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
她知道自己再也沒有了翻身的機會,情緒洶涌的眼底只剩下了濃濃的不甘,修長而枯瘦的指像一支生了銹的箭,難堪卻同樣致命。
“陛下以為臣妾惡心,是因為親眼看到那樣讓人作嘔的蟲子從臣妾身體里爬出來,可您知道嗎?那蟲子也曾在她的宮腔內扎根!”
“陛下還寵愛得下去嗎?”
沈令儀不驚不急,只是淡淡垂著眸,睇著她:“是么!本宮身邊的宮人,都是精挑細選,一個塞一個最嚴,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會往外說。”
“更不會告訴你這個處心積慮一直意圖算計本宮之人!請問溫答應,你又是如何得知這般隱秘的事的呢?”
“造謠污蔑,好歹帶上你的腦子!”
溫答應尖叫:“陛下!臣妾沒有說謊!因為她身體里的蠱蟲,就是臣妾命人給她下的,千真萬確!臣妾若有撒謊,不得好死。”
蕭御宸震驚。
再度想起那只令人作嘔的蟲子,是如何從溫氏肚子里爬出來的,惡心與厭惡像是兩把火,在他心底越燒越旺!
目光陡然一戾:“你說什么!”
溫答應咬牙,舉手發誓:“臣妾敢以性命起誓,若有說謊,不得好死!”
容貴妃冷笑:“你利用蠱蟲假孕爭寵,殘害妃嬪、謀害皇嗣,陛下不殺你,是以為你有了身孕,并不代表你沒罪。”
“老天睜眼看著,你這樣的人,本就該下地獄,你也知道自己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多發個誓言還能拖個人下水,自然無所謂多發個誓。”
“你的誓言,就如你的人生一樣可笑,能說明什么呢?”
溫答應陰沉沉地盯著容貴妃:“我若是活該永世不得翻身,你以為你和惠妃就會有好下場嗎?你們如此算計我,一樣不得好死。”
“同樣一句話送給你們,別以為我沒證據,老天就看不見了!你敢發誓嗎?發誓你從未害過人!”
“發誓你若撒謊,你們崔氏一族,還有你們沈氏一族,個個慘死而終!”
沈令儀和容貴妃幾乎是異口同聲。
坦然,從容,不見一絲心虛之色。
“為何不敢?”
容貴妃不屑。
沈令儀也從不被這些事困擾。
倘使發誓真的有用,倘使真有老天在看……她一心保家衛國的家人就不會被人算計,全都犧牲在戰場上了!
容貴妃與人為善,就不會被人害沒了孩子,還從此不能再有身孕了!
老天太忙了,它忙的來不及看向世間的每一個人。
而她們這些不被眷顧的人,什么都只能靠自己,防備、反擊、掙扎,都只能靠自己。
“本宮發誓,從未害過你,也為害過任何人。”
她做的,是反擊。
不是害!
如果反她們的反擊,都是害人,如果老天庇護不了她們,卻還要指責她們的反擊,那么那個所謂的老天,也不再值得她們信仰。
而這世上。
或許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有好下場。
更何況,為了給父兄報仇,她早就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有什么好下場,她要的是……姓趙的一家子,全都去死!
沒錯。
背后坑害父兄的,除了榮親王一派,趙家也參與其中。
這也是她從一開始就對皇后沒好感、防備著皇后的原因!
“若有虛言,本宮……”
她的話。
被蕭御宸捂住。
蕭御宸見她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心虛,就知道她沒有被溫氏算計到:“你是上位,沒你向著歹毒之輩發誓的道理。”
沈令儀一怔。
她想,他到底是帝王,整座宮城、整個大周的主人,但凡他想知道的,都會知道,或許……他已經察覺到了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反擊。
所以,他不讓自己發誓,怕她應了誓言吧!
這算什么?
心疼?
在意?
她不知道。
輕輕落下他的手,微微一笑:“臣妾不主動害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臣妾不會計較,但有些事不能,若是真有報應,臣妾受著!”
蕭御宸心里勇氣一股莫名的感覺。
覺得她真實。
覺得她委屈。
“無妨,朕護著你,你什么也不必受著!”
容貴妃是聰明人,聽出了帝王話里的縱容和包庇。
那些曾經屬于溫氏。
但與溫氏得到的又不太一樣。
那份寵愛里面有懂得,有信任,是屬于惠妃本人的,而不是透過她,在彌補任何人!
陛下,是真的喜歡她。
同樣的。
這樣的差別,溫答應也感受到了。
心臟更是一陣細細密密被針扎的痛!
玉嬪冷眼站在一旁,欣賞她的痛苦。
原來,她也知道什么叫心痛!
溫氏看著帝王對沈令儀的信任和寵溺,恍惚不已。
明明這些,都是屬于自己的!
