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盾基地,最深處。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連天地境強者,都感到隱隱壓迫的,近乎凝固的時空韻味。
那是林星海盤膝坐在靜室中央,沒有華麗裝飾,沒有繁復陣法,甚至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外泄。
他只是坐著。
但若此刻有規則境強者踏入靜室三丈之內,便會瞬間感到一種來自靈魂層面的窒息——不是威壓,而是差距。
如同螞蟻仰視群山。
那是生命層次即將產生質變前,所自然散發的,與凡俗萬物漸行漸遠的疏離感。
林星海閉目內視,心神沉入那片浩瀚無邊的內天地之中。
協助地球意志吞噬天使位面,鎮壓位面本源反抗,剝離世界本源,引導空間通道出口,規劃融合界面。
這二十天,他幾乎沒有合眼。
但這二十天,也是他突破到天地境巔峰以來,修為增長最迅猛,感悟積累最豐厚,對規則本質理解最透徹的二十天。
每一次引導地球意志吞噬一塊天使領主領地,他都能從天地意志那歡欣雀躍的反饋中,分潤到一絲最本源的精華能量。
內天地在那二十天里,被這股力量反復沖刷、淬煉、提純。
原本就穩固得不可思議的內天地結構,如今更是渾然一體,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絕世神鐵。
而最關鍵的是,今天上午,當最后一片天使領主領地的本源,被地球意志吞噬殆盡時。
空間規則,終于突破到了天地境巔峰,與時間規則,站在了同一高度。
林星海睜開眼,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縷銀灰色的光芒,如同融化的水銀,從他掌心中央緩緩溢出。
那不是規則具現,那是大道,時空大道。
二十天前,空間規則還在天地境后期時,時空大道的威能只能將時間規則增幅至三倍。
而現在他心念微動,掌心的銀灰色光芒驟然明亮,如同沉睡巨龍睜開雙眼。
然后他開始調動。
時空大道之力,如同一條無形的長河,從他內天地深處,洶涌而出。
轟然貫入他自身的時間規則核心!
嗡——
無聲的震顫,從林星海體內深處傳來。
那是規則在顫栗。
兩倍,三倍,四倍,五倍!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時間規則的威能,在時空大道的加持下,開始瘋狂攀升。
不是溫水煮蛙式緩慢增長,而是如同銀河倒瀉般的爆發式躍升。
林星海睜開雙眼,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仿佛在燃燒。
他推動著那被時空大道增幅至五倍威能的時間規則,朝著那扇緊閉了數月之久的“門”,發起了自踏入天地境以來,最全力以赴的沖擊。
轟!!!!
靜室之內,依舊一片沉寂。
靜室之外,那籠罩方圓十公里的時空韻味,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驟然激起滔天狂瀾。
時間亂流與空間碎片在靜室上空交織、碰撞,形成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扭曲漩渦。
漩渦中心,隱隱可見無數光怪陸離的幻象,那是被紊亂的時間規則無意中捕捉到的、過去或未來的片段。
德古拉與麥卡錫幾乎是同時從各自駐地沖出,懸浮半空,死死盯著那片失控的時空亂流區域,面色凝重到極點。
“林長老在沖關。”麥卡錫說道。
德古拉深吸一口氣,“一定要成功啊!”
......
靜室之內。
林星海的額頭滲出了汗水。
自從踏入規則境以來,他幾乎忘記了“艱難”二字的寫法。
他習慣了突破,如喝水吃飯般簡單。
但現在哪怕他內天地之浩瀚、底蘊之深厚、冠絕古今,時間的瓶頸,依然如山。
沖擊,反噬,再沖擊,再反噬。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以血肉之軀撞擊萬丈懸崖。
痛!
不是肉體之痛,是規則與規則沖擊,所引發的、源自靈魂本源最深處的撕裂之痛。
但林星海沒有停,他也不能停。
五倍增幅,有時限。
時空大道雖強,但以天地境巔峰之軀,駕馭超越自身境界五倍的規則之力,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的精神。
他必須在時限耗盡之前,撞開那扇門。
時間流逝。
一分鐘,十分鐘,一小時,五小時,十小時,二十小時!
德古拉與麥卡錫在靜室外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那片時空亂流區域,已經從最初的狂躁暴烈,逐漸趨于平靜。
不是消失,而是穩定。
漩渦依然旋轉,空間碎片依然飄浮,時間片段依然閃爍。
但它們不再無序,開始以某種玄奧的規律,圍繞著靜室中心,緩緩旋轉。
如同行星環繞恒星,如同沙漏中的細沙。
那不再是紊亂的時空,那是被馴服的時空。
德古拉輕輕吐出一口氣,眼中有著難以掩飾的震撼與敬畏,“林長老終于要成功了。”
靜室之內。
林星海不知道自己沖擊了多少次。
百次?千次?
他只知道,那扇門已經不再是一座完整的堅固的門。
它出現了裂紋。
裂紋擴大,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更多的感悟、更深的領悟、更本質的理解——如同決堤洪水,順著那些裂紋,瘋狂涌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時間。
不是作為規則,不是作為力量,不是作為武器。
而是作為存在本身。
他看到時間長河從虛無中誕生,貫穿過去、現在、未來,流向不可知的彼岸。
他看到無數水滴在河中躍起、落下、回歸。每一滴水,都是一個生命、一個事件、一個位面。
那一刻,瓶頸碎了。
浩瀚無邊的、屬于神王境層次的時間規則感悟,如同銀河傾瀉,瞬間灌滿他整個靈魂。
林星海睜開眼。
時間規則,終于突破神王境。
他閉目,靜靜感受著那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與時間共鳴的全新境界。
許久,他睜開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靜室之外,德古拉與麥卡錫同時感應到那片籠罩一天一夜的時空亂流,如同潮水般緩緩褪去。
那道盤膝靜坐的身影,依然如故,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但兩人卻同時感到,一股從靈魂深處升起的,無法抑制的顫栗。
那是螻蟻面對蒼穹時,油然而生的渺小與敬畏。
他們知道,林星海成了。
靜室門無聲滑開,林星海邁步而出,神情平靜,步伐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