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與底層士兵逐漸恢復的士氣相比,圣城核心議事廳內,天使族的高層將領們,心情卻遠沒有這么樂觀。
原因無他——人類聯軍過去一個月的行動,完全偏離了他們最初的預判。
橢圓形的光耀會議桌前,氣氛凝重。
奧爾蒂斯端坐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掃過下方一眾神色各異的領主。
“情報偵察的怎么樣了?”奧爾蒂斯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他們這一個月,到底在做什么?為什么沒有按照我們預想的,急不可耐地撲上來進攻至高天?”
眾領主面面相覷,不少人臉上露出苦笑。
最終還是以謀略著稱的瓦倫丁輕咳一聲,率先開口,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陛下,情況……不太樂觀。”
“人類聯軍投放了大量那種能夠隱形的飛行偵察器,不僅在我們原來的圣炎平原上空,現在更是覆蓋了我們整個奧爾蒂斯領地,甚至部分鄰近區域。”
“我們的偵察小隊,無論是空中還是地面滲透,往往還沒靠近對方控制區邊緣,就會被提前發現,然后遭到精準的遠程火力攔截或驅逐。”
他調出一份稀疏得可憐的情報匯總,投射在桌面上:“能夠成功滲透并帶回有效情報的次數,屈指可數。”
“不過,結合一些高空遠距離觀察和能量波動監測,基本可以確定……過去這一個月,人類聯軍的主力,并未向我們這邊運動。”
瓦倫丁頓了頓,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們一直在巴恩斯和我的領地上,進行地毯式的搜刮和破壞。”
“開采礦脈,搬運物資,摧毀帶不走的建筑和設施。他們像是最貪婪的蝗蟲,正在把那兩片富饒的領地……徹底榨干,變成廢墟。”
砰!
一聲巨響,坐在瓦倫丁旁邊的巴恩斯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會議桌上,堅硬的光耀木桌面被砸出一個淺坑。
他額角青筋暴起,低吼道:“我的領地,那群該死的強盜!陛下,我們不能就這么干看著。”
“他們現在分散兵力在搶掠,正是我們出擊的好時機!集中至高天的力量,打回去!奪回我們的領地,殲滅他們!”
若是往常,奧爾蒂斯對巴恩斯這種魯莽的提議,多半會直接否決。
但今天,他沉默了片刻,竟然緩緩點了點頭。
“巴恩斯說的,不無道理。”奧爾蒂斯的聲音沉穩下來,帶著決斷,“這一個月,我們并非毫無作為。”
“遷徙人口、運輸信仰塔、整合兵力、調試圣城大陣……該做的準備,已經基本就緒。”
“至高天的力量,也需要一場實戰來檢驗,更需要一場勝利來重新點燃整個位面的斗志。”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人類聯軍太過謹慎,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們是否在積蓄力量。”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掠奪資源,壯大自身。”
“如果我們繼續等待,只會坐視他們將巴恩斯和瓦倫丁的領地徹底掏空,甚至可能覬覦更遠的地方。”
“到時候,即便我們守住至高天,整個位面也將元氣大傷,資源枯竭。”
“所以,”奧爾蒂斯站起身,強大的氣息自然流露,“是時候了。讓那些入侵者,見識一下我天使族真正的底蘊,見識一下‘至高天’為何能成為永恒的圣城!”
他看向負責具體作戰的幾位核心統領:“傳令下去,全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至高天……啟動!”
“是!陛下!”眾領主精神一振,齊聲應諾。
壓抑了一個月的沉悶氣氛,似乎被這個進攻的決策沖散了些許。
命令如同波紋般迅速傳遍龐大的圣城,更傳達到圣城基座深處,那些塵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核心陣法樞紐。
位于圣城最中央的“永恒之光”大教堂地下千米處,一座由純粹信仰結晶構筑的巨型立體陣圖,在數十名最頂尖天使陣法師的聯合催動下,轟然運轉!
嗡——!!!
不再是低沉的共鳴,而是一種仿佛來自大地深處,又像是從九天之上同時降臨的恢弘震鳴!
整個至高天,這座坐落于奧爾蒂斯領地核心平原,根基深植于大地山脈之中的巨城,猛然間劇烈震動起來。
起初,震動還只是城內建筑和街道的輕微搖晃,懸掛的圣徽叮當作響。
但很快,震動變得劇烈而深沉,仿佛有什么龐然巨物正在地下蘇醒,試圖掙脫大地的束縛。
城內的五千萬天使居民和士兵,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或抓住身邊的固定物,或彼此攙扶,臉上交織著驚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城外,留守在平原各處的老弱婦孺,以及更遠處的人類聯軍偵察衛星,都清晰地捕捉到了這驚人的一幕——
以至高天圣城為中心,方圓數百里的地面,開始透射出無數道璀璨奪目的圣光光柱。
這些光柱并非雜亂噴射,而是嚴格按照某種玄奧至極的幾何圖案,從地底特定的陣法節點破土而出,直沖云霄。
與此同時,圣城本身,那些由歷代天使之王親手銘刻、以秘銀和精金澆鑄在城墻、塔樓、殿堂每一塊巨石上的古老符文,如同被點燃的星河,次第點亮。
從城基開始,光芒如同燎原的圣火,沿著墻壁、廊柱、飛檐瘋狂向上蔓延,短短幾個呼吸間,整座占地方圓數百里的巍峨圣城,便化作了一個純粹由光芒構成的熾白輪廓。
磅礴到難以想象的圣光能量,從地底陣法節點和城體符文中被瘋狂抽取、匯聚,在圣城底部形成了一片厚重如實質,不斷翻滾沸騰的“光之海洋”。
“升空陣列,全功率輸出!切斷地脈錨固!”陣法核心處,首席陣法師須發皆張,嘶聲怒吼。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雷鳴都要震撼人心的巨響爆發。
只見圣城底部那一片“光之海洋”驟然向上隆起,化作無數道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光之觸手,狠狠“托舉”起整座圣城的基座。
大地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圣城與地面連接處,山巖崩裂,泥土翻卷,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縫以圣城為圓心向四周蔓延。
那些深植于地下的能量管道、加固樁基、甚至部分山脈根基,在磅礴的光能力量下被強行撕裂。
在無數雙眼睛驚駭的注視下,那座原本與大地渾然一體、仿佛自亙古便坐落于此的潔白圣城——“至高天”,竟然真的開始緩緩地脫離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