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昊然忽然欲言又止。
我好奇的問道：“差點怎么了？你說完啊！”
“差點誤入歧途了，真的……你知道我在哪兒遇到她的嗎？”
誤入歧途？
我愣了愣，隨口說道：“不會是在紅燈區吧？”
楚昊然靠近我耳邊，小聲說：“KTV里，她是個陪酒的小姐，當時她是第一天上班。”
我還真猜對了，但卻讓我務必詫異。
我又回頭看了彭佳一眼，震驚道：“這……怎么可能啊？她看上去……”
“看上去不像是吧？”
“我嚴重懷疑你在騙我。”
“真沒騙你，”楚昊然吸了口煙，然后看向遠處的霓虹，說道，“說來也巧了，我遇到她的那晚，她正好是第一天上班。”
“我去，你這……別被騙了吧？是不是她告訴你她家里還有個生病的爹，上學的弟弟？”
楚昊然愣了愣，顯然被我說中了。
我頓時無語道：“你……你讓我怎么說你啊？你不知道這些出來陪酒的也好出臺的也罷，她們都有一套成熟的話術么？”
楚昊然卻無比認真的說道：“我之前也是這么想的，覺得她就是在騙我，我管她呢，反正我花錢買享受……可后來慢慢以了解，才發現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是真的？”
“比你剛才說的還嚴重。”
“怎么說？”
“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她跟著媽媽生活，而她媽媽之后又嫁了一個男人。他的那個后爸不是個東西，每次都趁她洗澡時去偷看，有次喝醉了甚至差點把她給……”
楚昊然說得咬牙切齒，頓了頓才又繼續說道：“幸好她媽媽及時發現了，可操蛋的是，她媽媽雖然阻止了這件事情的發生……但卻責怪她不懂事，在家里還穿這么少。她告訴我當時正是最熱的時候，她就穿著正常的短袖短褲，她媽非要她穿長袖長褲，還怪她勾引她后爸，你說扯不扯？”
“確定這是親媽？”
“對呀！我當時也是這么想，后來她就受夠了，逃了出來。那時候她才十六歲，在社會上只能去做服務員，可是因為長得好看，總有些男的欺負她……也是那個時候她親爸找到了她，她也不敢把這些事情告訴她親爸，后來她親爸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拿著菜刀就去把她那后爸砍成了重傷。”
“人家要賠償，要么賠償一百萬，要么就去坐牢。”
“沒辦法，只能選擇賠錢了，可她親爸沒錢，就是工廠里干搬運的，哪來一百萬啊！”
“她知道這事兒后，就聽別人說去KTV陪客人喝酒來錢快，有時候一個晚上就能收入一兩千……剛好，就在她最困難的時候，遇到了我這么個從天而降的蓋世英雄，將她救出了水火之中。”
聽楚昊然說完后，我也是一陣唏噓。
這要是真的，那彭佳這姑娘確實算得上很悲催的命運了。
而楚昊然恰恰又在這個時候遇到她，這都是緣分吧。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所以你幫她償還了這一百萬，然后她就跟你了？”
“那倒沒有，我聽了她的事后，一開始也不信，直到我跟她回了她家，那真的是說有多糟糕就有多糟糕……而且你知道嗎，她爸還因為這事兒，玩命的搬重物，導致腰椎間嚴重變形，別說做事了，甚至后半生都可能只能躺在床上，要不就截肢。”
楚昊然說著，忽然重重嘆息一聲：“我當時真的不知道說什么好，一百萬啊！這還不夠咱們買一輛車，你說說……哎！我當時就什么都沒想，直接給了她一百萬，她硬要給我打借條，還說以后都給我當丫鬟。”
“最后我真的是被她的真誠打動了，也漸漸地對她產生了好感，她和別人不一樣，她心思很單純的。”
經歷這么多，我居然還能在彭佳的眼里看見光，這還真是挺奇怪的。
愣了一會兒后，我才接話道：“所以你就讓她去你們公司給你當秘書了？”
“對啊，她沒工作，也沒什么文憑和技能，在這社會上她能做什么？”
我伸手拍了拍楚昊然的肩膀，說道：“這事兒你確實干得漂亮，這女孩確實是個好女孩，上次見面雖然沒有交流，我也看得出來……好好對人家。”
“那必須的，她真的對我簡直比我媽還好，我真的打算跟她結婚了。”
“行，我等著喝你的喜酒。”
楚昊然又笑了笑道：“你自己也抓緊點，別再繼續想著戴寧了，她要是心里還有你，早就回來找你了。”
我沒有再多說了，因為關于戴寧，我已經不敢去仔細想了。
她離開也有兩三個月了，按理說就算散心也應該差不多了。
就不說回來，哪怕回我一條信息也行啊！
這三個月我起碼給她發了幾百條信息，沒回過一條。
這種突然留下一封信就徹底消失，真的讓我很難接受。
所以我不敢去細想，只覺得每天喝童欣待一起很快樂，這樣就足夠了。
我也沒去想過以后，甚至和童欣的關系，我也沒有去細想過。
繼續和楚昊然聊了一會兒，我就沒打擾他們二人世界了。
從他家離開后，我就給童欣發了條微信。
告訴她我已經問過我那朋友了，讓她明天上午十點直接到美灣半島小區門口等我們。
如今連楚昊然這種人間浪子都有了歸宿，我卻還在流浪。
回去的路上，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在春和夏交替的季節，雷暴雨總是那么無常，白天還艷陽高照，這會兒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追隨著前面的紅色尾燈，玻璃上朦朧的水霧在空調的作用下，開始慢慢地消失，一切漸漸清晰起來。
我睜大眼睛望著眼前的這一切，突然覺得非常迷茫。
我要去哪里？
我忽然不想回家了，不想回去獨自面對那空蕩蕩的房間。
我放慢了車速，打開了車上的CD。
那熟悉的歌聲又在耳邊響起：這座城是片繁華沙漠，只適合盛開妖艷霓虹，悲傷的人們滿街游走，打聽幸福的下落……
我聽著歌曲，絲毫感受不到這個城市的溫度，也看不清行人的表情。
或悲？或喜？
雨幕中，車流如織，行人匆匆。
霓虹燈泛著陸離的光暈，淹沒了這個城市所有的悲歡離合。
浮華的背后，掩蓋了多少男女的辛酸淚水？
這是個只適合販賣青春的城市，或許愛情只是青春的奢侈品，終究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