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糧的價格越高，卻越收不到糧食。”
晚上李三郎回來稟告后，顧長樂都一臉的好奇。
她看向蘇譽：“夫君這一招，倒是狠。”
李三郎有些訕訕地撓撓頭：“我沒搞懂。”
“姑爺這么高的價格收購糧食就算了，還一陣接著一陣的抬價，這不是永遠都收不到糧食么？”
今天九十文還能收到一點糧食。
可漲到一百文，就一點都收不到了。
到了一百一文，就更不用說了。
大家都趁著宵禁之前，趕到了糧行去想采購高價糧，準備囤積著等倒賺一筆。
他們豈不是更無人問津了？
這樣一來，他們姑爺和小姐什么時候才能買到足夠的糧食去賑災？
倒是見識了蘇譽這一番操作后，顧長樂很快就想通了。
她笑道：“價格越高，自然越是收不到糧食。”
“但明日降價之后，就不愁收不到了。”
李三郎有些傻眼。
“啊？高價收不到，但價格降下來就能收到，這般神奇？”
顧長樂也說不懂這是什么樣的一個原理，但她大概能想通其中的關節。
蘇譽這樣短時間內把收購糧食的價格一抬再抬，家中有余糧的人自然都會開始張望，總想著等到一個再高的價格再出手賣糧。
糧行那邊自然不必說。
可這再高的價格，一旦開始回落，這些人就會開始擔心了。
從一百一十文錢掉到一百文的時候，就會后悔自己沒有在一百一十文的時候賣出去。
等掉到九十文錢了，估計就要坐不住了。
不少人就要開始脫手，擔心自己手中的糧食換不來更高的價格。
但先前漲到過一百一十文錢，外來的糧食又還沒到，大部分人自然還是不甘心脫手。
自然還是會選擇繼續等待。
可越等，他們會發現這收購的價格越降。
而這時候，蘇譽手中已經收購到了第一批的糧食。
只需要把白紙上的收購信息更改一下，從一千石改為幾百石，坐不住的人會更多。
如此一來，賣糧的人也會更多。
那些大糧行估計還能坐得住，可一些想要賺錢的小糧行肯定會坐不住了。
即便和李叔公他們有協議在先，肯定也會偷偷摸摸地私下賣糧給蘇譽。
等蘇譽手中的糧食越積越多，糧行的價格也會徹底崩盤。
屆時糧價要回落，估計也就一眨眼的事情。
顧長樂解釋后，李三郎瞪大眼睛，驚訝地說道：“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咱們把價格提得越高，越是沒人賣糧。”
“因為他們永遠都在等更高的價格！”
顧長樂轉頭問蘇譽：“夫君，我說得可對？”
蘇譽笑道：“不錯，我娘子真聰明！”
雖然不夠完善，但顧長樂說的也大差不差。
蘇譽使用的，其實是一種經濟手段。
靜安縣內其實不是沒有糧食。
只是所有的糧商和大戶人家們都商量好了，把糧食囤積起來，待價而沽。
也是因為這樣，糧食一漲再漲。
可這樣太慢了。
蘇譽干脆幫他們一把。
短短兩天時間，他就把價格再往上炒高了好幾個檔次。
這下子，不止那些糧商，就算是民間的散戶都坐不住了。
糧商囤糧，他們可不收糧。
畢竟現在糧食這么貴，就是他們自個兒炒起來的。
他們手中又不缺糧食，怎么可能還會額外去收那些散戶手中一斗兩斗的糧食？
可蘇譽不同。
他直接向城中所有人，公開收糧。
甚至價格一提再提。
等到明日他把價格一降，屆時不少準備賣一點余糧賺錢的人肯定會坐不住。
屆時賣糧的人，就會變多。
一旦缺口被打開后，后續的價格只會越降越低。
若是短時間內還達不到想要的效果，蘇譽還可以在降價的中間小小漲價一波，給市場營造一種他還會繼續漲價的假象。
但最后大家會發現，價格還是會持續跌。
這其實跟蘇譽前世玩過的一種金融工具有點像。
拉高價吸籌后，吸引散戶入盤。
等到吸引得差不多了，便開始割韭菜。
這些被割的韭菜們，舍不得割肉，便只能看著價格越來越低。
若是在中間有一小波反彈，那自然又能吸引一大批觀望人群進場。
當然，原理不盡相同。
而且蘇譽如今是空手做莊。
不過好在他有大把的銀子，還有可靠的后臺能隨他操作。
遲早能通過這些手段，累積到一批糧食，成為真正的莊家。
