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很久,周朝禮才關(guān)掉花灑,擦干身體,換上干凈的衣物,走出浴室。
他的頭發(fā)濕漉漉的,滴著水,貼在額頭上,更添了幾分憔悴。
卿意正坐在臥室的床邊,手里拿著吹風(fēng)機,看到他出來,立刻招手:“過來,我給你吹頭發(fā)。”
周朝禮愣了愣,腳步不自覺地走過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卿意拿起吹風(fēng)機,插上電源,溫柔的熱風(fēng)便吹了出來。
她的手指輕輕穿過他的頭發(fā),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他。
溫?zé)岬娘L(fēng)拂過頭皮,帶著卿意指尖的溫度,周朝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心底的焦躁與不安,漸漸消散了,只剩下一片難得的平靜。
很久沒有這樣的時刻了,沒有商場的廝殺,沒有無休止的算計,只有卿意溫柔的陪伴,只有這片刻的溫馨。
他想起了從前,兩人剛在一起的時候,每次他洗完澡,卿意都會這樣給他吹頭發(fā),手指輕輕穿過他的頭發(fā),聊著天,說著話,日子平淡而溫馨。
后來,因為種種誤會,兩人漸行漸遠,這樣的溫馨,也漸漸消失了。
如今,再次體會到這樣的溫暖,他的心里滿是酸澀與慶幸,酸澀的是,他們錯過了這么多年,慶幸的是,他們終究還是回到了彼此的身邊。
卿意的手指輕輕拂過他頸側(cè)的抓痕,動作放得更輕了,輕聲問:“這里還疼嗎?”
“不疼了。”周朝禮閉著眼睛,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疲憊。
“以后不許再這么冒險了。”
卿意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責(zé)備,更多的卻是心疼,“就算要抓沈令洲,也要先照顧好自己,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枝枝該怎么辦?”
周朝禮睜開眼睛,看著鏡子里卿意溫柔的側(cè)臉,眼底滿是愧疚:“對不起,以后不會了,我會照顧好自己,不會再讓你們擔(dān)心了。”
卿意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繼續(xù)給他吹頭發(fā)。
吹風(fēng)機的嗡嗡聲,在臥室里輕輕回蕩,溫馨而美好。
很快,頭發(fā)便吹干了,卿意收起吹風(fēng)機,從床頭柜里拿出一個藥盒,放在他面前,里面裝著姜阮寄來的藥,還有她特意去藥店買的消炎藥。
“把藥吃了。”
卿意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面前,“姜阮說,這些藥要按時吃,才能好得快,還有藥膏,等會兒記得涂。”
周朝禮接過水杯和藥,仰頭將藥吃了下去,苦澀的藥味在嘴里蔓延,卻抵不過心底的溫暖。
他放下水杯,看著卿意,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卿意收拾著藥盒,像是不經(jīng)意般提起:“明天跟我一起去姜阮那里看看吧。”
周朝禮的身體微微僵住,“去姜阮那里做什么?我的傷,吃點藥涂藥膏就好了,不用去看醫(yī)生。”
他知道,卿意說的不是看身上的傷,而是看他的抑郁癥。
他一直不想面對這個問題,不想承認(rèn)自己病了,可他也知道,卿意一直都在擔(dān)心他。
卿意抬眼看向他,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朝禮,我不是在逼你,只是姜阮是專業(yè)的醫(yī)生,讓她給你看看,開點藥,調(diào)理一下,對你有好處。”
他低頭,沉默了一陣:“好,明天一起去。”
聽到他的回答,卿意的眼底瞬間漾開笑意。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說:“這才對,乖,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周朝禮點了點頭,靠在床頭,卿意給他蓋好被子,輕輕掖了掖被角。
她坐在床邊,看著他疲憊的睡顏,眼底滿是溫柔與心疼。
周朝禮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邊卿意的氣息,心底的沉郁與焦躁,漸漸被溫暖與安心取代。
-
清晨,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
卿意起得很早,輕手輕腳地收拾好東西,又替周朝禮準(zhǔn)備了一身寬松舒適的淺灰色休閑裝。
連他的水杯、姜阮叮囑要帶的病歷資料都一一整理妥當(dāng),放進包里。
枝枝還在樓上熟睡,小臉蛋埋在柔軟的枕頭里,呼吸均勻。
卿意俯身替女兒掖好被角,指尖輕輕拂過她柔軟的發(fā)絲,眼底盛滿溫柔。
