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
蘇葉草把行李檢查了一遍，銀針、常用藥、幾件換洗衣服，還有周時硯送給她的那把匕首。
她把匕首塞進背包最里層，拉好拉鏈。
承安送她到門口，“媽，一路上注意安全，千萬要照顧好自己。”
蘇葉草點頭，“你照顧好弟弟。”
她承安擔心，沒有把陸瑤的同行的事情告訴承安。
蘇葉草又跟承安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這才背著包走到胡同口。
此時，一輛軍用卡車停在那兒，陳建國站在車旁邊。
“蘇大夫，上車吧。先去軍區醫院集合，接了人就走。”
蘇葉草上了車，車里已經坐了幾個人。
前排副駕駛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看著挺斯文。
后面坐著兩個年輕小伙子，都是二十出頭。
最后排角落里，坐著兩個女人。
蘇葉草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就是陸瑤。
陸瑤也抬起頭，看見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恨意。
蘇葉草隨便找了個空位，并不打算和陸瑤有任何接觸或者交流。
坐在全面的眼鏡男回頭看了蘇葉草一眼，“你就是蘇大夫？久仰久仰。我叫劉建明，是此次帶隊的外科主任。”
蘇葉草點點頭，“劉主任您好。”
劉建明又指了指那兩個年輕人，“這是小趙，這是小錢，都是急診科，他倆力氣大，以后有啥重活累活就交給他們干。”
小趙和小錢笑著打招呼，“蘇大夫好。”
劉建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陸瑤，“那兩位是倉庫管理員小孫和小陳，負責此次的物資清點和交接。”
本來這一趟副主任只是安排陸瑤同行，但老家在塘市的小陳也非要跟著一起去。
距離地震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可這段時間里她怎么也聯系不上自己的親人，心里那叫一個煎熬。
陸瑤抬起頭，勉強笑了笑，算是打過了招呼。
小陳則是完全沒了客套的心思，一張臉上滿是愁容。
蘇葉草看著路遙你，心里翻江倒海。
但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只是客套的沖著二人點了點頭。
車子開到軍區醫院，又接了幾個部隊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姓馬的年輕少尉和一位姓胡的老班長，兩人上了車跟眾人打了聲招呼。
十輛卡車的物資，已經裝好了，車隊浩浩蕩蕩地往城外開。
蘇葉草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慢慢后退的街景。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在路邊的一個休息站停下來。
劉主任說，“大家下車活動活動，吃點東西，一刻鐘后出發。”
蘇葉草下了車，站在路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陸瑤從車上下來，她走到路邊從包里掏出一個饅頭，掰了一半慢慢嚼著。
蘇葉草看了她一眼，走過去。
陸瑤看見她走過來，身子僵了一下。
蘇葉草在她旁邊站定，“陸瑤，哦，不對，我應該叫你孫紅，你這一趟去邊境又有什么打算？”
陸瑤看了一眼周圍，發現同行的男同志都看向了她這邊，頓時紅了眼睛一副受委屈的模樣。
蘇葉草才不吃她這套，“我警告你，這一路上你最好給我安分點，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陸瑤垂下頭往后瑟縮了一下，蘇葉草懶得再看她轉身走了。
陸瑤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里的饅頭捏碎了。
接下來的路，兩人再沒說過話。
車子繼續往南開，路越來越顛，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村莊，從村莊變成山。
天黑的時候，車隊在一個小鎮上停下來。
劉主任安排大家住進一家招待所，兩人一間。
小趙和小錢一間，小馬和胡班長一間，劉主任自己一間。
剩下三位女同志，則是只能住一起。
小趙看了一眼名單，“蘇大夫，你跟小孫和小陳一間，沒問題吧？”
蘇葉草說，“沒問題。”
陸瑤低著頭不說話，小陳自然也沒有其他意見。
招待所的房間不大，三張單人床，中間隔著床頭柜。
蘇葉草選了靠窗的那張，把包放在床上。
陸瑤選了靠門的那張，背對著她，把被子拉開。
三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連一向話癆的小陳今天也是格外的安靜。
夜深了，招待所里安靜得只剩窗外的風聲。
蘇葉草閉著眼睛，卻沒睡著。
她的手一直放在枕頭底下，指尖碰著那把冰涼的匕首。
隔壁床上，小陳翻了幾了個身，很快就安靜下來。
對面那張床上陸瑤一直沒動靜，蘇葉草不知道她是真睡著了還是在裝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葉草的困意上來了，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她快要睡過去的時候，她聽見了一聲輕微的響動。
是床板被人慢慢壓起來的聲音！
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蘇葉草沒動，呼吸保持均勻。
腳步聲一步一步朝她這邊走過來，隨后被子被掀開一角，一只手伸了進來。
蘇葉草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那只手腕，另一只手從枕頭底下抽出匕首抵在來人的脖子上。
屋里很暗，但借著窗外的月光，她看清了來人正是陸瑤。
陸瑤也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恐懼，反而是滿滿的殺意。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手里攥著一根布條，大概是準備捂蘇葉草的嘴。
蘇葉草壓低聲音，“你想干什么？”
陸瑤沒說話，也沒掙扎。
蘇葉草手上的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我問你話呢。”
陸瑤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你殺了我，你也跑不了。”
蘇葉草盯著她，“我不用殺你，把你捆起來明天交給劉主任，就說你想偷東西，你猜他們信誰？”
陸瑤的臉色變了一下。
蘇葉草繼續說，“你信不信，我現在只要喊一聲，進來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按住？”
陸瑤咬著嘴唇，沒吭聲。
蘇葉草松開她的手腕，把匕首收回來，“滾回去！再有下次，我不會跟你廢話。”
陸瑤站在那兒看了她幾秒，最后一臉不甘心的轉身走回自己的床。
屋里又安靜了！
但是蘇葉草一夜沒合眼，手中始終握著那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