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葉草還是很重視這次的演講，報告原定在下午兩點，她提前了半個小時到了禮堂。
蘇葉草到的時候，會場已經坐了大半。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禮堂很大能容納下兩百多人。
前排坐的是學會的理事和老專家，后面是年輕大夫和醫學院的學生。
王秘書長迎上來，“蘇大夫，您來了，已經給您預留了前排的位置。”
蘇葉草點點頭走上講臺，把帶來的資料放好。
臺下有人認出她，小聲議論，“就是她？看著挺年輕的。”
“聽說在京市干得不錯。”
“何志遠在底下坐著呢，今天有好戲看了。”
蘇葉草沒理會那些聲音，把話筒調了調，開始講。
她講的是中西醫結合治療疑難雜癥的思路，從古方新用講到臨床辨證，從藥材質量控制講到養生茶的研發過程。
沒有講稿，也不看資料，就像在醫館跟徒弟們聊天一樣。
臺下很安靜，有人低頭記筆記，有人聽得入神。
何志遠坐在第三排，一開始還靠著椅背，聽了一會兒慢慢坐直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確實有東西。
那些病例和思路，不是從書上看來的，是實實在在從臨床摸爬滾打出來的。
報告講了一個多小時，蘇葉草說完最后一句話，臺下響起掌聲。
王秘書長走上臺，“蘇大夫講得太好了。大家有什么問題，可以舉手提問。”
話音剛落，何志遠連忙舉手。
王秘書長看了他一眼，“何醫生，你請說。”
何志遠站起來，“蘇大夫，我有個疑問，你說的這些療效有數據支撐嗎？還是只是經驗之談？中醫講究個案，但個案不能代表普遍規律，你憑什么說你的方法有效？”
會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蘇葉草。
何志遠的這個問題問得刁鉆。
中醫講究經驗，但現代醫學講數據。
何志遠這是拿西醫的標準來量中醫的尺子。
蘇葉草從包里翻出一沓紙，“何醫生問得好，數據和經驗都不如病人的療效有說服力。正好我這次來香市，帶了一個病例。”
“這個病人患有嚴重關節炎，之前已經關節變形，行走困難。之前她用過激素和消炎藥，但效果都不是很好，去年七月來找我看診，我用中藥內服配合針灸外治，三個月后腫痛明顯減輕，半年后能自己走路，現在基本恢復正常生活。”
說完，她把病歷資料投到幻燈機上。
何志遠沒坐下，又追問，“一個病例能說明什么？樣本量太小，偶然性太大。蘇大夫，你有沒有做過系統的臨床觀察？比如隨機對照試驗？”
蘇葉草說，“何醫生，你說的隨機對照試驗，是西醫的金標準。但中醫講究辨證論治，每個人的方子都不一樣，怎么隨機？怎么對照？”
何志遠說，“那就是沒法驗證？”
蘇葉草翻出另一份資料，“這是我們蘇濟堂近三年整理的類風濕關節炎病例，一共一百二十七例。其中采用純中藥治療的七十八例，中西藥結合的四十九例。治療前后都做了系統評估，有效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三點五。”
臺下有人低聲說，“一百多例，這個樣本量不小了。”
何志遠臉色有點僵，又看了看那些數據，繼續發問，“有效率百分之八十三點五，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六點五呢？無效的病人怎么辦？你有沒有隨訪？遠期效果怎么樣？”
蘇葉草說，“何醫生問得很細，無效的病人我們分析了原因，有的是病程太長，關節已經徹底破壞了。有的是不能堅持服藥，吃幾天停幾天。另外我們做了半年到兩年的隨訪，大部分病人療效穩定。”
她把隨訪數據也投上去，一張一張，清清楚楚。
何志遠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又想說什么。
旁邊一個老專家回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
王秘書長說，“何醫生，還有問題嗎？”
何志遠重重的點了點頭，“蘇大夫，你說的這些數據，都是你們自己統計的。有沒有第三方驗證？”
蘇葉草笑了，“何醫生，你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們的數據確實是自己統計的，但我們的病人不是自己找來的。他們的療效，也是病人自己說的。你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京市，找這些病人核實。我把聯系方式都帶來了。”
她又翻出一份資料，上面是病人的聯系方式。
臺下有人笑出聲來，何志遠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頓了頓又問，“蘇大夫，你說的這些都是在京市做的。香市的氣候和飲食習慣跟京市不一樣，你的方法在香市也能適用嗎？”
蘇葉草點點頭，“何醫生問到了點子上了，中醫講究因地制宜。香市濕熱，京市干燥，同樣的病用藥肯定有區別。這次我來香市，正好帶了一個本地的病例。”
她翻開一份新資料，“這位梁師傅是香市本地人，痛風反復發作八年。之前吃過別嘌醇，肝功能受不了。我用中藥清熱利濕、活血通絡，配合飲食調理，三個月后尿酸降到四百五，半年沒再發作過。”
蘇葉草看向臺下，“梁師傅，您來了嗎？”
后排立即站起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朝大家揮了揮手。
“蘇大夫治好了我的痛風！我原來腳腫得穿不了鞋，現在能走能跑！”他聲音洪亮，滿場都聽見了。
何志遠站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旁邊那個老專家回頭瞪了他一眼，“行了，坐下吧。”
何志遠張了張嘴，還是坐下了。
王秘書長趕緊上臺，“蘇大夫講得太精彩了。大家還有什么問題？”
臺下好幾個人舉手，但都是請教專業問題的，再也沒有質疑的聲音。
蘇葉草一個一個回答，耐心細致。
報告結束后，掌聲響了很久。
王秘書長握著蘇葉草的手，“蘇大夫，今天真是讓我們開了眼界。”
蘇葉草笑著說道，“客氣了，互相學習。”
那個老專家走過來，“小蘇，你講得好。何志遠那小子，就是嘴硬，你不用跟他計較。”
蘇葉草笑了笑，“沒關系，他也是為了學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