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穎本來也沒打算瞞他。她笑著點了點頭,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坦然,幾分小心翼翼:“你之前說試試,我怕萬一你反悔了,這樣也能留有余地。”
張俊哼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悅:“你把我當什么人?我既然沒做防護措施,就肯定會負責到底的?!?/p>
“我不是那個意思?!敝芊f連忙搖頭,咬了咬唇,“我當然知道你是負責任的人……其實還有點別的原因,我……不太想現在就懷孕。”
“為什么?”張俊看著她,等一個解釋。
頭上的燈光靜靜地照下來,在兩人之間鋪開一道溫暖的光帶。周穎垂下眼簾,終于說出了心里話:“你知道寧姐一直在備孕,我不想在她之前懷孕?!?/p>
張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意外,有理解,還有一絲無奈:“她對你就這么重要?為了讓她不難受,你寧愿委屈自已?”
“寧姐對我有知遇之恩。”周穎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她把我領進門,教了我很多東西,她就像我的老師一樣。我能有今天,多虧了她。就連遇到你,也是她的緣故。”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所以我不能不考慮她的感受?!?/p>
說完后,她抬眼看向張俊,心里有些忐忑。
雖然說的是實話,但她還是怕對方不理解。
張俊看了她幾秒,然后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是藥三分毒,下次還是我來做措施吧?!?/p>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周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里沒有責怪,只有認真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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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攸寧回到家里,累得不行。吃了晚飯后,她立刻回房間補覺,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帶。她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來。
打開手機里的記事本,找到上次例假的日期,她開始算日子。
一天,兩天,三天……
她的手指停住了。
已經推遲了一周。
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她起身去翻醫藥箱,從最底層找出之前買過但沒用的驗孕棒——那是幾個月前,她和張偉剛開始備孕時買的,一直沒用上。
她拿著驗孕棒進了衛生間。
出來的時候,她把那根小小的棒子隨手放在洗漱臺上,然后開始洗臉刷牙。動作機械,心思卻完全不在這兒。
洗漱完,她擦干臉,轉頭看向那根驗孕棒。
兩道紅線。
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她愣住了,死死地盯著那兩條線,半天沒有反應過來。然后她拿起說明書,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反復確認。
兩道紅線,陽性。
懷孕了。
她抿起嘴唇,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她拿起手機,對準那根驗孕棒,拍了一張照片,點開張偉的對話框,發了過去。
窗外的陽光燦爛得耀眼,她把手機貼在胸口,感受著那顆心跳得又快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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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分鐘,張偉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真的假的?”他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真的。”裴攸寧的聲音有些發抖,“兩道杠?!?/p>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傳來張偉的笑聲:“我馬上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裴攸寧體驗了一把“國寶級”待遇。
李素琴和韓孝英得知消息后,開心得不行。兩人憑借多年前的懷孕經驗,輪番給裴攸寧支招。各種補品絡繹不絕地被買回張家,從燕窩到阿膠,從鈣片到維生素,堆了半個茶幾。
張偉也立刻從北城趕了回來。
李素琴知道前三個月最重要,特地拉著小兒子叮囑:“前三個月,你給我老實點,不許輕舉妄動。”
張偉一臉苦逼地看向妻子:“不會吧,要忍八個月?!”
裴攸寧靠在床頭,笑得眉眼彎彎:“也不用那么久,醫生說后期也可以,但要注意?!彼D了頓,故意板起臉,“你不是正好要出國了嗎?”
“有了孩子,我就沒有利用價值了?這就要攆我走了?”張偉感覺自已被拋棄了。
“孩子的醋也要吃嗎?真是的!”好不容易懷孕了,對方老在那里唱反調,裴攸寧故意板起了臉。
“我就是說說而已,”張偉趕緊湊過來哄她,“老婆別生氣了?!?/p>
裴攸寧看著他這副狗腿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時,手機響了,是袁青青的視頻電話。
“聽說你懷上了?”袁青青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笑得眼睛都彎了,“恭喜恭喜!”
“你怎么知道的?”裴攸寧有些驚訝。還沒過三個月,他們都沒往外說,只有父母和張俊知道。
“我姑打電話給我,問我懷孕要補點什么。”袁青青笑道。
原來如此。裴攸寧也笑了。
“等我回海城,把之前營養師搭配的菜譜給你傳過去?!痹嗲嗾f,“其實也不用補得太多,不然生的時候費勁兒?!?/p>
“姐,你不在海城???”裴攸寧注意到她身后的背景不太一樣。
“嗯,我現在在傅成緒的老家,”袁青青站起身,把攝像頭轉向四周,“我的海景別墅里面?!?/p>
畫面里出現了一個寬敞明亮的客廳,落地窗外是湛藍的海面。鏡頭一轉,一個巨大的泳池出現在畫面里,池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還有那么大的泳池???!”裴攸寧驚呼。
“以后你每年夏天可以來度假!”袁青青的聲音里帶著笑意。
“那太好了!”
