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之中。
蕭墨周身那道韻的氣息,如同清風拂過水面一般,層層散去,漸漸歸于平靜。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環顧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竹院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他閉關前的那般模樣,一草一木都透著熟悉的親切。
只是自己倒是長高了不少。
此外,自己頭發散亂,指甲也長了許多,身上更滿是污垢,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邋遢勁兒,連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了。
“醒了?”
閑惜春邁步走進院落,上下打量著蕭墨,唇邊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不錯不錯,三年閉關,竟直接從龍門境邁入金丹境,著實難得。看來你所修行的功法,確實與你自己十分契合。”
“先生過譽了,晚輩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蕭墨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隨即問道,“不過先生,我這一閉關……是多久了?”
“三年。”閑惜春笑了笑,伸出手指比了一個“三”字。
聽到這個回答,蕭墨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不過是一年半載,卻沒想到,自己竟在這竹院之中,靜坐了整整三年的光陰。
“這三年以來,有勞閑先生為我護法了。”蕭墨再次躬身致謝,語氣誠懇而鄭重。
“其實我也沒做什么。”閑惜春笑著擺了擺手,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相較之下,倒是另一個人,但凡一有空,便來看望你。”
閑惜春話音未落,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果然,說來就來了。”
“行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替你護法的事也算圓滿,我也該回去好好睡一覺了,這三年,我都沒沾過自己的床榻呢。”
閑惜春打了個哈欠,轉身悠然離去。
而就在閑惜春剛剛走遠之際——
一個少女從遠處朝著院落這邊小跑而來。
蕭墨抬起頭,望著院外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自然是第一時間認出了來者是誰。
可是在蕭墨的眼中,卻不由得浮現出幾分驚訝之色。
比起三年前,眼前的少女已然完全長開了。
無論是身段還是容貌,都比三年前要成熟了許多,褪去了從前的青澀,多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目光的韻味。
而且,若說從前的她只知道玩耍嬉鬧,性子天真無邪,凡事都不必放在心上。
那么此時此刻的她,看起來要更加端莊穩重,更加嫻雅文靜,這些悄然沉淀下來的氣質,又為她平添了幾分動人。
只是少女的眉宇之間,隱隱流露出成熟之后才有的些許憂慮,像是藏著那些尋常少女都有的心事。
“小姐。”蕭墨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涂山鏡辭沒有應答,只是邁步走上前,一步一步,緩緩靠近蕭墨。
而待她走到蕭墨面前時,那雙好看的眼眸輕輕晃動,喉嚨微微滾動,卻只是愣愣地望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墨也望著少女那雙狐媚的雙眸。
不知是否是錯覺,蕭墨總感覺小姐對自己的眼神有些許改變,不像以前那般。
“看你臟成這副模樣。”許久,涂山鏡辭抿著薄唇,聲音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情緒,“快去洗個澡,我去為你取一身合適的衣裳來,等等我再替你修理一下長發。”
“多謝小姐好意了,不過小姐,我自己來便好。”蕭墨下意識地婉拒道。
畢竟自己哪有讓鏡辭服侍的道理。
“這有什么?”
涂山鏡辭嘟起小嘴。
“你剛開始閉關的時候,還是我給你剪頭發、剪指甲、洗臉的呢,只不過你閉關到一半,周身被道韻纏繞住了,我就沒辦法再接近你了。”
“這……”蕭墨覺得還是不太妥當,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答。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臟死了,臭得要命。”
涂山鏡辭嘴里說著嫌棄的話,可是白膩的小手卻毫不猶豫地拉起了蕭墨的手腕,牽著他走出了院子。
來到竹林深處的一處泉水邊上,涂山鏡辭讓蕭墨去潭水中沐浴,而后轉身離去,替他取來了一身干凈的衣物。
她以靈力托著衣裳,遠遠地送到潭水邊上,輕輕放下。
蕭墨沐浴之后,換上了那一身衣裳。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這衣服穿在身上竟格外的合身。
這衣服不像是在集市上隨意買來的成衣,倒像是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每一處都妥帖得恰到好處。
回到竹院之后,涂山鏡辭便要替蕭墨修剪指甲,可蕭墨怎么也不肯答應。
在蕭墨的一再堅持之下,最終由他自己剪完了指甲。
不過剪發一事,他拗不過涂山鏡辭,便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來,由鏡辭替他打理那一頭久未經修剪的長發。
一縷縷發絲從蕭墨的頭上輕輕飄落,散在地面。
少女那柔弱無骨的小手在他的發絲間緩緩穿梭,剪刀與青絲交錯間,發出“咔嚓咔嚓”的清脆細響。
只是,蕭墨漸漸覺得鏡辭離自己實在是太近了一些。
少女的發絲時不時地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清香。
更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是,他時而能感覺到少女那如同棉花一般柔軟的脂山雪海,只隔著一層輕薄的裙裳,若即若離地觸碰到他的肩背。
蕭墨微微坐直了身子,想要拉開些許距離,可腦袋立刻被少女按住了。
“別亂動,一會兒給你剪壞了,多難看。”她撅起小嘴,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
“……”
蕭墨本想說“小姐,靠得太近了”。
可見鏡辭自己似乎渾然未覺,若是自己開口提起,反倒更加尷尬,便只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老老實實地坐著不動。
而實際上,正在為蕭墨理發的涂山鏡辭,又何嘗沒有察覺到他的腦袋時而會不經意地蹭到自己的身前。
少女的臉頰早已悄悄泛起了羞紅,只是強撐著沒有作聲。
或許涂山鏡辭也漸漸覺得氣氛有些微妙,便主動開口說話,將這三年里自己所經歷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講給蕭墨聽。
蕭墨這才知道,柳水姐離開寒山書院已有三年,不過如今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也聽鏡辭說起了她那位姐妹許貝兒的故事。
更讓他意外的是,鏡辭竟然真的考取了寒山書院的賢人。
盡管寒山書院的賢人,在分量上不及萬法天下那般厚重。
可無論如何,這都是一件極為了不起的事情。
她身上那縷文道氣運,是騙不了人的。
除此之外,涂山鏡辭還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瑣碎的小事。
竹院之中,日光安靜地灑落,只有少女清柔的聲音,在春風里輕輕回蕩。
她講著。
他聽著。
雖然二人已經三年未曾見面,可彼此之間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疏遠,仿佛時光從未在他們之間流淌過一般。
只是講著講著,涂山鏡辭漸漸低下頭,垂下螓首,目光落在身前的他身上,聲音也輕了幾分。
“蕭墨……”
她握著手中的剪刀,指尖微微收緊。
“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說。”
“什么事情?小姐直說便是。”蕭墨應道。
“我……”
少女的嘴角不自覺地抿起,心跳一點一點地加速,連帶著那白皙臉頰上的紅暈,也愈發濃烈了幾分,像是春日里最嬌艷的那一抹桃花色。
“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