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宣聞言,目光掃過下方那郁郁蔥蔥、靈光四溢的藥園,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緩緩搖頭。
“不必。巨樹煉化,不可中斷。轉化土壤,杯水車薪,徒耗陣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平原上那望不到邊際、長勢驚人的數十萬人參上,聲音帶著決斷。
“傳朕旨意:平原之上,除幾株藥齡已近千年、蘊含特殊靈機的人參外,其余所有人參,盡數挖除!所騰出之地,優先移栽死亡沼澤帶回之新種靈藥!
山峰區域,若有長勢緩慢、潛力有限之靈藥,亦可酌情移除,讓位于新種!”
曹正淳聞言,心頭一震!
平原上那數十萬株數百年份的人參,其價值放在外界,足以引起無數修士瘋狂!
陛下竟要……盡數挖除?!但他深知贏宣行事,向來謀定后動,立刻躬身應道。
“奴才遵旨!即刻去辦!”
他轉身欲走,贏宣的聲音再次傳來。
“記住,優先保留此界獨有、對大秦世界底蘊提升價值最高之靈根靈藥。那些普通靈藥,縱然年份再高,若于大秦世界已有類似或可替代者,皆可舍棄。”
“是!奴才明白!”
曹正淳領命,帶著幾名太監首領匆匆退下。
贏宣的目光掃過那些退下的東廠內衛。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些跟隨他進入誅仙世界的精銳,在經歷了天罡地煞大陣的靈氣洗禮、以及此界高濃度天地能量的滋養后,氣息普遍比剛來時強盛了許多!
許多人已達到了普通生命層次的巔峰,距離突破先天之境,只差臨門一腳!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碧瑤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當聽到曹正淳自稱“奴才”,看到那些內衛畢恭畢敬的姿態時,她心中豁然開朗!
太監!只有帝王身邊,才會有如此多的太監!
眼前這個神秘莫測、手段通天的男人,竟然……是一位帝王?!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劇震!
難怪他手下如此紀律嚴明,難怪他行事如此霸道果決,視青云門、天音寺如無物!
她看向贏宣的眼神,敬畏之中,更添了復雜難明的情緒。
同時,那份對贏宣所修功法的渴望,也在她心中瘋長!
若能習得他那等可瞬間篩選煉化天地能量的頂尖功法……她的未來,將不可限量!
贏宣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淡淡掃過她,卻并未多言。
傳授功法?在此界?絕無可能。
此界自有其運轉軌跡,若將遠超此界層次的功法流傳出去,必會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甚至可能提前引來此界天道的關注與排斥。
更何況,碧瑤心思玲瓏,若功法外泄,落入鬼王之手,更是麻煩。
他收回目光,望向遠處那株頂天立地的建木巨樹。
在持續不斷的煉化下,巨樹那磅礴的生命力被抽取,原本直插云霄、望不到盡頭的樹冠,似乎……隱隱矮了一線?
雖然微不可察,但贏宣的神識何其敏銳。
“無靈無智,徒具其形。”
贏宣心中暗嘆。
這株建木,空有浩瀚的生命力,卻如同沉睡的巨人,沒有自我意識,不懂得反抗,不懂得修煉,只能被動地被汲取。
而他,正是利用這一點,將其作為滋養大秦世界的養料,加速著帝國的崛起。
這……便是弱肉強食的法則。
與此同時,死亡沼澤邊緣。
原本彌漫的濃郁瘴氣與不時劈落的雷霆,不知為何,竟變得稀薄了許多,連那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都減弱了不少。
這詭異的變化,吸引了某些不速之客。
“快!都給我快點!”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厲聲喝道,正是長生堂門主玉陽子。
他身后,跟著數百名長生堂弟子,個個氣息陰冷,手持奇門兵刃。
“玉陽子,急什么?”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萬毒門門主毒神拄著一根蛇頭拐杖,在一群渾身籠罩在毒霧中的弟子簇擁下,緩緩走來。
他眼神渾濁,卻帶著老狐貍般的精光。
“那雷霆迷霧消散得蹊蹺,小心有詐。”
“毒神老哥說得對。”
一個嬌媚入骨的聲音傳來,合歡派門主三妙夫人,在一群鶯鶯燕燕、媚態橫生的女弟子環繞下,蓮步輕移,款款而至。
她眼波流轉,掃過前方迷霧稀薄的沼澤。
“不過……富貴險中求。能讓青云門、天音寺都栽了跟頭的地方,里面的寶貝……怕是不少呢。”
“哼!管他什么蹊蹺!”