不。
也不是屬于自己的,是屬于藍氏那個死人的!
而自己,什么都沒有得到過。
她明明付出了真心,全心全意的愛著這個男人,卻只得到了他如此冷漠的對待。
心痛至極。
幾乎喘不過氣來。
沈令儀繼續道:“太醫會為本宮作證,本宮懷上的到底是人還是你口中的蠱。老天會為本宮作證,所有一切,本宮問心無愧。本宮,不懼任何人深查到底。”
“那么溫答應你呢?你查得起嗎?”
“比如當年慶嬪小產栽贓本宮,背后到底是誰在指使?比如寶華殿捉奸,你在背后又扮演了什么樣的絕色?”
“比如你在知道太后宮中那個叫瑞瑩的宮女,是先帝廢妃的私生女后,為什么沒有回稟太后?再比如虞貴人為什么會以為本宮在御花園嘉善后,是在私燒紙錢?”
“樁樁件件,溫答應是否敢發誓,雙手干干凈凈,并無坑害過任何一個后妃宮人,沒有蓄意謀害過本宮嗎?”
“倘使有,你和你的家人,這輩子都將受盡折磨,不得善終!”
溫答應倔強的昂著脖子。
這些事,確實都是她做的。
但那又怎么樣。
她照樣理直氣壯,因為她也不信世上有老天,更不信有什么報應。
可目光不期然與蕭御宸那雙能夠看透人心的深邃鳳眸對上,心虛如海浪喜歡,她做不到絲毫不心虛。
因為那是她深愛過的,發誓再也不愛,卻怎么也放不下的男人。
而這個男人熟知自己的一切心思想法,她根本騙不了他!
“我發誓……”
“發誓”后的字句,說不出口,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了一般。
沈令儀下了臺階。
拿過行刑宮人手里的鞭子,高高揚起,
鞭子呼嘯如龍吟,貼著溫氏的耳朵狠狠摔下,在地面驚起如同爆竹炸裂的聲響。
尖銳的聲音炸得溫氏耳朵里發痛,驚得捂耳尖叫。
沈令儀一個眼神。
宮人上前,拽開她的雙手。
沈令儀冷漠的語氣,咄咄逼人:“你不敢,你發不了誓!你不信這世間有神明,可你做的惡事太多,多到你自己都在心虛!”
溫答應瞪著她。
不甘心就這么沒有挽回余地,輸到徹底。
所以她也不打算讓惠妃,亦或者容貴妃好過!
她要親手埋下一粒懷疑的種子。
這顆種子,會在蕭御宸多疑心性的澆灌之下,總有一天會破土而出,會穿破那層稀薄的、可笑的寵愛,將賤人撕碎成血霧,永世不得翻身!
“臣妾所說句句屬實,惠妃的肚子、她這個人,早就被陛下嫌惡的那條蠱蟲污染,不干凈了,未來她懷上的孩子,都會沾染是那只蟲子的氣息,也會是個臟東西,是妖孽!”
蕭御宸無動于衷。
沈令儀居高臨下地一笑:“在本宮剛入宮那段時日里,無權無勢,甚至沒有陛下的信任,都能輕而易舉地化解你的算計,你怎么會天真地以為,以為本宮會著你的道?”
溫答應眼底的瘋狂一凝。
沈令儀又故意道:“你們繞了多少道彎子,才把蠱蟲送進的翊坤宮,需要本宮當著陛下的面,一一給你介紹完嗎?”
誰有權勢,誰就能做到想做到的事,知道想知道的一切。
蠱蟲怎么到的翊坤宮,自己又是怎么種的招,可真是讓她好一番查實呢!
“試探本宮是否懷孕的藥,是在儲秀宮下的,是不是?”
溫答應干瘦的臉在哆嗦:“你敢騙我!”
沈令儀反手一巴掌。
將她扇翻。
“你敢算計本宮,本宮刷耍你玩兒玩兒而已。可是本宮還是低估了你的歹毒,大庭廣眾之下,你都敢下黑手將本宮推倒,害死本宮的孩子!”
“若不是看在你這張像極了藍臻的臉的份上,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她低下頭。
靠在溫氏耳邊。
很輕很輕地道:“陛下或許還對你有意思不忍,本宮當然不會殺你,但你以為去了仙鶴館,你還能活幾天?那些被人害過的女人,豈會放過你!尤其是,皇后!”
皇后!
她被擠打壓的避走宮外,沒了六宮大權,如今更被禁足,或許再也沒有翻身之機。
但就是因為沒了希望,她才會更瘋狂。
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溫答應對男人感到失望,可她并不想死。
被男人當替身的仇。
被惠妃陷害成妖孽的仇。
她還沒有報!
“皇后小產,與我無關。太后插手選秀之前的事,都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