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熱氣蒸騰。
小漳河麗石河段，水質(zhì)清澈見底，流速甚是湍急，南岸，垂柳依依，綠蔭如蓋。
樹下，姥爺正坐在樹蔭下乘涼，手上正在打磨一件竹器，腳下趴伏著一條大黃狗，大黃狗時不時抬頭朝不遠處瞧上兩眼，此刻，邊沐正在河中練習“踩水”。
那時候，邊沐剛上初一，學習好、體育成績優(yōu)異，在鎮(zhèn)中學絕對稱得上方方面面的學霸，成天帶著一幫同學四處瘋玩。
“你小子還得好好練！啥時候膝蓋穩(wěn)穩(wěn)地露出水面才算及格呢！”不經(jīng)意掃了邊沐兩眼，姥爺大聲訓戒了幾句。
“不是吧！踩水過膝？！那腰眼上的功力得強到啥程度啊！”一邊在湍急的河水里撲棱著雙腳，邊沐反復(fù)用意于腰眼，試圖使自己上半身胯部線以上露出水面。
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腰眼上的勁力根本不趕趟，同時，雙腳擺動的頻率與胯關(guān)節(jié)微調(diào)的頻率始終不怎么合拍。
“要不說你短練呢！這人吶！不管將來從事哪一行當，必須得有相當過硬的本事，否則，日子就得一天天地苦熬，活著特沒勁！小子！你得弄懂一個道理，身為普通人，關(guān)鍵時候真正能幫上你的貴人絕對不會超過一只手，父母除外啊！”姥爺放下手上蔑刀，神情肅然地訓戒了幾句。
“最多5個？那也太少點吧！人生百年，只要做人不太差勁，光要好的同學也不止這個數(shù)吧！”邊沐有點累了，調(diào)換成仰泳姿式躺在水面上休息一會兒。
水流湍急，為就近跟爺爺閑聊，邊沐時不時就得調(diào)整一下方位，始終順著水流方向繞了一個挺大的橢圓，否則，他只能順水飄到下游去了。
“做夢！能有5個關(guān)鍵時候不嫌棄你的就算不錯了，稍微有點真本事的人，最多也就兩個巴掌，不會再多了。”姥爺說得非常肯定。
“嘻嘻……您就繞我吧！我明白您的苦心，以后不管學啥必須徹底精通，否則，日子難熬！”
“嗯！有本事那只能算是才干，相當于一條腿走路，日子想過得安穩(wěn)，還得積德，對真正的朋友得講義氣，尤其那些總幫襯你的人，人家要是有啥事求到你名下，必須盡力而為，不能打馬虎眼！”姥爺一本正經(jīng)地繼續(xù)訓戒道。
“知道啦！”
“再長大點，你慢慢會發(fā)現(xiàn)，真正輪到你出手幫襯朋友的時候，腦子里難免會浮現(xiàn)出種種托辭，那才是人的本性，到時候，你不能露怯啊！這可不單單是品行方面的瑕疵，更是為人處世的原則，將來等你老了就明白它到底值幾兩金子了。”姥爺語重心長地叮囑了邊沐好一陣子。
……
往事如煙，姥爺開導自己的場景歷歷在目……
邊沐有點想念姥爺了。
錢小通開車，邊沐坐在副駕位置，錢小通他爸坐在后排座靠左位置，自打邊沐上車之后，除了禮節(jié)性寒暄幾句，三人都默不作聲。
好朋友，有些話得藏在肚子里。
看樣子，錢家伯父這是為難了，否則，他老人家也不會親自陪著邊沐前往省人民醫(yī)院病房探望鐘家老爺子。
邊沐猜測，錢家伯父應(yīng)該欠過鐘家挺大的人情。
錢小通對市里交通極為熟稔，連陰雨天氣，立交橋之類地勢低洼的地方最容易積水了，一邊掃看一下導航提示，錢小通盡量選擇通途大道。
越野車底盤高，大多數(shù)積水路段應(yīng)該可以輕松通過。
側(cè)面打量錢小通兩眼，邊沐心想：“當初要不是這家伙幫大忙，我這會兒還困在縣醫(yī)院呢！后期若不是在‘暉康’掙了點錢，診所說啥也開不起來的，承上啟下的，沒他我還真玩不轉(zhuǎn)呢！”
錢家這份沉甸甸的人情必須還！
一路之上，邊沐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有少輛汽車被困在水中央了，個別路段，大批量騎電動車的工友已經(jīng)有些寸步難行了。
“唉！這才到哪兒啊！過兩天那才叫麻煩呢！”想到這兒，邊沐不由暗自慶幸了一番。
……
地庫里，錢小通把車停穩(wěn)。
“爸！我就不上去了吧？”回頭瞧了一眼，錢小通低聲說道。
“也好！小邊！咱們走！”錢父跟邊沐一點兒也沒客氣。
“我來開門！”搶先下車，邊沐神態(tài)恭敬地為錢父把車門打開，越野車踏板設(shè)計得有點高，距離地面還挺高，邊沐特意示意錢父扶一下自己的肩膀。
錢父嘉許地笑了笑，很自然地扶著邊沐肩頭輕輕松松下了車。
一路之上，錢父走的不緊不慢的，完全沒有心急火燎的意思。
“小通跟你沒法比，將來……他要真遇上什么處置不了的難事，能伸上手幫襯一下的還得是你！”忽然，錢父口氣舒緩地說出這么一番言辭。
“您言重了！”
“自家人，不來虛詞，你還年輕，鐘家家史相當深邃，所以……有些事……咱們得賣人家的面子，我跟你說實話，其實，我根本不欠鐘家什么，前些年，我跟他們確有些業(yè)務(wù)往來，但都是那種萍水相逢的普通過手生意，私底下更是沒有絲毫往來，我跟他們家走的不是同一條商道，明白吧！”錢父忽然向邊沐交了點實底兒。
“哦……是我不懂事，想著鐘老爺子已經(jīng)踏上人生末路了，再厲害的醫(yī)生過去也只是維護一下他們家的體面，已經(jīng)談不上什么治療意義了，畫蛇添足而已！所以就……”
“呵呵……你做的沒錯，不過……國醫(yī)館開館在即，今后你所處的層次肯定就不大一樣了，這人吶！不同層次不得不遵循所在層次的禮儀，那種規(guī)矩……只要有點頭腦，任誰輕易都不會觸犯的。”
“晚輩明白了！”
“小通還誤以為你這是還他人情債呢！就由著他這么稀里糊涂地活著吧！將來，有你在旁邊照應(yīng)著，我倆也就沒啥可擔心的了。”說到這兒，錢父釋然地深笑了一下。
錢父語出真誠，邊沐一聽就懂。
“伯父言重了！”
“喲！說著說著就到了，走！316病房，這會兒里里外外全是貴客，言行方面盡量謹慎些！今日之行，多少有些戲臺上亮相的意味，少說話、不表態(tài)，人到就行！”
“晚輩謹記于心！”說著話，邊沐陪著錢父朝電梯間走去。
……
鐘家勢大，特需病房三層半個樓層到處站著神色各異的貴客。
“稍等一下！我讓鐘家人過來接你一下，應(yīng)該是鐘向心的姐姐，他倆差七八歲的樣子，這種場合，你反倒得端著點身份才好！”低聲囑咐幾句，錢父穿過眾人自然圍就的“人廊”步履沉穩(wěn)地走進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