顧長樂沒學過這些經濟手段，也沒觸碰過這些。
但在知道了蘇譽這兩天的做法后，很快就猜到了蘇譽具體的手段。
不得不說，她這腦袋是相當聰明了。
所以顧長樂才會說蘇譽這一招狠。
因為他這一招，狠狠拿捏了城內所有人的心思。
大家的心思都會隨著蘇譽每次更新的收購價格而上上下下，遲早會乖乖跟著蘇譽設定好的步驟去走。
“一百文收十斗，九十文收二十斗，七十文收一百斗，估計最后會到二三十文就能收到一千斗。”
“等收到一千斗后，我再把手中的糧食放出去一部分，屆時城中的糧價就徹底崩盤。”
“這樣算下來，咱們絕對不會虧什么錢。”
蘇譽一邊說，李三郎在一旁捧著賬本，翻到新的一頁去快速算起來。
先前跟著蘇譽到戶部查賬時，他便已經學會了改進后的九九乘法表。
如今這些簡單的算數，他早已經能熟練處理。
算出來后，李三郎驚訝道：“等姑爺放糧后，城中糧價下跌到一定的地步，若是再購置一部分糧食，咱們居然還能盈利！”
蘇譽笑了笑：“不錯，算得挺快。”
得到贊揚，李三郎喜滋滋地拍著胸脯說：“姑爺放心，我會全按照你說的步驟去做的。”
次日。
李叔公等人照例派人出去看蘇譽那邊的情況。
卻發現，昨天晚上收攤前改成的“斗米一百一文”，現在卻直接變回了前天晚上的“斗米九十文”。
“這怎么降價收糧了？”
圍觀的群眾們，也都驚訝地看著那浮動的價格。
“九十文，那比昨天還少了二十文，這咱們可不能賣啊！”
也有人擔心，“但會不會晚點就降回到八十文了？”
“應當不會吧，這數量可沒少多少，咱們還是再等等，說不定駙馬爺再收不到，下午便又漲回來呢？”
“好吧，下午若是漲回到一百文，那我家中的糧食便要拿一部分來賣了。”
眾人議論紛紛，李叔公等人對此也還算有信心，并不慌，打算繼續張望。
然而到了下午，這收購的價格卻根本沒像眾人預料的一般繼續漲，反而直接跌回了“斗米八十文”。
而且收購數量從“一千斗，變成了九百斗。”
也就是說，有人偷摸賣了駙馬爺一百斗米？
這消息一傳出，瞬間就有些在觀望的小糧商坐不住了。
有人偷摸著找到代表蘇譽做這事的李三郎，商量道：“這位大人，我們家有兩百斗米想要賣給駙馬爺。”
“但這價格，能不能提高一些？”
李三郎老神在在地指了指那邊的白紙：“斗米八十文，閣下若是賣，便拉糧食過來。”
“恕不講價。”
“這”這掌柜左右看了看，掏出一個荷包偷摸遞過去：“那這位大人可否透露一下，駙馬爺何時會再把收糧價格漲回來的消息？”
李三郎笑瞇瞇地推卻：“這我便不知道了。”
“不過我勸閣下還是趕緊些，我家公主殿下在進城之前便已經寫信回了東南求助。”
“等到咱們王爺派的人來到，這糧食的價格便不好說了。”
掌柜的吃了一驚，趕緊回家告訴自己東家這消息。
東家一聽，雖然覺得他們這邊不是東南地盤，淮南王就算權力再大也不應該能派兵運糧食到這里來。
但萬一呢？
他這般一想，便咬咬牙說道：“那還是賣了！”
單靠一些城中的散戶能在他們糧行買得了多少糧食？
現在八十文已經算是不錯的價格了，先前他們也偷摸賣了一些。
與其一斗兩斗地賣出去，不如一下子高價賣一批。
總好過到時候糧價真的掉回來后，顆粒無收。
這一筆大的生意現在不做，以后可沒有這樣的好機會！
“但不能明著來，免得李叔公他們知道了。”
“你讓他們派人過來，偷偷把糧食拉走。”
掌柜的應下，又回去要找李三郎商量。
結果再回去一看，這價格已經從“斗米八十文”直接掉到“斗米七十文”。
而要收購的數量，則直接改成了“八百石。”
盡管從早上到現在，收糧的價格直線下降。
但本來還在觀望，等著更高價格的百姓們卻紛紛坐不住了。
廣場這里排起了長龍，全是提著一斗、幾斗米來賣點零花錢的普通人家。
“一個早上便降了四十文錢，明日估計還得降！”
“這糧食得趕緊賣，不然這邊收夠了，便再也沒有這樣好的價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