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醫師例行業務質詢會來得太快，邊沐事先略有準備，此時根本派不上用場。

　　麗石縣醫院原同事藥房小劉的化驗報告根本來不及送達。

　　助理武大夫找人做的綜合檢測報告最快也得幾天后了，麻煩的是，頭一回交道，她到底靠譜不眼下還是個未知數。

　　如果質詢組揪住“望天白”藥引用魚一事加以深究的話，邊沐立馬就得陷入百口莫辯的困境。

　　邊沐所采取的防范措施基本失效了。

　　不僅如此，原本以為上午九點鐘才開始，早上六點鐘，邊沐正在宿舍里打拳，手機接到一條短信通知，質詢會臨時提前到早上八點鐘進行。

　　在邊沐看來，微信工作群通知跟短信通知在“溫度”上是有差別的，短信通知給人冷冰冰的感覺，這意味著所有同事已經跟自己拉開了距離。

　　邊沐想象了一下，可能在同事們看來，質詢會之后，中醫九科門診必定暫停一段時間，邊沐很有可能被無限期“掛”起來。

　　“暉康”醫院向來視效益為第一生命，根本不會給邊沐私底下運作重開門診的機會，

　　邊沐甚至悲觀地認為，“暉康”醫院上上下下怕是早就看透了自己的底牌：除了錢小通之外，一到關鍵時候，真正起決定性作用的關系他是屁也沒有。

　　雖說心底已經打定嚴守做人、行醫的底線，為此不惜二次辭職，但是，一旦事到臨頭，邊沐心里還是有些忐忑。

　　錢小通那兒真不好交代！

　　錢家老少事后只會認定自己矯情、任性、幼稚……甚至還會私下里議論自己過于迂腐，完全跟不上時代的正常節奏。

　　搞不好，自己跟錢小通就此絕交，再不來往了。

　　一想到這兒，邊沐心里挺別扭。

　　老媽那兒也不好交代，第一次主動辭職是為了尋求更好的發展平臺，那第二次呢？！被人變相趕出來了，一旦追究起具體責任來，還是自己的錯。

　　生氣不說，老媽還得陪著擔心，她身體原本就不大好，連氣帶窩火，鐵定傷身，如果真走到那一步，無論如何也得瞞著家里，這也是邊沐最不愿意面對的尷尬處境。

　　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墻，家里人遲早會知道自己在外面丟人了。

　　邊沐就有點鬧心了。

　　邊沐不怕失業，也不擔心個人事業就此停擺，他怕由此失去親友的信賴，原本親親融融的精神家園有可能從此雜草叢生、荊棘滿地，親友之間再相處就不會象之前那么自然了。

　　一個人在大都市孤軍奮戰，大多數有志男兒都無所畏懼，很大程度取決于親友的期待、鼓勵、情感呵護……

　　如果因為自己的失誤再被親友誤解，最終變成孤家寡人，在大都市再想咸魚翻身可就有點難了。

　　邊沐不想走到那一步。

　　“不能坐以待斃！想個什么辦法呢？！”這一次，邊沐是真發愁了。

　　無意間，邊沐的目光落在寫字臺左上角那堆算籌上。

　　“反正還有一個多鐘頭呢！不如用算籌測算一下小爺被排擠出醫院的概率，興許運氣好，測算過程中再觸發了什么靈感，說不定還有能化險為夷呢！”想到這兒，抖了抖精神頭兒，邊沐順手拿起幾根算籌開始打“草稿”。

　　藥農老裴繼承的這套算籌測算系統應該是對“六爻”測算法的一種發展，它使得易經測算法、預測法更加貼近數學，準確地講，更加貼近中國式古代數學。

　　老裴文化程度不低，數學方面的修為比一般大學數學專業人士水平還要高出不少，經他多年消化、提純、修正……之后，邊沐平時所練習的那套算籌測算法已經融入了許多現代高數思想、方法、公式……

　　邊沐目前還不是很熟練，不過，預測一下吉兇禍福還是可以的。

　　“六爻”借助“陰”、“陽”兩個元素進行推算，推導過程中存在著不少或然性的因素，邏輯節點之間的思維跨度也有點大，這也是“六爻”難以精通的原因之一。

　　算籌借用“奇”、“偶”、“變”、“征”、“恒”……之類39種專用符號進行極其嚴密的數學、數理、邏輯推演，其變化之繁復遠非“六爻”可以相比，記憶力一般的人連“恒”字關都過不了。

　　“奇”，近似于現代數學的“奇數”，代表的是兇險、困頓、水逆、不順利、不吉利……之類的意思；“偶”與之相反對立，代表順利、暢通、吉祥……之類正能量概念；“變”近似于現代數學的方程思想和方法，同時也隱含了“因變量”、“自變量”之類的代數理念；“征”，跟現代數學的函數有些類似；“恒”就好解理多了，相當于代數思想里的“常量”……

　　由此，算籌測算邏輯細節更加直觀，內容更加豐厚，計算量更為巨大，完全超出“六爻”計算量不知多少倍。

　　所謂“打草稿”就是一個符號代換的過程，比如說，業務質詢這件事，錢小通、廖津生就可以設置為“偶”，代表陽性、積極、有利……的一面；崔副院長、歐陽子夜、陸式遠之流代表的就是“奇”，代表陰性、負面、消極、有害……的一面，而姓曾的那位大老板，初步將其等量代換為“變”符號，意味著變數、轉換、不確定……的概念……

　　其它人和事，以此類推。

　　聚精會神地測算了老半天，邊沐最后得出134這么個數字，根據相關規則，這是個“奇象”計算結果，預示著失業、受挫、敗北……

　　不過，由于尾數是個“4”，意味著也不是一點變數沒有，如果想知道更為精準的答案，邊沐就得再打一份更為繁瑣、更加復雜的“草稿”。

　　正猶疑呢！一抬頭，邊沐發現已經是早上7:43分了。

　　“哎呦！時間快到了，趕緊走吧！雖說這種質詢是個屁，那也最好不要遲到才好。”想到這兒，邊沐趕緊將眼前自籌簡單歸置了一下，換好衣服將門鎖好，著著急急下樓朝辦公大樓走去。

　　……

　　也不知道是誰出的餿主意，邊沐被安排到一間面積相當大的會議室接受業務質詢，質詢組的專家教授距離邊沐老遠，一字排開坐了一排，在他們身后還坐了不少身份不明的人。

　　一時間，邊沐頓覺自己活脫脫就一受審的“犯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