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著在公司的公寓里洗完澡，只覺得困意一陣陣涌上來。
這兩天他陪著校領導，爭取“國家新藥創制中心”落地中大的項目，競爭對手有好幾個省和好幾個名校。
所以這要是被中大拿下了，不光是面子問題，未來好幾年的科研經費、重點項目、附屬醫院的資源全都會受影響。
其實陳著本來只打算湊個人數，把表現機會留給醫學院的領導。
可是聽說最大的競爭對手是湘雅醫學院，他直接火力全開，在應酬的酒局上推杯換盞，中午紅的晚上白的，以他的酒量都吐了兩三次。
雖然中大附屬醫院也是一堆問題，但畢竟比湘雅的領導更像個人。
最后，國家科技教育領導小組的評審專家終于點頭同意，把創制中心放在了中大，羅校趕緊讓陳著回去休息，剩下的收尾他帶人進行。
陳著現在有點“核武器”的意思了，非常有用，但又不能多用。
等到睡醒一覺，那種裹在身上的疲憊感才消失，不過時間也來到了晚上9點。
好像是誰把天光給偷走了，房間里剩下一片寂靜的黑，偶爾有車燈在簾子上突然劃一道，很快一晃又沒了，心里莫名有種空空的感覺。
當然陳著這類人是沒資格emo太久的，所以只是打了兩個哈欠，便快速的穿衣起床了。
他沒告訴cos姐sweet姐自己回來，那樣時間就不好管理了，不過今晚為sweet姐種桂樹，過幾天就要陪cos姐去參加她的產品發布會了。
總之，一碗水在狗男人這里始終會端平的。
下樓后感覺肚子有點餓，在巷子口隨便買了雞蛋灌餅，他就穿著短褲短袖，踩著一雙耐克板鞋，又戴著鴨舌帽，站在路邊攤前和普通大學生沒什么兩樣。
伸手攔了輛出租車，連司機都不知道自己拉的是億萬富翁。
“老馬……”
在出租車后排，陳著先給馬海軍打個電話，讓他去華南植物園把桂樹運過來。
上次毛醫生看完了二沙島別墅，感覺裝修差不多結束了，陳委員雖然人在出差，但是遠程指揮把咸寧的桂樹運過來，然后寄放在華南植物園保管。
這件事說起來只有兩句話，實操起來并不簡單。
首先，張廣峰為了拍馬屁，他親自飛去了咸寧，為大老板仔細挑選名品。
隨車小心翼翼的運回廣州，他又專程和華南植物園進行溝通，讓對方務必照顧妥帖。
人力物力就不是一個小數目，但對現在陳委員身家來說，甚至都不足九牛一毛。
以前讀“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這句詩，陳著也覺得奢侈，吃顆水果罷了，何必非要嶺南遠道送來？
可是當他能夠動用一定的資源后，突然就發現，有時眼里只看得見想見的結果，心里只裝得下想辦的事，這大概也是權力的本質吧——
它讓【擁有者】活在結果里。
至于路上的風塵仆仆，多少人的忙忙碌碌，那都是實現“結果”的代價，不是“結果”本身。
現在有些上了歲數的領導（尤其沒什么學歷的那些），腦袋一熱就要看個數據，等到一幫同事熬更打夜的弄好，他又覺得這份數據意義不大，隨手丟棄在角落。
叫人氣得牙癢癢。
幸好，這類老東西幾乎要退完了。
后上來的70后80后尤其是90后的高學歷公務員，他們幾乎不會組織一些沒意義的活動，也很少輕賤別人的心血。
“你記得從植物園擄個專家過來啊。”
陳著又對馬海軍提醒道：“我雖然是親手栽植，但過程一點都不懂，沒有專家指導，種下去養不活才是糗大了。”
等到馬海軍答應下來，陳著又給大黃和王長花打電話，讓他們來當苦力。
“我還在店里，關門后我過去。”
大黃倒不是要偷懶，因為他又憨厚的說道：“你們先做著，剩下來的都交給我好了，期末已經沒課了，我直接忙個通宵明早回學校補覺和復習。”
“哪有那么多事要做，你忙完再來吧。”
陳著撇撇嘴說道。
王長花倒是很閑，他下午都在番禺的工作室陪吳妤，現在正回自己學校的地鐵上。
“臥槽，你怎么偷偷回來了？”
王長花在聽筒里大呼小叫：“下午我們還擔心，你趕不上cos姐的產品發布會。”
“產品發布會，其實去不去的都無所謂。”
陳著笑著說道：“但那天是俞弦生日，我必須不能缺席，哪怕不出現在公共場合，晚上也得一起吹蠟燭。”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記得cos姐的生日，吳妤還打賭，你有沒有可能忙忘記了。”
