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病資費的問題，邊沐跟小賀同學聊了一路，后來，出租車司機老師傅忍不住插嘴摻乎了半天。
司機老師傅也承認“暉康”是家挺象樣的醫院，就是太貴！他們家但凡生病，從不考慮上那兒看病。
大城市的出租車如同“行駛的茶館”，或真或假、五花八門、形形色色的各種信息在那里碰撞、交匯、發酵、傳播……去粗存精，邊沐還是能聽出點東西的。
邊沐就職“暉康”醫院的目的就兩個：提高醫術多掙錢。
“暉康”醫院建院文化氛圍又是什么呢？！
效益第一！
平時，邊沐已經注意到，“暉康”醫院的HR部門相當忙碌，時不時地總在招聘醫護人員，不僅如此，他們還分級招聘，量才聘用。
這樣就容易給人造成一種錯覺：“暉康”醫院沒有必要培養更多的優秀醫生、護士，高薪加嚴管，合用就留下，不合適就走人。
可能是看錢小通的面子，加上自己的工作成績院方還算差強人意，院方高層流露出將邊沐打造成大牌名醫的意向。
說歸說，時至今日，院辦始終沒能拿出一整套人才培養方案。
也許，骨子里，“暉康”一直都是撿現成的思路，高成本、高風險地培養邊沐這種下一代名醫，院方高層其實完全沒有設計好，從始至終都是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而已。
會診討論一次也沒遇到過，一周N次的理論學習從未舉辦過，論文討論徒有其表，會議室從來都是空無一人……
麗石縣醫院好歹還裝裝樣子，“暉康”干脆搞成形同虛設。
大家都特忙，忙著掙錢。
對邊沐來說，唯一可提高醫術的途徑就是多接診臨床患者、勤記工作筆記、勤于思考、主動向同事請教，隨時總結經驗教訓。
基本就是自學，那又能提高多少呢？
再說掙錢，邊沐一直堅持“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原則，有些錢他是不會觸碰的，一年下來，肯定比小縣城醫院掙得多，但是，距離自己的小目標那可就差得多了。
想明白這兩點，邊沐的情緒變得有些低落，出租車司機老師傅在那兒自嗨，邊沐自然懶得接茬兒搭話了。
出于禮貌，小賀同學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司師老師傅聊起了大學生就業之類的話題。
窗外，夜色斑斕，車流如虹。
眼望光彩奪目的繁華，邊沐覺著眼前一切跟自己始終保持著很大的距離……
“邊大夫！到了！”小賀同學提示道。
“哦！師傅！我來掃碼！”說罷，邊沐取出手機掃碼付了車費。
夜市非常繁華，店鋪、地攤、臨時帳篷……多種經營，賣啥的都有。
一條街逛完，邊沐心情可是好多了。
“聽說這附近還有個鬼市？”邊沐笑著問道。
“時間還早呢！聽說得過了午夜才開市，里面魚龍混雜的，只能看，不能接觸的。”小賀同學笑著回應道。
“你去過？”
“跟同學去過一兩次，他膽小，非拉著我作伴，跟電影里演得不一樣，死氣沉沉的，東西都看著怪怪的，有人說那里是銷贓的網點，擔心無事生非，從那以后我們再也沒去過。”
“有賣舊貨的嗎？”
“絕大多數都是舊貨，聽說九成以上全是假貨，攤主的背景也比較復雜，啥樣的人都有，我們輔導員明令禁止我們上鬼市瞎逛。”
“這樣子啊……那還是算了，時間、貨主、東西……都不對，不去也罷。”邊沐隨口說道，不過，在他看來，鬼市應該是個有趣的地方，哪天得空了，獨自一人應該過去轉一圈。
體驗生活嘛！中醫大夫的業余生活不能太過蒼白了，久而久之會導致想象力下降的。
小賀同學是個窮學生，邊沐又特節儉，此次出游純粹就是閑逛，說說笑笑間，二人已經走出好幾條小街了。
“誒！那邊有賣舊書的，過去瞧瞧！”邊沐笑著說道。
“那邊挺神奇，偶爾還能碰到相當不錯的過期學術期刊，同學里有那懶散的，掐頭去尾拼湊拼湊就是篇畢業論文。”小賀同學笑著回應道。
“你可別跟著他們學壞啊！”
“不會的！”
說笑間，二人順著遍地書攤轉悠了半天。
走到一處小點的書攤跟前，邊沐停下腳步，幾個折疊鋼絲床拉開拼成兩行，塑料桌布一鋪就是個攤。
攤主四十來歲，寸頭，留有小胡子，修剪得很整齊，那男的穿得非常樸素，話少，只要顧客不搭腔，他就坐旁邊看一本看不清書名的舊書。
舊版四大名著、過期《大眾電影》、《武林》之類的雜志，靠里面點的位置擺放了不少線裝舊版書。
憑經驗，邊沐感覺那些線裝豎排版舊書應該是現代仿品，紙質脊面新而柔，有點可疑。
“只要內容沒問題，仿品不仿品的倒也無所謂。”隨手拿起一本《武林》翻了幾頁，邊沐心下喑忖道。
雜志是真品，邊沐手上也有十幾期，全是舊貨。
《武林》雜志廣為發行的時候，邊沐還沒出生呢。
相當不錯的雜志，半新聞半專業性質，可讀性甚高。
看完目錄，邊沐選購了三本，總付60元。
小賀找到一本關于行星運動的l舊書，討價還價了半天，攤主收了40塊錢。
那堆線裝書里面有套舊版醫書《嚴氏醫藥疏注》，共3冊，不薄不厚，外面包裹了一層透明塑料布，估計售價不低。
“老板！嚴字打頭的舊版書可以看看嗎？”邊沐隨口問了問。
“懂醫？！”朝上翻著眼皮打量了一下邊沐，那男的神情冷淡地反問道。
“略知一二。”邊沐表現得非常謙虛。
“麻杏石甘四味施。”那男的突然冒出這么一句中醫方面的歌證人。
“汗出而喘肺熱居，身熱脈數證方是，不惡寒兮別桂枝。”未假思索，邊沐口齒清晰地對出下文其余內容。
“頭頂受寒，腳心火氣大，胃氣不合，家里還窮，吃不起藥，自己瞎弄，扎申脈穴，灸勞宮穴，會咋樣？”那男的忽然出了道考題。
“上吐下瀉，徹夜難眠，停針停灸，十天半月自愈。”
“那以后呢？”眼前一亮，那男的趕緊追問道。
“少食多餐，注意休息，以素食為主，忌魚！”邊沐不慌不忙回應道。
“行家呀！隨便看！”說罷，那男的起身走到書攤跟前，拿起那套書神態恭敬地遞給邊沐。
“謝謝！”拆開塑封，邊沐打開第一冊看了看目錄。
過了一會兒，邊沐放下第一冊，拿起中冊揀中間部分研讀了一段。
又過了三五分鐘，邊沐打開下冊看了看結尾。
“老板！多少錢肯賣？”
“我85淘的，你看著給！”
“300，行不？”
“換別人，最少1000，你是真懂，掃100塊錢吧！”
“老板仁義！”說罷，邊沐取出手機掃了300塊錢。
“哎喲！給多了！”
“應該的，雖說你可能還能收著類似的書，版絕了啊！300還是我占便宜啊！”
“還是你仁義！那就謝了！”
“客氣！”說罷，邊沐拉著小賀同學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