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短短數月,我天星派便匯聚了近四百元嬰同道,數千金丹,數萬筑基!此等盛況,曠古爍今!有如此多英才匯聚,何愁尋不到那虛空通道?何愁我天星派不能威壓天下,共探長生大道?”
他這番話說得豪氣干云,仿佛真心為門派壯大、為尋找通道有望而欣喜。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贏宣那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元神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在場所有天星派修士,上至元嬰長老,下至普通筑基,他們的神魂,都在那一剎那,出現了極其細微、卻又整齊劃一的……凝滯!
就像是一個正在說謊的人,突然被人點破要害時,那一瞬間的心虛和僵硬。
贏宣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哪里需要什么虛空通道飛升靈界?他本就不是此界修士!他建立天星派,根本目的就是為了高效地搜集此界完整的修煉文明知識、技術體系、資源樣本,以及……這些修士本身!
所謂的“尋找虛空通道”,不過是他精心設計、用來解釋自己“化神修士為何要大張旗鼓建立門派、廣收門徒”這個不合理行為的絕佳借口!
一個化神修士,不去隱世苦修尋求突破,反而建立龐大勢力,自然會引人懷疑其真實目的——是不是需要海量資源?是不是圖謀某些特殊典籍或寶物?
而他將“尋找虛空通道”這個對所有化神修士都極具誘惑力、且合情合理的“終極目標”拋出來,再輔以“化神親自指點”作為積分兌換的最高獎勵。
瞬間就將所有人的疑慮打消,并將他們的欲望引導到了“提升自身實力”和“阻止/拖延掌門飛升”這兩個方向上。
畢竟,化神指點可遇不可求,能讓人省去數百年苦修。誰愿意這樣一個“活寶藏”很快飛升離去?
于是,門下修士為了自身利益,弄虛作假,隱瞞或敷衍關于通道的線索,幾乎成了必然。而那些真心尋找線索的,反而可能因為觸動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而遭殃。
這一切,都在贏宣的預料之中,甚至是他有意引導的結果。
他身為元神地仙,實力遠超此界化神,神念籠罩之下,對周遭一切的感應和掌控細致入微。
那些元嬰長老們自以為聯手,便能欺上瞞下,在他眼中,不過是螻蟻抱團,天真又可笑。
即便是在此界土生土長的化神修士,如向之禮那般,以其漫長的壽命和閱歷,又豈會被這等粗淺的手段長期蒙蔽?無非是暫時不在意,或者另有所圖罷了。
贏宣此刻真正欣喜的,是元嬰數量暴增背后代表的意義——這意味著至少有數百個擁有元嬰修士的門派或勢力,徹底并入了天星派!
而每一個門派的并入,都意味著其歷代積累的傳承功法、修煉心得、煉丹煉器手法、陣法符箓知識、地理見聞、資源分布……
所有這些寶貴的“知識”和“樣本”,都以“積分兌換”的形式,被他巧妙地、近乎無償地納入了天星派的體系,也就是……他的囊中!
有趣的是,他發現這些并入的修士,在兌換時,極少選擇法寶,絕大多數都選擇了他“創造”并放入藏書閣的那些元嬰后期乃至化神功法。
往往為了兌換一門化神功法,需要耗盡一個門派千年積累的珍稀材料、法寶甚至部分靈脈資源,代價高昂得驚人。但幾乎每一個新加入的元嬰,都至少持有一門化神功法,并將剩余的積分,小心翼翼地積攢起來,以期兌換那傳說中的“掌門親自解惑”。
以如今近四百元嬰、數千金丹的規模推斷,天星派藏寶庫中新增的法寶數量,恐怕最少也有上萬件!元嬰修士作為一個門派真正的根基和決策者,在面臨“提升自身根本大道”的誘惑時,會毫不猶豫地傾盡門派底蘊為己用。
這也導致各派數千乃至上萬年的積累,被天星派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徹底吸納、消化。
思緒轉動間,贏宣已經走到了主峰廣場的邊緣。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廣場一側,那些激動不已、正伸長脖子望向這邊的筑基修士人群。
他的嘴角,甚至對著那個方向,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卻仿佛帶著贊許的弧度。
隨即,他不再停留,轉身,步入了那座籠罩在星輝之中、威嚴古樸的星辰大殿。近四百位元嬰長老,連忙收斂心神,按順序依次魚貫而入。
然而,掌門那看似隨意的一瞥和那抹笑意,卻在筑基修士人群中,激起了不小的波瀾,尤其是靈植堂的弟子們。
“看到了嗎?掌門剛才……是不是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還笑了?”
