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看得清清楚楚，邊沐嘴上是一個字也沒說。

　　有段時間沒來了，眼前這座心療中心整體裝修、設施安裝遠遠超出邊沐最初的想象，僅就樓上樓下面積而言，足足擴大了好幾倍，之前那些空余單元已經全讓曹家給租了下來，看這架勢，將來要是運營良好的話，尤其收益甚佳，邊沐感覺曹玥玥十有八九會將整棟建筑的產權收購在手。

　　曹家做事，向來看得長遠、謀劃得更為深遠，絕非麗津齊家、陸家可比。

　　至于鐘家……邊沐所知甚少。

　　“我好歹對鐘向心有救命之恩，這都過了多久了，鐘家人居然從不聯系我，好有意思的人家，怪不得人家腰纏萬貫發大財呢！”沒來由，邊沐忽然想起鐘向心，也不知道他現在康復到哪種程度了。

　　心里有事，小靖媽媽的客套話邊沐基本沒聽幾句。

　　“是嗎？孫總還有這般雅好！真是不錯，那……方便撫弄一曲不？順便請邊大夫鑒定一下該室的音效，咱這兒是為了治療心理疾病設計的，我所說的音效自然不同于音樂廳那種效果，眼下，除了邊大夫，其他大夫、音樂人啥的還真說不出啥。”曹玥玥笑著回應道。

　　小靖同學媽媽向來精明強干，話里話外那些潛臺詞她自然也聽得出來。

　　很明顯，曹家大小姐這是有點小瞧自己了，在她看來，曹玥玥心里想的應該是這樣的：這可不是尋常賣弄風雅的地方，會就是會，不是很精通的話就少賣弄。

　　聽得出來，曹家大小姐壓根兒就沒看上自己。

　　沒事兒！在商言商，曹家勢大，小靖媽媽自知自己得罪不起，今兒又趕巧湊到人家屋檐下，言談舉止間自然得有些分寸才好。

　　“當年跟隨老師瞎彈過幾年，純屬低級票友水平，貴處這種大雅之地我可不敢獻丑。”言下之意，小靖媽媽這是向曹玥玥表明自己的心跡，大致意思是：剛才是我說話魯莽了，就我這水平，怎么敢在您這兒瞎賣弄，我不吱聲了，待會兒這就告辭。

　　聽完這番話，曹玥玥嘴角不由地掛了點冷笑之意，沖小靖媽媽笑著輕輕點點頭，表示我懂你的意思，大家相安無事就好。

　　邊沐雖說不能完全理解眼前這二位女士含蓄表達出的意思，大體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所謂心療，重在意會，得其意，順其境才是關鍵，有時候，真正的撫琴高手過來彈奏一曲，未必就能收到較好的療效，這方面，咱們還真得不厭其煩地多拜訪幾位琴師才行。”邊沐笑著插了幾句嘴。

　　不管怎么說，小靖媽媽是自己順帶著請過的客人，就算她名下的產業遠不及曹家家大業大，初次相逢，大面兒上也得過得去吧！為啥要刻意擠兌人家呢？！

　　邊沐這番話多少也有替小靖同學媽媽鳴不平的意思。

　　曹玥玥那可是心眼里套心眼的人，邊沐此言一出，她自然也就明白啥意思了。

　　“這么高深吶！我還以為請平時走得比較近的親友過來熏陶熏陶也就得了，原來還這么專業吶！”曹玥玥笑著回復道。

　　“嗯！中醫治療理論體系有種非常重要的理論框架，五行論！金木水火土，五行均衡則病勢漸緩、病情漸輕，曹董！我始終堅持先不放置鋼琴就是基于這種考慮，鋼琴為代表的西洋樂器基本以七律為張本，五七的最小公倍數為35，站在我們中醫角度從中調和的話，那可就太復雜了，其間的排列組合變化之繁復，根本不是尋常中醫高手可以想象的。”說到這兒，邊沐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曹玥玥、小靖同學媽媽都是人中龍鳳之姿，高等數學涉及的排列組合、微積分之類的知識點還是掌握的相當嫻熟的，尤其曹玥玥，更是高數方面的高手，邊沐這番話一經講明，她當時就很驚訝。

　　小靖同學媽媽心下也是大吃一驚。

　　兩個懷揣相似心思的女人不由地互相觀望了對方幾眼，透過彼此眼神，二人大體猜到對方跟自己的想法大同小異。

　　“當代新中醫竟然如此復雜，看來……之前還是小看他們了……”二人的想法大體如此。

　　察言觀色，邊沐大體已經猜到她們站那兒腦子里都想了些啥。

　　“假設某女心事重重超過一年，我指成年女性，已經影響到正常上班、生活了，比如說，胃口很差，一天吃不了多少東西，沒長期沒什么食欲，睡眠質量尤其差勁，經我們反復診斷，最后發現音療法比較適合她，于是，我們就把她介紹到咱這兒了，事先喲，我得根據該女患者的脈象，用某種電腦軟件模擬出一些譜線圖，這種軟件的底層邏輯是基于某些數學方法，那是一種已經高度中醫化的數學方法，這方面的嘗試我們一直在做，我們稱之為‘數醫’工程，老天保佑，最近還真有些進展，我一直還想著找個合適的時機測試一下，省得我們中途再跑偏了，不停返工，那代價可就大多了。”說到這兒，邊沐有些口渴，住口四下里張望了幾眼，試圖找點茶水喝。

　　曹玥玥眉毛都是空的，見此情景，連忙招呼一個年輕女工作人員給邊沐他倆準備點茶水、飲料什么的。

　　三人各自落座邊品茶邊聊。

　　理療儀如何使用之類的事自然也就被邊沐往后推了。

　　現如今，邊沐變得更加少年老成，事情有緩急，做事有主次，他在分寸方面已經把握得越來越成熟了。

　　小靖同學的相關治療急不得，是個慢活，邊沐一再告誡自己不能被她媽媽帶偏自己的正常行醫節奏。

　　曹玥玥這邊行動力真是太強了！如此復雜的心療室說建可就建成了，剛才雖說僅僅聊了幾句，邊沐已經深刻意識到曹家大小姐對心理理療的理解偏差過大，想著曹家在這事兒投入甚巨，借著今天這個機會，邊沐可得好好解釋解釋，省得大家最終花大錢卻走了彎路。

　　邊沐雖說只是起了個頭，曹玥玥卻已經聽出不少話外之音了。

　　“得虧他及時過來調研一下，否則……我還真有可能擅自做主把事情給辦砸了呢！以后行事……千萬不能再想當然了，當代新中醫已經發展得相當精深了，之前確實小看他們了。”曹玥玥不由心下暗忖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