玉陽子不耐煩地一揮手。
“青云門、天音寺遭劫,自顧不暇!正是我圣教崛起的大好時機!這死亡沼澤異變,說不定就是天賜良機!里面的靈藥奇珍,誰搶到就是誰的!”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名長生堂弟子突然興奮地大叫起來。
“門主!快看!血陽果!”
只見他手中捧著一枚通體赤紅、散發著灼熱氣息的奇異果實。
玉陽子眼睛一亮,一把奪過,仔細端詳,隨即毫不猶豫地一口吞下!
果實入腹,一股灼熱的能量瞬間涌遍全身!
玉陽子只覺渾身暖洋洋的,精力充沛,臉上那幾道深刻的皺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了幾分,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不少!
“哈哈哈!好!果然是好東西!”
玉陽子精神大振,狂笑道。
“看到了嗎?這沼澤深處,遍地是寶!都給我沖!搶到的寶貝,本門主重重有賞!”
長生堂弟子頓時士氣大振,嗷嗷叫著沖向沼澤深處。
萬毒門和合歡派眾人見狀,也按捺不住貪婪之心,紛紛加快腳步。
三妙夫人卻沒有立刻跟上,她那雙嫵媚的眸子微微瞇起,望向沼澤深處某個方向,那里……似乎有幾道模糊的人影在快速移動?
死亡沼澤深處,瘴氣稀薄。
數隊東廠內衛穿梭在泥濘的沼澤與茂密的叢林間,動作迅捷而精準,搜尋著每一株散發著靈氣的草木。
他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如同最精密的機器。
突然,一名負責警戒的內衛猛地停下腳步,耳朵微動,眼神瞬間銳利!
他清晰地捕捉到遠處傳來的、細微卻雜亂的腳步聲和低語聲,絕非同伴所有!
“敵襲!西北方向!”
他毫不猶豫,厲聲長嘯示警!
同時,他身形暴起,手中淬毒的短弩瞬間激發!
三道烏光撕裂空氣,直射向聲音來源的灌木叢!
“噗!噗!啊——!”
灌木叢后傳來幾聲悶響和慘叫!顯然有人中招!
“什么人?!”
“找死!”
驚怒交加的喝罵聲響起!
數十道身影從灌木叢后、樹冠上、泥沼中猛地竄出!正是追擊而至的魔教三派弟子!
他們大多身著奇裝異服,氣息陰冷或妖媚,手中持著各式各樣的奇門兵刃或法器。
東廠內衛們反應極快!示警聲剛落,所有人已瞬間進入戰斗狀態!
他們不擅遠攻,更精于近身搏殺!如同撲食的獵豹,數十名內衛同時發動,身形如電,直撲魔教人群!刀光閃動,拳風呼嘯,瞬間與沖在最前的魔教弟子絞殺在一起!
“啊!”
“我的腿!”
慘叫聲接連響起!魔教弟子雖修為不弱,但大多習慣了以法寶、法術遠距離對敵,何曾見過如此兇悍、如此默契的近身搏殺?猝不及防之下,頓時有十幾人慘叫著倒下,或被利刃割喉,或被重拳擊碎胸骨!
“混蛋!拉開距離!”
玉陽子見狀目眥欲裂,厲聲吼道!
魔教弟子如夢初醒,紛紛催動法力,身形急退!
同時,一道道流光從他們手中飛出!
飛劍、毒幡、攝魂鈴、勾魂索……各式各樣的法寶帶著凌厲的勁風、陰毒的煞氣、惑人的魔音,鋪天蓋地砸向東廠內衛!
“退!”
東廠內衛首領見狀,毫不猶豫下令!
他們深知己方優勢在于近戰突襲,面對漫天飛舞的法寶,硬抗無異于送死!
所有內衛瞬間收勢,向后急退!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同時,為首幾人再次發出尖銳的長嘯,向更遠處搜尋的同伴示警!
