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見在旁邊聽得眨了眨眼，歡喜說：“哎呀！這位先生這話說得真有道理！”
“澹臺皇室，可不是能不講道理，就不講道理嘛？！”
“您能認識到這一點，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歸軒輊這時才注意到坐在另一邊其貌不揚的年輕姑娘。
她額角的猩紅猙獰胎記，雖然毀掉了她面部的和諧感，可她毫不在意、落落大方的樣子，又讓人覺得她不是那么難看。
而且還在那份自然從容中，有了幾分讓人無法忽視的風姿颯爽。
他不由看向佘竹茵，用眼神示意：這是誰？
佘竹茵含笑說：“這是我的……小輩，我很疼愛她。”
“也很信任她。在她面前，你什么話都可以說，不用遮著掩著。”
歸軒輊腦海里冒出一個念頭：一直殺伐果斷的家主，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慈愛了？還有一個疼愛的小輩？
而且還信任到這種程度？！
難道比對那個人還要……
他突然想起來了，又驚又喜地看著佘竹茵，都開始結巴：“……她她她……”
佘竹茵眼神轉為銳利，語氣鄭重，打斷他的話，說：“她是我的小輩，跟這件事無關。”
歸軒輊明白過來，壓抑住心頭的起伏，忙低頭說：“是屬下多慮了，請家主恕罪。”
佘竹茵說：“沒事，我給你傳一個視頻。這個視頻，是我們的重要證據之一。”
“我正盤算著什么時候把這視頻公之于眾，沒想到他們自己湊上來，給了我們這樣好一個機會。”
“你記得要保密。到時候，我會通知你，什么時候播放給他們看。”
歸軒輊忙點點頭。
等他走了之后，夏初見才好奇問：“伯母，那人是您的下屬？”
佘竹茵笑著說：“他是律師，我自己做點小生意，就讓他給我做法律顧問，也算是我們的家族代理律師。”
夏初見“哦”了一聲，并不關心佘竹茵做什么小生意。
她關注的是另外一個點，說：“我聽你們剛才在說異獸森林的產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異獸森林的產權，還需要討論嗎？”
“難道異獸森林，真的不是澹臺皇室的？”
佘竹茵說：“這件事，今天可能就要見分曉了。”
“我會讓歸老現場給我們直播。”
夏初見興致勃勃坐到佘竹茵身邊：“那可太好了！我就愛看直播！”
佘竹茵拉出一個高清虛擬顯示屏，開始把歸軒輊攝像頭上錄下來的視頻，投放到這個顯示屏上。
夏初見聚精會神看著。
隨著歸軒輊的視角，她看見他一路往前，最后來到夏家莊園北面那個大工地里。
那里的房子還沒有完全蓋好，有幾個人站在中間一塊平出來的空場地上。
有一個人還挺眼熟。
夏初見瞇了瞇眼。
她看見了權與訓。
不久前，兩人還視頻過。
佘竹茵一一給她介紹視頻上幾個人：“這位是宗人府的宗令澹臺罄，那是他的助手澹臺由心，還有我們工地的工頭王長宮，以及木蘭城城建署代副署長，那邊是元老院的首席法律顧問權與訓。”
雖然大家都說權與訓被逼離職了，但事實上，他還只是在休假，休長假。
離職什么的，并沒有走程序。
所以他目前來說，還依然是元老院的首席法律顧問。
夏初見點點頭：“伯母還是很關注這件事啊。”
佘竹茵說：“這是我家的房子，當然要關心了。”
虛擬顯示屏上，歸軒輊到了之后，澹臺罄身邊的那個助手澹臺由心，就馬上頤指氣使地說：“歸先生，這是我們的宗人府宗令，這位是元老院的首席法律顧問權先生。”
“現在，你可以把你的證據拿出來了吧？”
歸軒輊還是那種笑瞇瞇的老好人模樣，呵呵笑著說：“宗令大人，權大首席，你們好。”
“這是我的名片，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
他很恭敬地用雙手分別遞上自己的名片。
澹臺罄本來是不想理會的，但是權與訓含笑接過名片，很親切地說：“歸先生五十歲上法學院，五十四歲拿到律師執業資格，成為暗夜狩獵者協會的獨家法律顧問，到現在過去十六年，已經開了好幾十家歸氏律師事務所。”
“實在是不服不行。”
很明顯，權與訓已經調查過歸軒輊的根底了。
歸軒輊笑著說：“小本生意，混口飯吃。”
權與訓說：“一畢業出來，就給暗夜狩獵者協會做獨家法律顧問，歸先生的眼光是這個！”
