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七書屬于那種上得了場面的人物，做事還是比較講究，求人辦事，先送份能拿出手的禮物，依照傳統風俗，這里面是有些說道的，老習慣稱其為“輕禮”。

　　初次登“邊氏”診所大門，空著手那也太過難堪了，禮物必須有，邊沐本人又是名動一時的中醫界當紅新銳人物，這份禮不能送得過重，大概率，邊沐會拒收的，方七書本人也會覺著有些突兀；也不能送得過輕，顯得跟方七書的身份有些不大相符。

　　精挑細選之后，方七書特意委托慕亞酈專程過來送來一套五冊線裝舊書。想其所想、急其所急、投其所好……方七書在送禮方面還是比較用心的。

　　邊沐猜測，診桌上擺放的那五冊舊書八成也是司徒家書庫珍藏的珍品醫書，那也就是說，司徒煜的家人或許臨時改主意開始拆解出售了。

　　“花田鬼市”是當地最大的二手貨集散地，長期以來，那邊有些舊貨一直有打包兜售的習慣，在他們看來，有些舊貨根本經不起人們三挑七揀的，最終都會爛在攤主手上。

　　司徒家人的思路跟“花田鬼市”那邊一些攤主的心思差不多。

　　不過，在邊沐看來，司徒家人可能打錯了算盤，當下，稍微成熟點的新生事物誕生周期變得越來越短，方方面面都在不斷升級，好多人已經無暇顧及舊貨是否有價值、有多大價值、是否保值……最新的成熟產品還沒來得及試用呢，更新更便宜更好用的新品已經在線下線上公開發售了……

　　誰還有時間搭理舊貨呢？！

　　另外，當代，人們普遍存在非常強烈的變現心理，只怕好東西窩在自己手上最終一文不值，前兩天，邊沐上外面出外診，路過某商業銀行網點，沒走出多遠就被好幾個中年男子攔住向他兜售小龍年的紀念幣、紀念鈔。

　　當時邊沐還奇怪呢，好奇地問了其中一位幾句，邊沐還想著那玩意兒不是放得時間越長越增值嗎？！怎么剛從銀行購得立馬就出手了呢？！

　　其中一男的笑著告訴邊沐，行情變了，趁著人們沖著紀念幣、紀念鈔的喜慶勁還在，趕緊出手，掙幾個算幾個，否則，將來說不定就砸自己手上了。

　　聽罷，邊沐多少有些恍然。

　　司徒家家藏珍籍亦是如此，早出手早受益！

　　甚至于……邊沐腦子里時不時還會冒出一些從未思慮過的念頭：將來，萬一自己運氣奇佳，“數醫”工程、新概念中醫體系真讓自己搞成了，那……以聶易雄為代表的那些前輩們手上被人們視若珍寶的東西真就不會面臨漸次貶值的風險嗎？！

　　亂七八糟的邊沐想的還挺多，等回到診所，眼瞅著慕亞酈坐那兒正悠閑自得地品茶呢。

　　“不好意思！來一朋友，咱們繼續聊咱的，聽您剛才那么一說，有些病理探討起來可就輕松多了，方董他……有些加載過重了，咱先從電腦CPU說起吧……剛剛出生的時候，CPU各種技術參數都是娘胎里自帶的，對于大多數平頭老百姓來說，終其一生升級換代的可能性可說是微乎其微，方董他不一樣，他習慣超頻！少量的超頻對身體其實還是蠻有好處的，然而……長期一貫的話……那就……雖說CPU特耐用，一般都用不壞，但是，要是頻鐘亂了呢？！”說到這兒，邊沐住口不說了，上前幾步，拎起茶壺上飲水區給慕醫生換新水新茶去了。

　　秒懂！慕亞酈立馬意識到邊沐絕非尋常意義上的小紅醫，這腦子確實好使啊！

　　新茶新飲，里面多少還摻了點果汁，別看慕亞酈平素生活優渥，這種泡茶方式她還是頭一回見識呢，口感甘醇、順口、淡淡的甜香似有若無，真不錯！

　　“如果只是頻繁超頻那也不打緊，不管怎么說，方董天生一副好身板，心理素質還極佳，天生的，尋常人等沒誰比得了的，當然，這只是我上回偶遇方董的直觀‘望診’印象，具體一些病理參數還有待進一步核實。您是知道的，主板、顯卡之類的重要設備它都需要加載驅動程序，平頭老百姓平時加載的程序特簡單，好多人一輩子就用一套老驅動程序，街頭開一早餐店，夫妻恩愛，一直守著那個小店，小店挺有特色，一年下來稅后也能掙個40來萬，除了累點再有就是沒什么新意，一眼看到80歲，可是，那夫妻倆再帶一雙兒女，終其一生卻也得不了什么病，每天活得特知足，這種小人物，滿大街比比皆是，你真要讓方董過那種日子，估計心理層面遲早會出點問題，所以說……方董體內的驅動加載過重，而且，還全亂套了，當今之計全在‘卸載’二字，這方面，西醫幾乎是不大認可的，也理解不了，咱們中醫行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辦法的。”這番解釋說起來有點費勁，加之勞累一天，邊沐頓感有些口干舌躁，于是，住口不再往下聊了，邊沐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喝了幾口。

　　邊沐所打的比喻太貼切了，成天經見自家老公跟人談生意，口口聲聲全是些硬件設施、軟件開發、系統統籌什么的，耳濡目染的，慕亞酈多少也能懂一點，邊沐所比擬的核心喻義她當時就秒懂了。

　　“真形象！一聽就懂！那……先主瀉？反正方總體質好，小方子，慢慢調理唄！是這意思嗎？”

　　“怎么說呢……如果驅動程序本身沒出什么毛病，走正常程度也就卸載了，但是，驅動程序本身已經亂了，而且還把基本操作系統的核心軟件也給搞壞了，小方子小劑量貌似不傷根基，但是，萬一中途突然宕機、頻繁藍屏、重起呢？！對吧！比如這一次，無非冬至吃頓餃子嘛！現在的人普通飯量都不大，怎么還給弄得緊急住院了呢！”邊沐含蓄地提示了幾句。

　　“那……依你之見呢？！”眉微微皺，慕亞酈不解問道。

　　“有些話……當面說出來怕是有些傷和氣……”邊沐笑著回應道。

　　“治病救人原本就是向上得罪老天，向下得罪后土，居中得罪不少人的職業，沒事兒，都是為了方先生好嘛，有啥說啥好了！”

　　“您愛人他們公司那些業務員，硬件、軟件都算，當他們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術問題，實踐中從未遭遇過，網上也查不到，跟技術高手求購人們漫天要價，那種時刻，他們一般會選擇什么樣的方式應對？比如說，他們是否具備自己臨時搭建一個相對完整的體系，然后自己構建算法框架，自己寫個程序，自己設計方案再請代工車間給自己臨時生產一些特殊的硬件配件，然后，軟硬件一起上將問題徹底解決，您愛人他們公司有這種人才嗎？”說到這兒，邊沐意味深長的看了慕醫生幾眼。

　　這一回，還是秒懂，慕醫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