“想跑?追!”
毒神眼中寒光一閃,手中蛇頭拐杖一揮,一道墨綠色的毒霧卷出!
三妙夫人玉手輕揚,數道粉紅色的綢帶纏向撤退的內衛!
玉陽子更是直接祭出一柄血色飛劍,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取內衛首領后心!
噗!噗!
幾名退得稍慢的內衛,瞬間被毒霧腐蝕、被綢帶纏住絞殺、被飛劍洞穿!慘叫聲戛然而止!
“撤入大陣!”
內衛首領目眥欲裂,卻不敢停留,帶著剩余人馬,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天罡地煞大陣籠罩的島嶼方向狂奔!
魔教眾人見對方敗退,士氣大振,紛紛駕馭法寶騰空而起,緊追不舍!
途中,他們看到沼澤中那些散發著靈光的奇花異草,更是毫不客氣地隨手采摘,塞入口中咀嚼,感受著體內增長的靈力,發出貪婪的笑聲。
“哈哈!好寶貝!”
“快!追上他們!前面肯定有更多!”
天罡地煞大陣中心島嶼。
贏宣立于峰頂,神識早已覆蓋整個死亡沼澤。
當看到東廠內衛遇襲、數名手下慘死、魔教眾人追擊而來,甚至沿途糟蹋靈藥時,他平靜的眼眸中,瞬間燃起冰冷的怒火!
“找死!”
一聲低沉的怒喝,如同九幽寒風,瞬間凍結了整片空間!
他抬手,對著那追擊而來的數百魔教眾人,凌空一抓!
空間瞬間扭曲!
毒神、三妙夫人、玉陽子以及他們身后數百名弟子,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間降臨!
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如同被無形巨手捏住的螻蟻,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們已出現在島嶼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之巔!贏宣的面前!
“噗通!噗通!”
數百人重重摔落在堅硬的巖石地面上!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鎖死了他們全身的氣機!法力被封,經脈被錮,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只能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那道身影!
“前……前輩饒命!”
三妙夫人最先反應過來,她強壓心中恐懼,聲音帶著哭腔,嬌軀顫抖著跪伏在地。
“晚輩等不知此地是前輩清修之所,誤入此地,罪該萬死!求前輩開恩,饒我等一命!”
“前輩饒命!”
玉陽子也反應過來,連忙跟著跪下磕頭,額頭撞在巖石上砰砰作響。
毒神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贏宣面無表情,目光冰冷地掃過這群如同待宰羔羊的魔教眾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心念微動。
天罡地煞大陣再次運轉!
這一次,涌出的不再是星辰之力或木系生命力,而是那股渾濁、龐雜、蘊含著億萬生靈紛亂念頭、欲望、恐懼、祈禱的香火愿力!
這股力量,如同渾濁的泥石流,瞬間將山頂數百人淹沒!
“啊——!”
“不!不要!”
“我的頭……好痛!”
凄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山頂!香火雜念,對于心神修為不足者,無異于最猛烈的毒藥!
無數混亂的念頭、扭曲的情緒、瘋狂的欲望刺入他們的識海!
大部分魔教弟子瞬間神情扭曲,或抱頭嘶吼,或目光呆滯,口水直流,如同瘋癲!
只有少數修為精深、心志堅毅者,如毒神、玉陽子、三妙夫人等,還能勉強守住清明,盤膝而坐,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全力運轉功法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雜念侵蝕,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
碧瑤站在贏宣身側,冷眼看著這一幕。
當她的目光掃過人群時,忽然落在角落一個身影上。那是一個身著粉色衣裙、容貌嬌媚的少女,正是合歡派年輕一代的翹楚——金瓶兒!
令碧瑤驚訝的是,金瓶兒此刻雖然也盤膝而坐,臉色蒼白,但她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好奇?
她周身隱隱散發著一層微弱的粉色光暈,竟將那洶涌的香火雜念抵擋在外,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響!
“是她?”
碧瑤心中一動。她記得這個金瓶兒,天資聰穎,在合歡派年輕一代中極為出色。
沒想到,她的心志竟如此堅韌?
竟能抵擋住這連她師父三妙夫人都難以承受的香火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