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炸飛上二十幾米高空的炮塔再度落回地面，作為“炮塔發射平臺”的車體底盤早已炸碎到四分五裂。
即便是車體首上正面裝甲也無法抵擋二期彈的沉重一擊，全身上下的裝甲在二期彈面前都形同紙糊的這些T72A還沒有放棄，還在對依舊處于相對數量劣勢的6輛MBT-2000發動猛襲。
經歷了最初的被伏擊還有緊急沖下公路后，余下這10輛最后的T72A終于算是拉開了攻擊架勢、擺正了車體航向與炮口指向，可以和相距只剩幾百米的MBT-2000們做面對面交手了。
但有個問題，只安裝了車載微光夜視儀，并無熱成像輔助加持的T72A夜戰能力并不值得稱道，甚至只局限于有比沒有強、只解決了夜戰能力有無的程度。
黑夜籠罩下的戰場實際上是單方面透明的。
有高清二代熱成像加持的MBT-2000可以清楚捕捉到敵人所在蹤跡，持續隱蔽在有利輸出位置不斷開火射擊，并憑借先進火控系統的加持做到極高的打擊精度。
但這對于T72A就不同了。
同樣具備行進間開火能力且都是彈道水平相近的125毫米滑膛炮，空有數量優勢的T72A們卻受限于夜視能力的短板，單憑微光夜視儀的有限可視距離難以找得到目標，更無談有效索敵與精確射擊。
面對著茫茫黑夜處于被動挨打的局面下，手下坦克一輛接一輛被毀的博軍裝甲指揮官知道不能再這么下去了，稍有片刻猶豫之后當即做出了一個異常大膽的決定。
“各車組開啟紅外探照燈，重復一遍，開啟紅外探照燈索敵！”
“這......確定嗎？”
“敵人有先進夜視能力，這會讓我們完全暴露的！”
“那你覺得你現在還不夠暴露嗎？立刻開啟索敵！”
認定情況再差也不可能比現在更差的博軍裝甲指揮官當機立斷，無線電頻道中被懟了個啞口無言的手下車長們也只能遵令照做。
“明白。”
“正在開啟。”
噔噔噔——
博軍那邊不開燈不要緊，這紅外大燈一開別說是地面戰場，就連利用空基偵察平臺的無人直升機實時監控戰場的周正，都瞬間收到了比原先的畫面赫然醒目幾倍不止的紅外信號。
“草，紅外大燈！？這幫孫子是真的嫌命長啊，這玩意兒都敢開！？”
所謂紅外大燈，即是發出紅外不可見光的一種夜視探測設備。T72A上車載的這種紅外大燈功率很大，足以照亮前方數百米的距離，放眼下這種戰場環境來說正好夠用。
同時因為是不可見的紅外光源，想要使用紅外大燈進行夜視增強照明，需要配合其它可視夜視設備來使用。
類似微光夜視儀，熱成像儀這些都可以。
此種物件是蘇軍裝甲部隊中早期使用的一種老式夜視設備，優點當然是有的。比如在敵人沒有夜視能力的情況下，那么紅外大燈發出的不可見紅外光源就是敵人看不見的。
一輛開啟紅外大燈的坦克，即可為己方全體具備夜視能力的作戰單位，提供可觀的戰場夜視增強效果。將任何處在照明范圍內的敵方目標，完全暴露在己方的夜視視野之下，沒有夜視能力的敵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但是缺點同樣也很明顯，便是一旦遇上有夜視能力的對手，大半夜里開這玩意兒幾乎形同于向敵人大喊“朝這兒打”。
超亮超刺眼的紅外大燈光源在夜視視角下，幾乎就像是看一個在漆黑深夜的墳頭，舞著手電筒可勁兒蹦迪的二逼一樣。
也無外乎周正在無人機回傳圖像里能瞬間看到這一幕，擁有先進夜視能力的熱成像儀看紅外大燈的光源實在是刺眼。
同時，這也意味著同樣安裝有二代高清熱成像儀的MBT-2000車組，所看到的戰場畫面，基本上也和周正這邊看到的一幕差不了多少。
“該死！博納特的爪牙瘋了嗎？對著我們開紅外大燈，他們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么對手嗎？”