今天要帶周朝禮去姜阮那里復(fù)診,她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他的情況能有所好轉(zhuǎn),又怕聽到不好的消息,怕他這一路積攢的壓力與情緒,早已積重難返。
“醒了?”卿意轉(zhuǎn)身,見周朝禮站在臥室門口,眼底帶著一絲晨起的惺忪,卻依舊難掩眉宇間的沉郁。
他穿著她準(zhǔn)備的衣服,身形挺拔,可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緊繃,連站姿都帶著習(xí)慣性的戒備與疏離。
“嗯。”
周朝禮低聲應(yīng)了一句,聲音還有些沙啞。
昨夜睡得還算安穩(wěn),卿意在床邊守了他許久,那種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溫柔照料的感覺,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松弛。
卿意走上前,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衣領(lǐng),指尖輕輕觸到他的下頜:“別緊張,姜阮是自己人,不會說什么,也不會讓你難堪。”
“我們只是去做個檢查,聽聽專業(yè)意見,好不好?”
周朝禮抬眼看向她。
他喉結(jié)微動,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好。”
簡單吃過早餐,卿意叮囑阿姨照看好枝枝,等他們回來再安排出行,隨后便牽著周朝禮的手,一同出門。
車子平穩(wěn)地行駛在京都的街道上,卿意開車,周朝禮坐在副駕駛,目光望向窗外,一路沉默。
車窗外,一派熱鬧生機,可這些熱鬧,仿佛都與他無關(guān)。
可他像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看著眼前的一切,內(nèi)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嘈雜、有些疲憊。
這種感覺,他早已習(xí)慣,也以為這就是成年人該有的狀態(tài)——
冷靜、克制、不動聲色,把所有情緒壓在心底,永遠維持體面與強大。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強大”之下,藏著多少壓抑、多少焦慮、多少無人知曉的脆弱。
車子很快抵達姜阮的私人心理診所,坐落在京都鬧中取靜的別墅區(qū),環(huán)境清幽,草木蔥蘢,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安神香,讓人不自覺放松下來。
診所的裝修簡約溫馨,暖黃色的燈光,柔軟的沙發(fā),墻上掛著治愈系的畫作,處處透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兩人剛走到門口,還沒推門進去,就聽見里面?zhèn)鱽韷阂值臓巿?zhí)聲,聲音不大,卻帶著明顯的火氣與委屈,一聽便知是姜阮和張時眠。
卿意與周朝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
姜阮與張時眠的關(guān)系,他們一直都看在眼里。
卿意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里面的爭執(zhí)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門被從里面拉開,姜阮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眼底帶著未散的慍怒與疲憊,額前的碎發(fā)有些凌亂,顯然剛才吵得并不輕松。
而她身后不遠處,張時眠立在客廳中央,身形挺拔,臉色同樣沉冷,眉宇間帶著壓抑的煩躁,周身氣壓極低。
四目相對,張時眠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卿意與周朝禮。
他沒有打招呼,也沒有任何停留,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再分給姜阮,只是冷冷地轉(zhuǎn)身,邁開長腿,徑直從兩人身側(cè)走過,大步朝著門外走去,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擦肩而過的瞬間,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低氣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卿意看著張時眠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又轉(zhuǎn)頭看向姜阮,“你們……怎么了?吵架了?”
