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陳著陷入沉思中,桌上易家人,也紛紛停下手中夾菜的動作。
雖然格格平時對狗男人諸多嫌棄,但是在這種大是大非問題上,她還是非常堅定站到陳著身邊。
“三叔。”
易格格態度很強硬:“你不是說簡單問一問嗎,怎么這么認真呢?不管陳著是為上市公司的股票造勢,還是他真想做點什么,哪怕吃力不討好,總歸都是溯回的錢,他愛怎么花就怎么花,誰也管不著吧。”
聽到侄女這樣旗幟鮮明的幫腔,甚至都開始頂撞自己了,易伯翔看了眼二哥。
好像在說,你閨女的胳膊肘,是不是拐得太外了?
易翱翔抿了口陳年茅臺,自顧自把玩著酒盅,眼皮都沒抬一下。
看我做什么?
好像我就能管得住似的!
“小玉,道理是這樣沒錯,錢確實都是溯回的,但是全國一盤棋啊。”
易三叔只能苦笑一聲,深入點解釋道:“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實在太多了,很多時候哪怕只做自己的事,可能都會無意中得罪別人……你也可能知道,上面始終都有這樣一股聲音,他們不支持獨立自主的發展科技,主張全部從美日歐合作和購買,而且這團勢力還不小……”
“禍國殃民的買辦主義!”
易季翔將軍重重地冷哼一聲:“真是該殺!”
易季翔雖然在家族里官職不是最高,但他是大哥,這樣激烈的反應讓包廂里氣氛都噎了一下。
片刻后,易伯翔輕輕嘆了口氣:“其他人管不了,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所以那位領導也只是想問問陳著的本心,如果僅僅是為了股市更好看,那也就沒什么。”
“但如果是真心想走自主創新和自主研發的路線,不僅國內很多老百姓不理解,那群人也會看溯回不舒服,明知道前面千難萬阻,你這樣的出發點是什么呢?”
“三叔!”
格格再次皺起眉頭,這種刨根問底的逼問,她都感覺到了一股壓力。
“陳著站我們易家還不夠嗎?至于他本心怎么想的,有那么重要嗎?”
格格不滿的說道。
“好了好了。”
似乎是不忍侄女著急,最終,易部長擺了擺手說道:“也可以不回答,那位領導也不是分管經濟的,他只是好奇而已,陳著要是覺得為難,我到時敷衍過去就行了。”
易伯翔這是打算幫陳著扛下這件小事了。
易山作為家族三代長孫,性格豪爽,酒量驚人,喜好聽紅歌和玩弄女明星,無比懷念當年的大院生活。
但是性格方面,其實并沒有獨當一面的魄力,這是很多含著金湯匙出生紅三代的通病。
剛才看到妹妹和三叔爭吵起來,他左右張望,居然不知道怎么插嘴。
直到現在有所緩和,易山才打個“哈哈”調解道:“說起那個什么奇點智能,我那天聽說的時候也覺得納悶。難道陳著能不知道,中國根本沒有推動芯片發展的條件嗎?美國的公司不可能把核心技術轉讓,臺積電更不用說了,千方百計地防范我們。”
“后來朋友告訴我,這應該是為了股票上市制造的話題。”
易山一邊說,一邊起身給易伯翔和陳著倒酒。
今晚大家都沒有喝多,基本都是淺嘗輒止,所以到現在才喝了兩杯。
“這樣一切都說通了啊,陳著還是我心中的那個商業天才,來來來……”
易山端起酒杯,大聲的吆喝道:“今天爺爺又醒了一次,這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好事,我們再碰個杯!”
易山打算蓋過去先前的爭執。
易三叔端起了酒杯,沾了沾嘴唇。
他剛才的問題,看似詢問“本心”,但是隱藏著一個關于“立場”的詰問。
當然陳著不愿意表明,問題也不是很大。
現在的很多企業家,除了華為任董表達過明確的政治態度,騰訊被逼著站隊一次,阿里始終有點模棱兩可。
至于那些地產商,壓根沒人在意。
這些公司只是充當一個“替國家蓋房子”的角色,沒有萬逹還有萬科,沒有萬科還有碧桂圜,哪怕這些都倒閉了,隨時又能拉起一支隊伍。
說到底還是沒有技術門檻,可替代性太強了。
陳著雖然向來低調聽話,但易伯翔心里比誰都清楚,一味“聽話”的人,絕不可能走到今天這般高度。
現在兩家子公司上市,溯回已經不僅僅是“小弟”角色了,所以他想借機探聽一下陳著真正的政治傾向。
不是投機取巧,也不是左右逢源,而是他真正對國內政治生態的看法。
這很重要,也很危險。
因為如果尿不到一個坑里,陳著以后的某些言論和做法,很容易牽連到易家。
只是家族里好像不太支持,小玉就不說了,二哥也不以為意,易山也想糊弄過去。
操持著這樣一個大家族,實在是勞心費神。
易三叔已經放棄探聽了,陳著就算城府再深,但是日子這么長,本心也能夠看出一二。
易伯翔是打定了這個主意。
但是陳著起身敬酒的時候,他看似不經意,但又好像沒那么刻意,溫和的說道:“有些事情,縱然不會被很多人理解,甚至還會有謾罵和嘲諷,但是該做還得做。”
“你傻了吧。”
格格沒好氣地說道:“不被理解、被人嘲諷、還得罪利益群體,這些事有什么好做的?”
連易山都大聲嚷嚷道:“陳著,你是聰明人啊,堅持下來能得到什么呢?”
陳著笑笑坐了下來,擺弄了一會白玉筷,很突然地說道:“有位偉人,在我年少讀史的時候,總覺得他晚年犯了一些【錯誤】。”
“甚至因為這些【錯誤】,他的形象被某些勢力潑了很多臟水,很多年后還不被世人所理解。”
“但是,隨著我了解的越來越多,認知越來越高,反而覺得他沒有錯。”
“他是天縱之才,難道不知道這樣做的后果嗎?難道不知道那些勢力,以后可能會編排他的形象嗎?”
陳著說到這里,頓了一下。
包廂之內,忽然落針可聞。
連格格都沒有鬧騰。
“但他沒有時間了。”
陳著繼續說道。
“他必須那樣做,因為那時很多人已經變得面目可憎,為了守住先輩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新氣象,他徹夜難眠,他痛哭流涕,有些事必須要做。”
“他不怕自己被誤解!”
“不怕形象碎得一文不值!”
“他只怕,后人再無選擇再無出路!”
“他的晚年很孤獨,因為很多人不理解他。”
“幸好,歷史從不偏心。”
“有些人再怎么掩蓋真相,始終還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有些人縱然被潑了多年臟水,依舊光照千秋。”
“我現在成立芯片中心,面臨的壓力和嘲諷,和他老人家比起來,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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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還一章,12點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