王長花不屑的表示：“連女朋友生日都忘記，那可真是渣男了，我兄弟怎么可能是！”
王長花說完就掛了電話，匆匆換乘地鐵趕往二沙島了。
“額……”
陳著瞅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一時間都摸不清王長花這個傻逼，是不是也在趁機嘲諷自己一下？
連打了三個電話，雞蛋灌餅都沒吃幾口，二沙島的別墅小區已經緩緩浮現在眼前了。
門口燈光熾亮，把整面大理石墻壁照得沒有一絲陰影，幾個門衛穿著筆挺的白色制服，一絲不茍的給進出豪車敬禮。
他們看見穿著“休閑邋遢”的陳著走近，以為是來二沙島公園閑逛的市民，有個剛入職不久的新人正要出聲驅趕。
“陳董，晚上好。”
不過被資歷較深的門衛一把拽住了，而且還客客氣氣的打個招呼。
“哦，你好啊。”
陳著咬著雞蛋灌餅，有點含糊不清的回應一聲，在新老門衛神色各異的注視下，晃蕩著走進小區。
“那是溯回陳著？他也太接地氣了吧，吃的晚飯居然和我一樣。”
“我早說了，真正的有錢人都很隨性的，反而是那種有點錢但又不多的暴發戶，到哪里都要講排場。”
門衛正吹牛的時候，前方的陳著突然又折返回來。
他們還以為當事人聽到了，連忙閉上嘴巴。
“我一會有幾個朋友要進來，要是能報上我的手機號碼，你們別阻攔哈。”
原來陳著是擔心大黃和王長花被攔在外面，所以特意打個招呼。
得到門衛的連聲應承后，他才轉身往B8棟走去。
二沙島全是獨門獨棟的別墅，戶與戶之間隔著比SUV還寬的間距，基本上不會互相打擾。
鄰居B9棟已經住了人，二樓窗幔半掩，依稀有人影幢幢。
B7棟還空著，不過路燈很盡職，在院門外投下一小片光暈，光暈里浮動著細小的飛蟲，并沒有“空別墅鬧鬼”的感覺。
陳著把B8棟所有燈光都打開，然后挨個房間溜達一遍。
“這間應該就是主臥了。”
陳著看過效果圖，也提過一些建議，所以一眼就認出這是男女主人的臥室。
床頭背景墻還是他確定下來的樣式，左右兩側裝飾用的黃銅色燈罩，懸在半空像兩枚安靜的鈴鐺。
衣帽間的門敞著，其實這次裝修用的都是無甲醛的材料，但還是會空置一段時間。
陳著左看看，右看看。
“我和宋時微的臥室嗎？以后都要在這里睡一輩子……”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竟讓他愣了一下。
轉身又走向隔壁，這是根據老陳建議，特意增加的“孩子房”。
以天藍色的主體背景，細節處帶著童真味道，暖黃色的燈帶嵌在吊頂里，地板也是軟木的。
設計師說，這樣孩子摔倒不會疼。
雖然現在空蕩蕩的，但是陳著環視的時候，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這樣一個畫面：
一個兩三歲的小孩，連路都走不穩，可是看見他后，卻搖搖晃晃跑過來抱住大腿。
抬起頭，眉眼間像極了宋時微。
“我和宋校花的孩子？”
陳著原地有點恍惚，一瞬間居然不知道該邁左腳還是右腳，腳步卻下意識的輕了起來。
看完了這些主要臥室，他又來到飯廳，長桌還沒進場，但位置已經留好了，正好對著落地窗。
如果窗外是滿院的桂樹，碎碎的金黃色藏在綠葉間，風一吹就有花瓣落下來，先貼在玻璃上，然后又滑下去。
宋時微穿著那件乳白色的長袖睡衣，頭發隨便挽著，有幾縷散下來垂在臉側，她正在給孩子擦嘴。
小朋友扭來扭去不肯配合，她便沉下臉，淡淡的看過去。
涼涼的、靜靜的，以她的性格，應該也不會擺出嚴厲的表情。
小朋友很快怕了，奶聲奶氣的試圖喚醒母愛：“媽媽~”
自己呢，端著咖啡看報紙？
其實他根本不怎么愛看報紙，但這個畫面就這么毫無來由地鉆進記憶里，清晰得像電影預告片。
狗男人突然笑了一下，很快又笑不下去了。
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
（昨天是宋時微的生日，大家幫忙支持一下，多多解鎖活動，以后考慮要不要多寫點微微和孩子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