“他們當然知道，前政府軍時代只有我們快速反應部隊裝備了MBT-2000。他們明白這會更加暴露自己，但他們別無選擇。”
正如呼號“犀牛”的安德羅部隊裝甲指揮官所言這般，戰場情況對博軍裝甲部隊確實已經到了迫不得已的程度。
不開紅外大燈索不著敵，看不到敵人更無談攻擊，只能被動挨打。
既然開不開燈都要挨打，那也無所謂了，還不如把燈打開給己方博得一絲還手的機會，盡管此等行為會導致己方在敵人眼中更加暴露無遺。
“這下目標更明顯了，各單位注意！穿甲彈裝填繼續開火，把這些烏龜殼轟上天！”
接進了裝甲兵無線電頻道的周正繼續下達命令，打起這種更加顯眼的目標，確實也異常順手的MBT-2000們更加賣力地開火。
但也就是在這時，通過紅外大燈的夜視增強效果而找到了目標的博軍T72A，也開始了對隱蔽于土坡后的MBT-2000們報以還擊。
“敵軍坦克，兩點鐘方向！距離700米，穿甲彈裝填，炮手準備！”
“找到目標，已瞄準！”
黑洞洞的125毫米主炮炮口徑直指向了隱藏于土坡后的MBT-2000，炮閂閉合的金屬撞擊聲已伴隨著炮手的匯報回蕩在車長耳邊，瞬間脫口而出的命令緊隨其后。
“開火！”
轟——
行進狀態下開啟主炮雙向穩定裝置的T72A轟然開火，在700米這種距離上命中坦克炮塔大小的靜止目標并不算難，應該說只要是技術合格的炮手就都能辦得到。
而這些實戰經驗豐富的博軍裝甲兵顯然具備這個實力，從炮口中呼嘯而出的3BM42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以超過1700米每秒的炮口初速高速沖向目標。
處在停車靜止狀態下的MBT-2000，對此等5倍音速攻擊完全沒可能躲避，唯一能指望的便是安裝有FY4重型爆反的炮塔能扛下這一擊。
好在，對付這種曾經長期作為蘇軍主力彈種，后來又廣泛出售給印軍的3BM42穿甲彈，中國坦克工業早有應對方法并進行了有針對性的防御設計。
被3BM42穿甲彈直接擊中的FY4重爆反瞬間觸發裝藥、爆炸開來，并未采用反重爆反設計的3BM42屬于典型的“鋼套彈”，即前后兩截穿甲體被彈體中部的一截鋼套包覆連接起來，而這也正是其弱點所在。
在FY4重爆反的劇烈爆炸沖擊下，3BM42穿甲彈彈體中部的鋼套瞬間遭到物理破壞，前后兩截穿甲體則是當場彈道失穩、被爆反炸得拋飛出去。
以上這番過程只發生在眨眼不到的一瞬之間，具體到實際戰場層面來說，便是博軍的T72A車組只能看見攻擊命中目標，然后對方坦克炮塔上火光一閃、炸了一下，再接下來就什么反應都沒有了。
并且緊隨其后的，還是炮塔正面生吞一炮的MBT-2000那憤怒的反擊。
“炮塔正面中彈，未擊穿！”
駕駛員的大聲匯報回響在車組無線電頻道內，與之對應的則是MBT-2000車長那依舊沉著冷靜的聲音。
“他們那破爛T72打不穿我們，不用管，炮手繼續開火！”
“收到，鎖定目標！”
“保持鎖定，開炮！”
轟——
雙方坦克你來我往的互射之間，終于輪到MBT-2000再次報以還擊開火。
響應車長的一聲令下，從炮口中呼嘯而出的二期穿甲彈直沖敵軍坦克而去。
這些屬于蘇軍早期裝備型號的T72A并未安裝爆炸式反應裝甲，炮塔上除了紅外大燈之外，就只剩下高平兩用機槍和煙幕發射器，再無任何額外的附加設備。
在彈道前進路線上未遭到任何阻攔的二期穿甲彈，一頭撞在了T72A的炮塔右側靠近炮根部位、直接命中。
由此造成的打擊效果，便是T72A那盞處在開啟狀態下的紅外大燈瞬間被物理粉碎。
擊碎了大燈之后的穿甲體仍然有著極強的沖擊動能，還在進一步侵徹裝甲繼續前進。
