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陵公主上下打量了魏叔玉一眼,嬌笑道:
“本宮聽說你和吐谷渾那邊起了沖突,還殺了那邊可汗一個兒子,看不出來,魏大人如此剛勁勇猛,原來在越王府那日,是魏大人手下留情了呢……嘻嘻……”
對于這一個跟狐媚子一樣的小丫頭,魏叔玉也是一副頭大的模樣。
“不知公主在這里等著微臣,所謂何事?”
“怎么,沒事就不能和你說說話了嗎?”
房陵公主嘟著嘴巴,語氣中盡是埋怨的模樣。
“若是沒有什么事情,微臣就先告退了,不瞞公主說,微臣幾天幾夜都沒睡個好覺,更別說洗澡了,不信你聞聞,微臣身上都已經臭得和咸魚似的,哦,忘記了,公主一定不知道咸魚的味道,那就臭得和溝渠似的,還是讓微臣早點回府,洗漱一番,來日再專門找公主告罪如何?”
魏叔玉說的這番話,倒是沒有作假。
自從被那突厥刺客刺殺之后,魏叔玉也只是經過了簡單的包扎,便又帶著單天常一起,沿途打探長樂公主的情況。
再到后來,兩個人幾乎成了乞丐的模樣。
就連衣服,還是從吐谷渾士兵的身上扒下來的。
直到進宮之前,才在街邊鋪子里,隨便買了一身,胡亂穿上,進宮面圣。
說實話,這會身上的味道,絕對不會好聞。
果然,聽到魏叔玉這么說,房陵公主這才注意到魏叔玉渾身上下臟兮兮的,頭發竟然都打結了,周身更是不斷地有一股“神奇”的味道一陣又一陣地飄散過來,頓時捂著鼻子,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你這人怎么這樣啊,人家聽說你和吐谷渾那邊拼了性命,這才好心好意地過來看看你,你怎么故意惡心人啊……”
房陵公主一臉委屈地看著魏叔玉,一副眼淚汪汪的模樣。
魏叔玉心中卻不以為意,因為他看到在那副委屈的眼神后面,還藏著一抹笑意。
果然,高級的獵人通常都是以獵物的形式出現的。
這位房陵公主渾身上下都古靈精怪的,魏叔玉覺得還是不要招惹為妙。
“那啥,殿下,真不是微臣敷衍您,實在是微臣肚子突然有點痛,想要方便一下,有什么話,咱們下次再聊,回見了您吶!”
說著,魏叔玉就捂著肚子,裝作極為痛苦的模樣,想要屎遁。
卻見房陵公主嬌聲冷喝道:
“魏叔玉,你給我站住!”
魏叔玉渾然當做沒有聽見,繼續往宮門方向小跑著,便聽到身后傳來一道威脅的聲音。
“你要再跑一步,本宮就去皇兄那邊,告你當日在越王府里,公然調戲我……”
“唰!”
隨著房陵公主話音剛落,魏叔玉的腳步便停了下來。
魏叔玉轉過腦袋,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公主,無語道:
“不是吧,要不要玩得這么大啊!我啥時候調戲你了?不是只有被你調戲的份嗎?”
“ 嘻嘻,那我不管,反正那日許多人都看到了,咱們兩個共處一室之內,誰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事情,本宮……本宮就算說是你那啥了我……也不會有人懷疑的……況且,還有越王李泰作證,你說陛下他會相信誰?”
房陵公主插著腰,有恃無恐地笑道。
魏叔玉聞言,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他知道房陵公主在胡說八道,可是有李泰那個應聲蟲作證,他這就算是黃泥掉到褲襠上,不是屎也是屎了。
良久,魏叔玉像是認命似的,直接靠著宮墻坐在了地上,苦笑道:
“行吧,這回算我認栽了,你說吧,找我到底什么事情?”
