不辭辛苦的跑到首都,送別一個女孩子。
然后又不顧舟車勞頓,甚至都沒有休息一下,凌晨兩三點蹲在草地里,不顧露水打濕衣服和褲腳,就為了給另一個女孩子制作生日禮物?
他趕得及送別,也記得住生日……男人的心,天生就有好幾塊嗎?
每一塊都裝著不同的人,每一塊卻又都是填滿的。
“男人啊男人……”
小秘書默默在風中,發出一聲“問世間情為何物”的慨嘆。
“祝總,您就別在那里站崗啦。”
這時,不遠處傳來自家老板的呼喊:“快把袋子拿過來吧,我手心放不下了。”
“來啦來啦!”
被破壞了意境的小秘書,氣鼓鼓的走過去,看著老板把花瓣小心捻起,一片又一片的放進袋子里。
猶如對待感情,每一段都鄭重其事,每一段又都不留余力。
“你哪怕制作的像個卷筆筒,但是就沖著這份心意,微微肯定當成最重要的珍藏品。”
小秘書咂咂嘴說道:“哪怕以后吵架了、鬧別扭了、分開了,只要她看見這個物件,沒準就原諒你了。”
“嘖!”
陳委員聽了,忍不住白過去一眼:“不會說話就別說,什么叫【以后分開了】,這話要是靈驗的話,我就把你調去中軟所!”
“啊?”
小秘書愣了愣,趕緊哭唧唧的說道:“我才不要去中軟所,那些理工科的博士太難伺候了,你今天把我調過去,第二天我就在公司門口cosplay晴天娃娃,讓公司股價下跌……”
……
當然了,小秘書肯定舍不得自殺,陳著也不會把用順手了的小秘書(主要是知情太多了),派到其他地方。
但是當晚他們一直折騰到四點左右,以至于回去的路上,都能看見穿著橘黃色工作服的清潔工人了。
不過,陳著有個好處就是不需要坐班,他甚至還能讓張廣峰幫自己聯系一家diy工作室,然后回到人才公寓里呼呼大睡。
睜眼后,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原來已經下午一點多,習慣性的拿起手機,解鎖后立刻跳出來很多信息。
宋時微知道男朋友昨晚回到了廣州,因為陳著下飛機后,給她報了平安。
但是他今天沒出現在校園,于是sweet姐發來幾條信息,簡潔而平靜:
“在忙嗎?”
“要不要等你一起吃飯?”
“我在圖書館的二樓。”
“下午的課,4點半結束。”
字里行間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鋪開自己的時間與坐標。
和這樣的女孩子戀愛,吵架了一定是自己的原因。
還有俞弦那邊,已經平安抵達紐約,她們都住在李香蘭在在那邊的住所。
cos姐發了幾張臥室照片和碎碎念的日常,看見陳著一直沒回,大抵猜到他正在忙。
她還是佯裝生氣,發來一句:“你屁股上的天線呢?斷啦?”
“記得想我!”
俞弦又說道:“因為我很想你!”
不過因為時差的關系,現在紐約是晚上深度睡眠的時間,陳著反而沒辦法和cos姐打視頻,只能歉意的回道:
“天線忘裝電池了,下次保證秒回。”
接下來還有毛太后的質問。
毛醫生表示,她接到了陸曼關于“微微20周歲生日的宴請”,但是又知道兒子去首都送俞弦了。
毛太后:你這樣兩邊都掛著,我們該怎么說你好呢?
陳著想了一下,回道:“英文的話,是hello。”
毛太后:插科打諢有用嗎?問題不解決了嗎?
陳著就沒回了,自打在二沙島別墅兩家見過面,其實父母已經被推上了“賊船”。
不同的是,老陳一直想“下船”,只是陳著不聽。
毛曉琴則是猶豫不決,甚至老陳過年期間打算把這艘船“鑿沉”的時候,毛醫生還心軟的攔著。
不過就是這一攔,錯過了一刀兩斷的最好時機。
現在陳培松有點像上了梁山的盧俊義,他非常不認同兒子的擇偶觀,但是又不得不幫忙堵住一些漏洞,避免直接爆炸。
所以陳著這次都不用勸,父母一定會參加生日宴的。
······
(今晚還有一章,12點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