炮塔抗穿等效連500毫米都不到的T72A，想擋住2000米垂直穿甲深度580毫米二期彈猛轟，那純屬癡人說夢。
結果是毫無意外的，被二期穿甲彈一炮擊穿了裝甲的T72A當場便被狂暴轟入，攔在彈道前進路線上的車長最先倒霉。
連坦克裝甲都能瞬間貫穿的二期穿甲彈打在肉身上，其結果便是被命中胸口部位的車長當場四分五裂，形同被車裂分尸，各種漿糊般的血肉漿液瞬間噴濺得坦克內到處都是。
擊斃了車長后還在繼續前進的穿甲彈，最終一頭撞在了炮塔尾部艙壁之上。
不過此時的剩余動能已經不足以再次擊穿裝甲，加之穿甲體本身在連續擊穿裝甲和人體之后，已經彈道失穩、開始翻滾，在撞擊到炮塔尾艙壁上之后當場碎裂。
四濺的穿甲體破片連帶著擊穿裝甲掀起的裝甲碎片一起，直接在炮塔內對流成了一股高溫高速的金屬風暴。
未被穿甲彈直接命中的炮手當場倒了血霉，被前方來襲的裝甲碎片與背后打來的穿甲體破片，現場來了手“肉夾饃”。
“啊！！！”
前胸后背皆插滿了金屬碎片的炮手慘叫一聲，當場倒在了自己的戰斗崗位上，鮮血如注中生死不明，也不知是立刻步了車長的后塵還是得再等一會兒。
“哦！見鬼，埃弗曼！你們倆——你們倆都——全都——呃啊啊啊啊！！！”
從車體底盤前端扭頭一看，直接瞅見了炮塔內的二人雙雙倒在血泊中的慘狀。
瞬間情緒失控的駕駛員徹底失去了戰意，知道自己再留在這里除了當靶子、等著被打爆外再無其它下場，二話不說便一把掀開了頭頂的駕駛員艙蓋棄車、狂奔逃出。
透過火控系統共享來的熱成像炮鏡畫面，能清楚地看到敵軍駕駛員已棄車逃生，嘴角一揚的MBT-2000車長繼續沉穩下令。
“那破車完了，下一個！繼續開火！”
絞磨鋼鐵與血肉的坦克大戰仍在繼續，不甘心失敗的博軍T72A們承受著巨大的損失，還在接連不斷開火。
呼嘯打來的3BM42穿甲彈，再次一擊命中MBT-2000暴露在外的炮塔。事實上也只能打到防御最為堅固的炮塔正面部分，炮塔以下的車體部分在周正早先布置伏擊戰術階段，就已經被藏入了土坡之后得以隱蔽起來。
安置在炮塔正面的FY4爆反再次觸發生效、瞬間爆炸，將3BM42穿甲彈從彈桿中間部分一折兩段、全部炸飛出去。
眼見再次攻擊還是無效，連續兩發穿甲彈命中同一個目標，卻都只聽了個響的博軍炮手已經近乎絕望。
“該死！真是活見鬼了！安德羅那幫狗雜碎的破車難道就打不穿嗎！？”
“閉嘴！繼續開火，打11點鐘方向那輛，炮塔側面露出來了！抓緊機會！”
向著其它T72A瞄準的一輛MBT-2000，此刻正巧把炮塔側面露了出來，被直到現在還依然幸存、還在堅持指揮戰斗的博軍裝甲指揮官一眼逮到。
反應速度也確實夠快的炮手聞令，立刻停止了抱怨，同時操縱著炮塔再一次轉向，將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車長所要求的11點鐘方向、準備開火。
卻是沒想到就在此時，一發從天而降的導彈已經呼嘯落下，直接命中車尾。
轟隆——
“中彈了！我們中彈了，車尾中彈！駕駛系統失靈，坦克癱瘓！”
“我這邊也是！供電中斷，只能用蓄電池了！”
“該死！”
駕駛員與炮手的連續報告使得車長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無論剛才遭受到的是怎樣的攻擊，駕駛系統與全車供電系統的瞬間癱瘓，還有發動機轟鳴聲的戛然而止，都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動力艙怕是已經寄了。
“棄車！趕緊棄車，棄車離開這兒！快！”