姜阮深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努力壓下心底的火氣與委屈,眼底的疲憊卻絲毫藏不住:“沒事,一點小事,鬧了點別扭,別管他。”
“你們來了,快進來坐。”
她側(cè)身讓兩人進屋,順手關(guān)上了門,隔絕了外面的空氣,也仿佛想把剛才的不愉快一并關(guān)在門外。
可卿意看得出來,姜阮的情緒并不穩(wěn)定,眼底的紅血絲,緊繃的下頜線,都在說明,剛才的爭執(zhí),絕非“一點小事”那么簡單。
只是此刻,姜阮不愿多說,卿意也不便追問,只能壓下心底的疑惑,扶著周朝禮在沙發(fā)上坐下。
姜阮給兩人倒了溫水,遞到他們面前,隨后便收斂了所有私人情緒,恢復(fù)了專業(yè)醫(yī)生的冷靜與沉穩(wěn)。
她坐在兩人對面,目光落在周朝禮身上,仔仔細(xì)細(xì)打量了他一番,從他的神態(tài)、眼神、肢體語言,到他細(xì)微的表情變化,一一盡收眼底。
“最近感覺怎么樣?”姜阮開口,聲音溫和,帶著專業(yè)的安撫感,“藥有沒有按時吃?睡眠、食欲,有沒有好一點?”
周朝禮靠在沙發(fā)上,姿態(tài)放松,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淡淡開口,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都按時吃了,睡眠比之前好一點,食欲也還行,身上的傷也在慢慢恢復(fù),沒什么大問題。”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fā)展,仿佛自己早已恢復(fù)如常。
姜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隨后,她拿出之前的病歷記錄、量表評估結(jié)果,還有這次需要重新填寫的心理測評問卷,遞給周朝禮:“先填一下這個,我們再做一次系統(tǒng)評估,看看這一階段的療程效果。”
周朝禮接過問卷,低頭認(rèn)真填寫。
問卷上的問題,密密麻麻,關(guān)于情緒、睡眠、壓力、自我認(rèn)知、對周遭事物的感受……每一個問題,都直抵內(nèi)心深處。
他填寫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答案一如既往地“標(biāo)準(zhǔn)”——情緒穩(wěn)定、壓力可控、心態(tài)平和、一切正常。
卿意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心里卻越來越沉。
她太了解他了,他所謂的“正常”,不過是長期壓抑后的偽裝,是他強迫自己維持的體面,是他刻進骨子里的克制與疏離。
填寫完畢,姜阮收起問卷,又給周朝禮做了一系列專業(yè)的心理評估、量表測試、情緒反應(yīng)檢測,整個過程持續(xù)了近一個小時。
診所里很安靜,只有姜阮溫和的提問聲,周朝禮平靜的回答聲,還有墻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響。
測試結(jié)束后,姜阮收起所有資料,坐在辦公桌后,低頭仔細(xì)翻看、比對、分析,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眉頭也越蹙越緊。
周朝禮靠在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看似平靜,內(nèi)心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其實很怕聽到結(jié)果,怕自己真的病得很重,怕自己成為卿意的負(fù)擔(dān),怕自己再也回不到從前的狀態(tài)。
卿意一直觀察著姜阮的神色,見她臉色越來越沉,心也一點點往下沉,懸到了嗓子眼。
許久,姜阮才放下手中的資料,抬眼看向周朝禮,聲音依舊溫和,“整體來看,這一階段的療程,效果并不理想。”
一句話,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在卿意的心上,讓她瞬間屏住呼吸。
周朝禮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波瀾,卻很快恢復(fù)平靜,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仿佛早已預(yù)料到這個結(jié)果。
姜阮看著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對周朝禮道:“你先在外面沙發(fā)上坐一會兒,休息一下,我跟卿意單獨說幾句話。”
周朝禮點了點頭,沒有異議,起身走到外間的沙發(fā)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雜志,隨意翻看著,姿態(tài)依舊平靜,仿佛對剛才的診斷結(jié)果毫不在意。
看著他的背影,姜阮的眼神更加沉重。
她轉(zhuǎn)身,拉著卿意走到里間的咨詢室,關(guān)上了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與聲音。
咨詢室里,只有她們兩人。
卿意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姜阮的手臂:“姜阮,到底怎么樣?他的情況,是不是很不好?”
姜阮看著她眼底的恐慌與心疼,心里也不好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壓得很低。
“卿意,我跟你說實話,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
”他的情況,比我們想象中要嚴(yán)重得多,這一次的療程,效果微乎其微,幾乎沒有什么改善。”
卿意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冰涼,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怎么會這樣……他明明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他自己也說,感覺好多了……”
“就是因為‘看起來沒什么兩樣’,才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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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他的情況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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