一個靈植堂的筑基中期修士,激動得臉色通紅,拉著身旁的同門低聲問道。
“何止是看了一眼!掌門定然是對我們靈植堂的靈田長勢滿意!”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靈植堂老筑基,胡須微顫,眼中滿是興奮和希冀。
“老夫困在筑基后期百余年,靠自己結丹無望……若是能得掌門關注,哪怕只是隨口問一句,說不定就有機緣降臨!你們看那韓立,四靈根的資質,十幾歲就被掌門直接提升到筑基!這說明什么?說明掌門重視我們靈植堂?。∥覀兊臋C會來了!”
這番話引得周圍不少靈植堂筑基弟子連連點頭,個個與有榮焉,仿佛已經看到了光明的前途。
“哼!恬不知恥!”
一個冷冰冰的、帶著明顯怒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只見一群身穿煉丹堂服飾的筑基修士走了過來,為首一人臉色不虞,正是煉丹堂一位頗有名氣的筑基后期煉丹師。
他斜睨著靈植堂眾人,譏諷道。
“靈田長勢好?那些新添的珍稀靈藥,甚至萬年靈根,哪一株是你們親手培育出來的?還不是各并入門派貢獻上來的?
是掌門威震天下,那些門派為了討好,才將壓箱底的寶貝獻出!與你們靈植堂何干?不過是沾了掌門的光,在此看守照料罷了,還真當是自己的功勞了?無恥!”
“你!”
靈植堂那位老筑基被噎得滿臉通紅,指著對方,氣得說不出話來。
“怎么?說到痛處了?”
煉丹堂的筑基后期修士得理不饒人。
“我們煉丹堂日夜鉆研丹方,處理藥材,為門派煉制丹藥,才是實打實的貢獻!你們不過是些看園子的!”
“看園子的怎么了?沒有我們精心照料,那些靈藥能長那么好?能供給你們煉丹?”
靈植堂這邊也有人不服氣地反駁。
“就是!掌門剛才明明是對我們笑的!”
兩堂弟子頓時在廣場邊緣爭執起來,引得不少其他堂口的修士側目。雖然不敢大聲喧嘩,但暗中的較勁和各自表功的心態,卻已顯露無疑。
而這小小的插曲,也僅僅是天星派這個龐然大物內部,日益復雜的人心與利益糾葛的一個縮影。
星辰大殿之內,星輝流轉,氣氛肅穆。
贏宣已端坐于星辰寶座之上,下方近四百位元嬰修士分列兩旁,垂首恭立,等待著掌門的訓示。
贏宣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這些代表著如今修仙界頂尖力量的面孔,心中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清理門戶?不,暫時還不是時候。
這些“工具”還有用,而且,慕蘭草原那份“大禮”,也快要送到了。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開口。
“朕離山數月,門派氣象一新,諸位長老功不可沒。今日召諸位前來,一是聽聽近期門中大小事務;二來,朕在外略有收獲,對于‘虛空通道’之事,也有些新的想法,需與諸位參詳……”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只有贏宣平和卻充滿威儀的聲音,在星輝中回蕩。
所有元嬰修士,都豎起了耳朵,心神緊繃,既期待著可能的“指點”,又忐忑于掌門是否會察覺他們的“小動作”。
一場看似平常的議事,在這微妙的氣氛中,拉開了序幕。
廣場邊緣的喧囂漸漸平息,靈植堂與煉丹堂弟子的爭執,在更高階修士投來的目光中,很快化為了低聲的嘟囔和互不服氣的對視。
韓立站在靈植堂眾人之中,表面看上去和其他弟子一樣,因為掌門可能的關注而略顯激動,又因為與煉丹堂的爭執而有些悻悻。
但他的內心,卻如同煮沸的巖漿,翻滾著遠比表面劇烈得多的情緒。方才掌門那看似隨意的一瞥,以及那抹淡得幾乎看不見、卻被他敏銳捕捉到的笑意,他無比確信——那是沖著自己來的!