猶豫的時間僅僅只有兩秒鐘，知道但凡再多一秒就少一分逃生機會的博軍裝甲指揮官立刻下令，繼續留在這戰斗和動力系統全部癱瘓的破車里已經和躺進棺材無異。
而在距戰場不遠的BTR-80K指揮車中，周正則是從面前的回傳畫面中，清楚目擊了CR-500“金雕”無人直升機發射“藍箭-5”型空地導彈，直擊命中了T72A車尾的這一幕。
載彈量有限不可能照顧到所有目標的無人直升機，選擇在最關鍵的時刻開火、支援地面戰場。將加掛了通信增強吊艙后，只能攜帶的4枚空地導彈戰術效果最大化。
確實得說這些瓦格納老兵們對戰機的把握相當精準，在空基視角俯瞰戰場全局的情況下，對于下方什么目標威脅最大、什么時候該出手，有著非常清楚的認知與判斷。
僅此一擊就打癱了一輛T72A，救下了己方一輛MBT-2000。
采用高爆破片戰斗部的藍箭-5型空地導彈確實威力不大，而且還不是聚能裝藥戰斗部無法破甲。
但空襲斜射角度下，一發打在動力艙頂蓋上的導彈轟擊，卻仍能將散熱窗下的發動機連帶整套動力系統當場炸爛。
“這幫瓦格納玩無人機確實玩得溜，看來在阿爾喬莫夫斯克打那么猛是有原因的。”
嚴重缺乏攻堅重武器的瓦格納，對于各種步兵裝備和武器的運用，基本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沒辦法，坦克大炮數量就那么點，嚴重不夠用，再不把步兵武器和裝備玩溜點，那還打雞毛的仗，屬于是情況把人逼到這份上了實在沒轍。
而各種小型無人機，恰恰又是先進步兵戰術的重要組成部分，說是戰術核心都不足為過。能把小無人機玩這么溜，應該說也是瓦格納扎實的基本功之一。
周正當初也正是看上了這一點，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找阿爾西姆要人的。
如今看來，有這些瓦格納的幫襯加入。至少在各種小型技術裝備的戰場運用上，確實是比原先好了許多。
周正甚至都開始盤算起，回頭是不是再把阿爾西姆“賄賂賄賂”，以他為橋梁，再弄點更牛逼的瓦格納老哥過來幫忙干仗了。
越是身處指揮者視角下的周正，就越能深切體會到這幫人的“使起來順手”。這種能打仗、能整活兒、技術能力強的輕步兵，真的是所有指揮官都夢寐以求的。
不過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知道自己該干什么的周正依，然繼續專注于眼下這場預計也要不了多久，就即將收尾打完的戰斗指揮。
至于眼下的戰場之上，指揮車被打癱之后的博軍殘余坦克立刻陷入混亂。難以組織起有效的戰術配合、陣型破碎，基本陷入了各自為戰的糟糕境地之中。
眼見如此這般情景的周正猜到這是已經失去指揮的狀態，大抵剛才某輛被打癱打爆的T72A里，就有博軍裝甲指揮官的座駕。
打算試一試的周正隨即通過無線電下令，讓負責操縱無人直升機的瓦格納B組開啟了通信增強吊艙的附帶功能，在小范圍內沖著公共無線電頻道的勸降喊話即刻響起。
“呼叫任何能聽到此消息的博軍裝甲兵，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損失與傷亡皆極其慘重。”
“繼續戰斗毫無意義，放棄負隅頑抗，安德羅上校將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這是最后的機會，拒絕棄車將被視為挑釁頑抗，等待你們的將只有死路一條。”
聽著耳邊無線電頻道里共享過來的這“俄式風味”本地語喊話，感慨毛子不論說啥語種都帶彈舌音的周正，一時間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