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著曾經和步步高段勇平打聽過，當年他和巴菲特吃飯，兩人都聊了些什么？
段勇平2006年以62萬美元獲得和巴菲特用餐的機會。
段總雖非廣東籍，卻從廣東中山起家；雖不是潮汕商會成員，卻是廣東商會的一員，還擔任省政協委員，在另一個圈層里與陳著有了交集。
礙于這層關系，他倒也沒有瞞著陳著，表示巴菲特午餐內容基本不涉及投資建議，更多是人生經驗和價值觀等交流。
就像現在這樣，巴菲特和陳著聊的也是“避免情緒化決策、構建企業文化、討論慈善捐贈的意義和熱愛漢堡可樂的生活習慣”。
全是些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實際幫助并不大。
當然了，大部分午餐競拍者也不是想請教巴菲特如何做生意，大家背景不同、資源不同、視角不同，巴菲特的那一套也許根本就不適合自己，更多的還是為了和這位“股神”搭上人脈。
只是在陳著看來，老巴的誠意也確實有限，他和段勇平聊的就是這些大道理，如今對自己依然是這一套。
就相當于老師用同一個PPT教了二十年學生，他不是沒有能力更改教案，純粹就是懶而已。
“那些競拍者還不如學一下趙丹洋呢?！?/p>
陳著想著。
趙丹洋就是在原來的時間線里，在2008年以211萬美元獲得用餐資格的中國人。
他這人有點雞賊，在午餐前重倉持有【物美商業】的股票。
午餐結束后，趙丹洋立刻向媒體透露了與巴菲特討論了物美商業。
消息公開后，這支股票價格在短期內大幅上漲，趙丹洋隨后拋售套現，獲利了大概1.2個億人民幣。
雖然后來引發了相關討論，有些人覺得趙丹洋有“操縱股價”之嫌，利用巴菲特的全球影響力為自己的投資牟利。
甚至，巴菲特方面都修改了用餐規則，明確規定午餐會上不能詢問或推薦任何個股。
但是從營銷學的角度看，這又是投資界的經典案例，凸顯了名人效應與市場行為的復雜關系，甚至還上了一些大學的書本。
如今，陳著站在了趙丹洋曾經的位置，但他的格局要大多了。
趙丹洋操縱的是別家的股票，最后自己吃飽，旁人連湯都沒喝到，還落得個“精明投機客”的非褒義名聲。
陳著推動的是自家企業的上市，盤活的是整條生態鏈，收益又豈止1.2億，翻個十倍都只是起步。
更難得的是，他的這場資本盛宴，大部分投資者都有坐席。
因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中大教育集團和安居中介這兩支股票一定包漲停的，屬于“搶到就賺”，除了巴菲特團隊心里不太痛快，畢竟他們是“背景板”。
既然大家都跟著分了一杯羹，利益共享，還有誰會在背后指責陳委員呢？
這一局，陳著不僅贏了資本，還贏了人心。
他用的不是偷雞摸狗的策略，而是正大光明的陽謀；爭的也不是落地為安的快錢，而是為地方發展注入可持續動能的格局。
所以連見慣風云的巴菲特，也覺得這是一次偉大的資本操盤。
不過，現在畢竟不是正式午餐時間，兩人只閑聊了不到一個小時，秘書南希就過來打斷，示意待會要去圣托馬斯島參加一個酒局。
“圣托馬斯島？”
陳著心想這里好像離“蘿莉島”很近啊。
2019年的時候愛潑斯坦就被逮捕入獄了，陳著是2024年重生的，網上關于蘿莉島的新聞照片已經鋪天蓋地。
巴菲特現在要去那附近的晚宴，很難不懷疑一下，盡管他都瘦成了猴子了，但是連霍金都能爽玩，這位“股神”問題應該也不大。
“巴菲特先生，那我們就31號再見了。”
陳著也沒有暗戳戳的加一句什么“年紀大了，你要注意身體啊”這種輕浮的暗示，只是禮貌的要求合影一張。
巴菲特沒拒絕，于是就在他滿滿當當的書架前，陳著和巴菲特面向鏡頭，定格下這一刻舒展的笑容。
“記得讓人寫好初稿，連同照片一起發給《羊城晚報》的鄧主編……”
陳著一邊下樓，一邊叮囑向清。
等到推開那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門，門外等候的記者比來時更多了，數道目光聚焦而來，大家翹首以待，似乎一定要“挖”出點什么。
“是不是必須得交流幾句？”
陳著側頭問著何玉冰老師。
“最好是?！?/p>
何玉冰點頭道：“您都和巴菲特先生面聊過了，若是不滿足一下記者的好奇心，他們也是會生氣的亂寫一通。當然有些話您不方便說，隨意敷衍就好了，如果陳董不方便，我可以替您應付一下。”
陳著奇怪的看了一眼何老師。
小少婦怎么比剛才突然恭敬了很多，難道是自己剛才和南希交鋒時不卑不亢的模樣，意外打動了她？
雖不至如此夸張，但女性總是有些慕強的，陳著面對“股神、前世界首富、現世界第二富”這種人物都沒有妥協，又有幾個人能不刮目相看？
“謝謝何老師，你準確翻譯過去就行了。”
陳著拒絕了何玉冰幫忙“敷衍”的好意。
開玩笑，其實我并不擅長剛才那樣和人硬懟，綿里藏針才是強項。
“Mr陳！”