而且,那笑意絕非簡單的贊許,其中似乎還蘊含著某種更深層的意味,一種了然,一種……期待?
“掌門……是不是已經知道那些元嬰長老們在欺瞞他?”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韓立心中閃過,令他心臟猛地一跳。
“否則,他為何會用那種眼神看我?那分明是在說……‘你明白,對吧?’”
這個猜測讓韓立既感到一陣寒意,又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使命感。但他立刻強壓下心頭的悸動,非但沒有上前,反而下意識地微微后退了小半步,將自己更隱蔽地藏在同門的身影之后。
他深知修仙界的鐵律——強者為尊!沒有足夠的實力,任何想法、任何忠誠、任何抱負,都是空中樓閣,一觸即潰。
掌門對他有恩,他心存感激,甚至愿意在掌門離去后,盡力保住“天星派”的名號。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要有相應的力量!
掌門一旦飛升,失去了化神修士鎮壓的天星派,面對內部數百位元嬰、外部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瞬間分崩離析幾乎是必然的結局。屆時,憑他一個筑基期的靈植師,能做什么?恐怕連自保都難。
“實力……必須盡快提升實力!”
韓立握緊了袖中的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小綠瓶必須更小心地使用,盡快培育更多珍稀靈藥,換取積分,兌換更高級的功法,爭取早日結丹!只有到了金丹,才有一定的自保之力,才談得上……做些什么?!?/p>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星光流轉的大殿方向,眼神變得無比堅定,轉身隨著漸漸散去的人群離開。
當務之急,是回到自己的靈田和藥園,更用心地培育那些靈藥。實力,才是一切的基礎。
……
星辰大殿內,星輝靜謐,氣氛卻帶著一種微妙的緊繃。
以令狐老祖、掩月宗主等人為首的近四百位元嬰修士,此刻正以極盡謙卑、近乎諂媚的語氣,向端坐于上的贏宣匯報著數月來的“豐功偉績”。
“啟稟掌門,托掌門洪福,九國聯盟境內所有含元嬰的門派,已盡數感念我天星派威德與掌門仁心,自愿融入我派!如今我派疆域遼闊,資源無盡,弟子如云,實乃千古未有之盛況!”
令狐老祖躬身說道,語氣中充滿了自豪,仿佛這一切都是他們這些長老兢兢業業的結果。
“是啊掌門!”
掩月宗那位元嬰后期的女修接口,聲音婉轉動聽。
“如今我派聲勢浩大,弟子們同心戮力,皆以助掌門早日尋得穩定虛空通道、成就飛升大業為己任!但凡有一點線索,定當傾盡全力,為掌門探明!”
“為掌門探明虛空通道,乃我等畢生所愿!”
“誓死效忠掌門,助掌門登臨靈界!”
下方眾元嬰紛紛附和,語氣一個比一個誠懇,表情一個比一個激動,仿佛贏宣的飛升之路就是他們人生的終極意義。
贏宣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聽著這些慷慨激昂的匯報,心中卻是古井無波,甚至有些想笑。
他歷經多個修煉世界,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修士,深知一個道理——越是追求長生、力量的存在,骨子里往往越是自私自利。為了自身道途,師徒反目、父子相殘都屢見不鮮,何況是同門、甚至只是名義上的上下級?
眼前這些元嬰修士,之所以表現得如此“忠心耿耿”,不過是因為目前天星派的模式最符合他們的利益——有化神靠山可以橫行無忌,有高階功法可以提升實力,有安全環境可以安心修煉。
至于幫他尋找虛空通道?那意味著他們最大的倚仗和“福利來源”可能會消失!他們怎么會真心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