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將至，海城的暑氣未消，但早晚的風(fēng)里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拂過行道樹的枝葉，發(fā)出細碎的沙沙聲。
王琦公司的會議室里，空調(diào)無聲地運轉(zhuǎn)。關(guān)于裴攸寧那兩首歌的版權(quán)合同等事宜已基本理清，文件整齊地碼放在桌上。曹默雖然在《海棠花未眠》的作曲欄署了名，卻堅持放棄了利益分成，態(tài)度謙遜而堅定。
“平臺那邊籌備已久的大型綜藝，導(dǎo)演團隊終于敲定了，預(yù)計下周啟動錄制，拍攝地可能在影視城。”王琦將一份流程文件推給裴攸寧，語氣里帶著些許忐忑，“這是你上次提供的最終賽制和每期內(nèi)容框架。這次不同以往，平臺投入巨大，請來的都是業(yè)內(nèi)一線導(dǎo)演和制片，介入會很深。”
裴攸寧快速瀏覽著文件，指尖劃過紙面：“讓周穎跟組，我會隨時和她保持溝通。”她本人無法全程盯守，信任的助手是最佳選擇。
王琦立刻應(yīng)下：“還有，翁鴻宇憑那首歌熱度飆升，兩家頭部電視臺都發(fā)來了周末黃金檔綜藝的邀請。”
“都可以接，但歌曲的電視首秀，必須放在影響力最大、受眾最廣的那個平臺。”裴攸寧思路清晰。首秀的舞臺，直接關(guān)系到大眾第一印象的深度與廣度。
王琦連連點頭，他早已習(xí)慣在關(guān)鍵節(jié)點聽取她的意見，這讓他感到踏實。
------------
秋日的陽光透過北城宿舍的窗戶，在書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張偉剛結(jié)束最后一場緩考，走出考場，便迫不及待地給裴攸寧撥去電話。最近一段期間忙著復(fù)習(xí)備考的事情，已經(jīng)有三周沒有線下見面了。
“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禮物？”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沒誠意，”裴攸寧在電話那頭輕笑，“禮物應(yīng)該你自已想，我要是說了，哪還有驚喜？”她仔細想了想，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缺。眼下平穩(wěn)充實的生活，已讓她心懷感激。
張偉笑著討?zhàn)垼骸八团|西，我真沒什么經(jīng)驗……好吧，我好好想想。”掛了電話，他看向剛進寢室的陳煜，決定請教這位狗頭軍師。
“這還不簡單？”陳煜聽完，不假思索道，“給她買個頭戴式耳機，挑個粉嫩可愛的款式，音質(zhì)好點的。她不是喜歡錄歌給你聽嗎？這個實用又有心意。”
聽到室友的建議，張偉茅塞頓開，自已最近還在做項目攢錢，所以不能像之前那樣送太貴重的禮物了，這種禮物正合適。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他帶著精心挑選的禮物，登上了開往海城的列車。窗外風(fēng)景飛速倒退，秋日的田野呈現(xiàn)出層次豐富的金黃與褐色。
裴攸寧依舊騎著她的小電驢，在車站外等候。看到男友手中拎著的禮品袋，她眼角彎了彎，卻故意不問。直到小電驢突突地載著兩人回到住處，那份禮物才被正式提上議程。
袋子里的東西用淺色包裝紙仔細包著，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張偉按住裴攸寧欲拆的手，笑著賣關(guān)子：“先猜猜看？”
裴攸寧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認真端詳：“盒子挺大，還是硬殼……易碎品？我猜是一套茶具！”
張偉微笑著搖頭。
“那就是工藝品？比如……八音盒？”
依然不對。
連猜幾次未果，她終于放棄，笑著拍他的手：“不猜了不猜了，快讓我看看！”
包裝紙被小心拆開，露出里面的實物——一副粉色的頭戴式耳機，最特別的是，耳機上方竟然綴著一對可愛的、毛茸茸的貓耳朵。
“怎么還有耳朵呀？”裴攸寧眼睛一亮，心里喜歡，嘴上卻故意撒嬌，“我又不是小貓咪，太幼稚了吧！”她邊說邊從盒子里拿出配套的兩個小型音箱，竟是粉色的貓爪形狀，絨毛柔軟。
“真把我當(dāng)小貓養(yǎng)啦？”她一手托著一個“貓爪”，舉到面前。
“就是覺得特別可愛，很適合你。”張偉見她這般反應(yīng)，連忙解釋，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童年養(yǎng)過的那只愛撒嬌的貓咪，“要是不喜歡在外面戴，就在家里用。”
裴攸寧沒說話，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邊的耳機。張偉會意，拿起耳機，輕輕戴在她頭上。柔軟的耳罩包住耳朵，那對毛茸茸的貓耳在她發(fā)頂俏皮地立著。