陳著剛踏入記者圍成的半圓，一道洪亮嗓音便壓過所有嘈雜。
只見一名身著淺灰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西方男記者奮力擠到最前方。
他單手高舉起錄音筆：“我們注意到，你在辦公室停留的時間比原計劃縮短不少，請問此次會談是否順利？雙方是否達成了某些共識？”
“當然了?！?/p>
陳著甚至湊近一點錄音筆，擺出一副很好交流的樣子：“我和巴菲特先生，在【友好、務實、建設性的氛圍】中交換了相關意見，對價值投資的【核心理念】進行了溝通，重點探討了如何在復雜市場環境中【把握主要矛盾、強化風險意識、提升戰略自覺性】等議題，回國后我們將【認真研究、消化吸收】，力爭把對話成果轉化為推動企業高質量發展的【具體行動】。”
說完以后，陳著滿意的看向何玉冰。
這才發現小少婦有點傻眼，觸及到陳著的眼神，她才慌慌張張的翻譯起來，只是幾乎把英語當成第二母語的何老師，此時居然也有些磕磕絆絆。
陳著雖然聽不太懂，但也感覺到內容有一點“超綱”了，因為何老師翻譯完，周圍幾十名西方記者都安靜了很多。
“還得練吶，這才哪到哪?！?/p>
陳著心中嗤笑一聲，正打算上車。
“Excuse me！”
這才有記者慌忙攔住。
哪里能這么容易放過當事人啊，要是傳回中國，那些同行都要嘲笑我們不會為難人。
“Mr陳，據傳巴菲特先生對你們的「午餐造勢」頗為不滿，對于這個問題，雙方剛才達成一致了沒有？還是說又吵了一架？”
問話的是個和南希差不多歲數的婦女。
“說話真難聽，果然，在哪里都是大媽最難纏。”
陳著默默嘀咕一句，但是面上他還是笑瞇瞇的說道：“此次會面是雙方團隊【精心籌備、務實推進】的結果，重點在于【深化理解、凝聚共識】。對于外界的不同聲音，我們將保持清醒頭腦，增強辨別，守正創新，把企業做好做實。”
“well，This meeting is the result of meticulous preparation……”
何玉冰再次無奈的開口。
這些沒見識的西方記者，除了極個別參加過中國外交部的問答會，其他人哪里見過這種“四兩撥千斤”的太極招數。
像是回答了，但一分析又全他媽是廢話。
不過，頭鐵的人還有。
“Mr陳，你覺得這次會面，巴菲特先生是否對溯回幫助很多？畢竟中國現在都沒有沃倫這種人物?！?/p>
“呵呵~，溯回以后將提升主動性、緊跟時代性、認識艱巨性，做到不松勁、不懈怠、不退縮，從多層次、多方面、多措施找出著力點、落腳點、關鍵點，切實增加企業的核心競爭力?！?/p>
“what？？？”
……
“Mr陳，你一路看過來，是不是感覺美國政府比中國政府強大多少？”
“強大嗎？我并沒有這么覺得呢，我只覺得美國公務員太輕松了。頭上不冒些汗點子，鞋上不沾些泥點子，怎么給老百姓想出金點子？”
“F、Fuck！”
……
“陳先生！”
突然，一聲有點蹩腳的中文叫住了他。
陳著轉身，只見一個東方面孔的年輕人正從人群中擠來。
“您現在可以說是中國的青年領袖之一?！?/p>
年輕人擦了擦鬢角的汗，眼睛在鏡片后閃著光：“那您覺得，中國未來會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國嗎？”
周圍記者聽到這些話，紛紛搖頭。
這位滑頭的Mr陳，怎么會在美國領土回答這種敏感問題，估計又是打個哈哈轉移過去吧。
陳著也確實沒有回答，他注視著年輕人：“您是哪里人？”
“馬來西亞華裔?！?/p>
對方笑著答道，他膚色也確實比中國人要更黑，透著一種被紫外線照射過的殘留氣息。
陳著點點頭，奧馬哈傍晚的風拂過街面，卷起幾片梧桐葉，伯克希爾公司那棟磚樓靜靜立在斜陽里，像一座沉默的紀念碑。
但是，一路上始終嘻嘻哈哈哈，始終不給個正面回答的“溯回陳著”。
此時，卻用篤定、堅定、肯定的語氣，錚然有聲的說道：“我們這一代人，必然是能見到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中國重新屹立于世界之巔，真的只是個時間問題！”
“請你們……”
陳著頓了一下，眼中仿佛閃著某種深邃的力量，對馬來西亞華裔緩緩說道：“也要有點耐心?！?/p>
這是陳著在奧馬哈的最后一個問題，隨后丟下一眾目瞪口呆的記者，徑直上車離去。
他們在奧馬哈壓根都沒有訂酒店，而是返回了埃普利機場，登上前往華盛頓的飛機。
“去哪里？”
何玉冰老師莫名覺得這位年輕人威勢漸重，居然有點不敢直接打交道了，于是悄悄詢問秘書祝秀秀。
“去華盛頓?！?/p>
小秘書輕松的回答道：“今晚我們和駐美大使館的領導約飯！”
何玉冰心中了然，隨著引擎轟鳴，機身離開跑道，她也沒有關上舷窗，安靜看著窗外的景色。
這才赫然發現，熔金落日，傍晚已近。
西方的太陽，正在徐徐落下。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