看到魏叔玉主動“服軟”,房陵公主仿佛打了一個大勝仗似的,整個人顯得異常高興。
她蹲在魏叔玉的面前,然后便聞到了某些味道,不由得向旁邊挪了幾步,才正經道:
“嘿嘿,你說你早這樣該多好,也省得本宮出絕招了,說點正經的吧,不還是你說的,想要讓皇兄重視我,就得想辦法替皇兄分憂嗎?”
聽到這話,魏叔玉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房陵公主的來意。
那日在李泰府上,他給了房陵公主一些建議,簡而言之,就是提升自身的價值,從而獲得李世民的認可,便可以穩固恩寵。
沒想到這位公主如此心急,這么快就找上門來了。
“殿下,這件事情需要從長計議啊,我這剛從外面回來,你總得給微臣一點時間考慮,不是么?”魏叔玉一臉苦笑道。
“這有什么考慮的,眼下不明擺著有一個機會嗎?”
房陵公主雙手背在后面,臉蛋紅紅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啊?”
魏叔玉這下子,徹底懵逼了,心想說,大姐,你這又玩的是哪一出啊!
眼見魏叔玉一點都沒有領會自己的意思,房陵公主哀怨道:
“虧得麗質那丫頭把你當做英雄一般崇拜,想不到你竟如此愚笨,行了,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本宮也不兜圈子了,不是說那吐谷渾這次過來是為了求親嗎?
若是本宮愿意代表大唐,同意這門婚事,你覺得如何?”
“什么!你打算嫁給那慕容順?”
魏叔玉一臉錯愕地愣在原地。
因為這個消息實在是太勁爆了!
要知道,傳統皇家女子,對于和親的事情已經到了談虎色變的地步。
從來將和親視為與送死沒有兩樣。
誰能想到,在這大唐皇宮之中,竟然還有人爭著搶著去和親的,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別這么看著我,其實我也想明白了,若是在這大唐,不管我做得再好,到頭來總還是要嫁人的,一旦嫁人,我經手的那些東西,不是連帶著送給了夫家,就是被皇兄和父皇想方設法收了回去,與其如此,還不如遠嫁吐谷渾……”
房陵公主拖著下巴,蹲在地上,笑著對魏叔玉說道:
“我已經打探清楚了,那慕容順這些年在長安燈紅酒綠的,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聽說現在小便都能尿在靴子上,那事早已經不成了,我若是嫁給了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成為太子妃,我知道皇兄一直對吐谷渾垂涎三尺,只要我能掌控住慕容順,便可以獲得皇兄的支持,就算有朝一日,成為吐谷渾背后的影子皇帝,也未嘗不可!
我覺得,這才是千載難逢的買賣,所以便急著來找你,想聽聽你的看法,你覺得此事可行嗎?”
房陵公主越說越是興奮,眼神里面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聽完對方的話,魏叔玉在短暫的震驚之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不得不說,魏叔玉承認自己之前是小瞧了對方。
事實上,這位公主殿下真可以稱得上是人間清醒了。
是啊,就算在自己的幫助下,房陵公主做出了一番事業,也讓李世民和李淵兩人刮目相看又如何?
公主始終是皇帝手中的一枚拉攏臣子的籌碼而已。
既然是一個籌碼,又豈能擁有真正屬于自己的財產,定然是要在嫁人之前,被皇帝搜刮干凈的。
所以,若是半生辛苦,倒頭來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話,還不如搏一個大的!
成為這世間,真正的主人,至少是可以上桌吃飯,而不是隨時被別人放到嘴邊的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成為吐谷渾背后的影子皇帝……你也想迎風起舞么……
看著眼前這個嫵媚之下,稚氣未退的女子,魏叔玉心中不禁浮現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那個人曾以一己之力,讓天下須眉汗顏,低頭,跪拜。
哪怕身后毀譽參半,只剩下一塊無字碑千百年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也沒有人敢否認她的傳奇一生!
“武曌……武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