“你這次回去是祭祖嗎?”一旁的張偉問道。
“嗯,”袁青青點點頭,臉上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我和松松都上了族譜。”
她想起昨天,公公抱著松松時那滿眼的慈愛,心里那一點芥蒂,終于徹底釋懷了。
掛斷電話后,傅成緒從一旁走了出來。
“裴攸寧懷孕了?”他問。
袁青青點點頭:“嗯,可算是盼到了,真不容易?!?/p>
“那你們新公司的事情還能順利推進嗎?”傅成緒微微蹙眉,有些擔心。
袁青青白了他一眼:“你放心,她還有個得力的助手呢。而且不還有我表弟嗎?”
“你表弟出國留學辦好了嗎?”傅成緒問,“如果錢不夠,我可以資助他。”傅成緒更看重張偉的價值。
袁青青挑了挑眉。有個冤大頭,不宰白不宰。
“我回頭問問?!彼χf。
這時,傅婷婷跑了進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媽媽,我的作業做完了!”
這幾天祭祖,她請了假,每天都要跟私教上網課,還要完成學校的作業,可把她忙壞了。
“婷婷真棒!”袁青青招招手讓她過來,“今晚婷婷和媽媽睡好不好?”
這幾天都住在老宅,今天終于回到了自已的別墅,她怕孩子擇床睡不好。
傅婷婷的眼睛瞬間亮了:“太好了,謝謝媽媽!”
她拍著手跑出去,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還聽不懂話的小弟弟。
袁青青看著女兒歡快的背影,轉頭看向傅成緒,建議道:“你今晚能留下來跟我們一起睡嗎?”
她一直記得傅婷婷曾經的愿望——和爸爸媽媽一起睡。
傅成緒微微猶豫。
“婷婷一直都想和爸爸媽媽睡在一起,”袁青青補充道,“等她大了,你想要這福利都沒有了。”
傅成緒笑了,走過去關上門,轉身看著她,眼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激將法啊?”
他走近幾步,聲音低下來:“那要看看你今晚有沒有本事留下我了?!?/p>
窗外的海風輕輕吹進來,帶著淡淡的咸味和遠處海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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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周穎回來后,兩人晚上便一起去看店。張俊開車,帶著她一起去,然后再一起回她家。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簡單又溫暖。
端午節的時候,周穎被張俊正式帶到了父母面前。李素琴看著這個準兒媳,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久的話。張云翔雖然沒有表現得那么熱絡,但也點了頭,算是過了明路。
又是一個周末,張俊開著他那輛藍色的小車,帶著一大堆禮品,駛上了去周穎老家的路。
得知小女婿要登門,老兩口興奮得一宿沒睡好。
一大清早,周安春就騎車去了鎮上的超市。他買了一些日用品,買了新鮮的蔬菜,還買了一大塊五花肉——那是女兒特意交代的,說張俊愛吃紅燒肉。
大女兒和大女婿也特地撇下孩子,早早回了娘家,幫著郭瑞蘭做準備工作。
廚房里熱氣騰騰,飄出陣陣香味。郭瑞蘭系著圍裙,在灶臺前忙得團團轉。大女兒在旁邊切菜,大女婿被派去剝蒜。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惫鹛m擦了擦手,走到門口張望,“怎么還沒到?”
“媽,你別急,這才幾點?!贝笈畠盒χ鴵u頭。
周安春也從屋里出來,背著手站在門口,朝大路的方向望著。
那是一條水泥路,修了有些年頭了,路面有些地方已經破損,車子開過來會有些顛簸。
忽然,大女婿眼尖,指著遠處喊道:“是不是那輛車啊?!”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一輛藍色的小車正從不遠處駛來,越來越近。
“就是的,肯定的!”郭瑞蘭激動地拍了大女婿一下,“快,讓你爸出來!”
大女婿笑著跑進屋去喊周安春。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周家大門口。
張俊從車上下來,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暖邊。他穿著一件淺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來干凈又精神。
郭瑞蘭趕緊迎上去,臉上堆滿了笑:“小張來啦!這路不好走吧?”
“叔叔好!阿姨好!”張俊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禮貌地問好,然后轉身去后備箱拿東西。
周穎站在一旁,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陽光正好,灑在農家小院的青瓦上,灑在門前的棗樹上,灑在一家人笑盈盈的臉上。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像一幅寧靜的水墨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