“像不像小貓咪？”裴攸寧調(diào)皮地挑了挑眉，甚至學(xué)著“喵嗚”叫了一聲，眼里閃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
張偉心尖像被羽毛撓了一下，忍不住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裴攸寧驚呼一聲，手里還抓著貓爪音箱，被他吻得一步步后退，最后跌坐在沙發(fā)里，一只“貓爪”也從手中滑落，“啪”地一聲輕響掉在地板上。
“我的爪子！”她連忙推開男友，心疼地撿起音箱，仔細檢查。
“都怪你！生日禮物還沒用呢，差點摔壞了。”她嘟囔著，趕緊把音箱連接到電腦上試音。直到熟悉的旋律清晰流淌而出，她才松了口氣，“幸好沒事。”
這一套設(shè)備并非昂貴品牌，主打的是設(shè)計新穎可愛。看著女友如此珍視的模樣，張偉心中泛起一陣混合著甜蜜與歉疚的微瀾。他暗暗下定決心，等手頭寬裕了，定要補償她更好的。
“你不會真覺得我長得像小貓吧？”裴攸寧戴好耳機，調(diào)試著音量，忽然歪頭問他。
“嗯，”張偉順著她的話，故意道，“你在我心里，跟我小時候養(yǎng)的那只小貓一樣重要。”本以為她會炸毛反駁。
誰知裴攸寧卻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地望向他：“那你一定很愛它吧？”
張偉一怔。
“它是不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小貓的壽命有限，肯定是不在了。她聲音輕柔下來，帶著了然與撫慰，“沒關(guān)系，你還有我。”
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猝不及防地涌上心頭，張偉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快，幫我拍張照！”裴攸寧卻已切換回輕快的語調(diào)，擺弄著貓耳耳機和貓爪音箱，笑容燦爛，“我要發(fā)給麗麗炫耀一下！”
-------------
王琦帶著翁鴻宇從電視臺錄完綜藝返回公司，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第一時間向裴攸寧匯報：“錄制非常順利，現(xiàn)場效果和反饋都好極了！我還趁機跟他們的節(jié)目負責(zé)人搭上了線，他們臺有檔熱門綜藝，正好有個主持人生孩子休假，他們同意讓馮楠去試試臨時主持！”
“這可是大功一件。”裴攸寧贊許道，“馮楠的起點這么高，對他未來的身價和發(fā)展極有好處。”
得到肯定，王琦更是心花怒放。
“另外，”裴攸寧提醒，“那個大型綜藝不是開拍了嗎？你有空多去探探班。那邊聚集的都是行業(yè)頂尖的導(dǎo)演和制片，是多交流、尋找合作機會的好場合。”
“明白！”王琦干勁十足。公司正處于上升期，廣泛開拓人脈至關(guān)重要。
-----------
時序流轉(zhuǎn)，臨近十月，一年一度的國內(nèi)電影節(jié)盛大開幕。頒獎典禮之夜，星光熠熠。
當(dāng)頒獎嘉賓念出“最佳男配角——孫恒澤”時，現(xiàn)場響起一陣意外的低呼，隨即化為熱烈的掌聲。這位憑借在電影《無人證明》中飾演女主角兒子而嶄露頭角的年輕演員，堪稱本屆黑馬。
聚光燈下，孫恒澤接過獎杯，情緒有些激動。在例行的感謝之后，他稍稍平復(fù)呼吸，特別說道：“最后，我想感謝一位未曾謀面，卻給了我關(guān)鍵機會的，也是我們這部劇的編劇——安寧女士。是她向楊朔導(dǎo)演推薦了我，讓我有機會參與《無人證明》這部優(yōu)秀的作品。她是我職業(yè)生涯的伯樂，這份知遇之恩，我銘記于心，期待未來能有機會當(dāng)面致謝。”
電視機前，同樣作為制作方代表參加了典禮的王琦，第一時間撥通了裴攸寧的電話，難掩興奮：“裴攸寧！看頒獎禮了嗎？孫恒澤獲獎了！他在臺上特別感謝了你，說你是他的伯樂！”
裴攸寧確實有些意外。當(dāng)初向楊朔推薦孫恒澤，更多是出于對前世記憶里他演技潛質(zhì)的認可，是一次順勢而為的提議。沒想到，這顆無意中埋下的種子，竟在此時開花結(jié)果，還以這樣一種溫暖的方式回饋到她面前。
“真的嗎？”她握著電話，望向窗外沉靜的夜色，嘴角緩緩漾開一抹柔和的笑意，“這倒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夜風(fēng)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桂子香氣，仿佛也在為這個秋夜意外的收獲，輕輕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