他朝歸軒輊豎起大拇指。
歸軒輊說：“比權大首席差遠了。權大首席不僅家學淵源，而且一出來就能競爭到元老院首席法律顧問的位置，這絕對不是靠家世就能拿到的位置。”
“我對權大首席衷心佩服！”
兩人商業互吹了幾分鐘，才進入正題。
澹臺由心在旁邊無人理會，一張原本白皙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澹臺罄都等得不耐煩了。
好不容易這倆寒暄結束，他馬上說：“歸先生是吧？你們在這里建造房子，可有建筑許可和地契證明？”
歸軒輊含笑說：“宗令大人這么問，是什么意思呢？”
“我之前就跟這位先生說過，如果你們認為我們不應該在這里建造房子，應該由你們拿出證據，而不是讓我們自證。”
“如果你們有證據證明這塊地方是你們的，我們二話不說，不僅馬上停工，而且認打認罰。”
權與訓笑著說：“打就不必了，罰是可以的。”
“宗令大人，要不要把證據給他們看看？”
澹臺罄點了點頭，拉出一個虛擬顯示屏，上面展示的，正是從內閣那邊復制過來的異獸森林地契證明。
上面有一個清清楚楚的簽名：柒紗。
權與訓很有禮貌地問歸軒輊：“請問你們的東家，是柒紗或者其后裔嗎？”
歸軒輊笑著說：“那請問，你們是柒紗或者其后裔嗎？”
他意味不明地看著澹臺罄。
澹臺罄臉色有些不好看，悻悻地說：“我們是澹臺氏，跟這個柒紗和其后裔，沒有關系。”
權與訓還很體貼地科普：“不僅沒有關系，而且我們還查到一條額外條款，那就是這片異獸森林，永遠不能轉賣或者轉讓給澹臺皇室。”
“所以你們放心，他們不是柒紗或者其后裔。”
歸軒輊笑著說：“那這證明了異獸森林不屬于澹臺皇室，請問宗令大人站在什么立場上，向我們要地契證明？”
權與訓笑著說：“歸先生，是這樣的。”
“澹臺皇室，確實不是異獸森林的產權所有者。”
“但是這個地契上的柒紗或者其后裔，已經有很久沒有出現了。”
“事實上，如果我們能查到他們失去聯系的時間超過七年，就可以當死亡論處。”
“一旦認定柒紗及其后裔都已經死亡，那么到時候，整片異獸森林，就會成為無主地，被收歸國有。”
“一旦收歸國有，那產權所有者，就是歸遠星木蘭城了。”
這時木蘭城城建署的代副署長上前一步，挺胸疊肚地說：“權大首席說得對！”
“這柒紗，估計已經死了一萬年了。”
“他的后裔，從來沒有出現過。”
“從法律上來說，現在異獸森林已經被認定味無主之地。”
“我現在以歸遠星木蘭城城建署副署長的身份，向你們索取建筑許可和地契證明。”
“如果沒有的話，就當非法侵占論處。”
兩方夾擊，已經到了歸軒輊不得不自證的時候。
好在自從澹臺罄展示他們擁有的異獸森林原始地契電子版之后，佘竹茵就給歸軒輊下達了命令，讓他酌情展示證據。
歸軒輊點點頭：“原來是這樣，我覺得很有道理。”
“既然你們出示了你們的合法證據，我也出示我的。”
對方說的確實有道理。
因為柒紗及其后裔，卻很多年沒有出現了，當死亡處理，也不是不行。
說著，歸軒輊也拉出一個虛擬顯示屏，在上面展示了一個視頻。
視頻上，是一個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
他非常瘦，瘦到只剩皮包骨的狀態。
臉色潮紅，雙眸快要失去焦距了，一看就是重病將死的樣子。
他對著鏡頭，咳嗽著說：“我是柒不屈。”
“我們柒氏，在北宸帝國傳承萬年，從我們這一脈的始祖柒紗老祖宗開始，就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彎過腰！”
“現在，我自愿將這片異獸森林的五分之一，轉送與佘女士。”
“另外五分之四，轉送與柒紗信托基金。”
“這位佘女士，將會是柒紗信托基金的唯一管理者。”
“這不僅是感謝她在我危難的時候，伸出的援手。”
“而且感謝她，將要為我們柒氏做出的犧牲。”
“雖然我現在已經是柒氏最后一個人，但柒氏從來不是忘恩負義之輩。”
“我死之后，再無柒氏后人。”
“如果有，那也是假的。”
“這，是我作為柒氏后人的證據。”
說著，他從脖子里掏出一個項鏈吊墜。
那吊墜，樣子看上去像是個密封的試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