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如果地理位置極其重要，那么這往往對于交戰雙方而言都是相互的。
在你手里是寶貝的地盤，到了我手里也一樣，汝所欲之吾亦求也，戰場上的道理就這么簡單。
也就張飛那句經典名言說的——俺也一樣。
轉到實際層面來說，如今的基祖城有多難打，日后將之打下來拿到手里的感覺就有多爽。
資源產地、戰略要地、軍事重地，滿足你的任何需求要啥有啥。
地圖上的此情此景不禁令周正有些心生感慨，想想如今這狀況好像似曾相識，轉而向身旁同樣操著一口普通話的安德羅說道。
“還記得三國時候的荊州嗎？”
“荊州？呃，當然，我上大學那會兒就把三國看過很多遍了，現在都還記得，關羽守的荊州、也失的荊州。”
聞言的周正兀自點頭，轉而又拿起桌上的筆敲著地圖上的基祖城繼續開口。
“不覺得這地方跟荊州很像嗎？失了荊州讓諸葛亮的北伐之路歷盡千難萬阻最后也沒伐成，同理，基祖城要是一直都在博納特手里攥著打不下來，我估計諸葛亮那下場就是我的前車之鑒。”
聽到周正這么形容的安德羅也是徑直一笑。
“呵，那照你這么說，我是劉備還是劉阿斗？”
跟一個非洲黑老哥拿普通話講三國是有點......嗯，有點怪，不過對周正而言的感覺倒也不賴便是，依舊笑著開口的回答隨之道來。
“不知道，也許都不是。但我敢打賭博納特這老混蛋絕不是曹操，他比東吳孫十萬都還差點，不過也不能太小瞧了他便是，要不然大意失荊州也是會以別的形式發生在咱們身上的。”
話已至此的周正還在尋思著進一步落到戰場實處、下至戰術執行層面的事兒，瞅著桌上帶軍事標記的紙制地圖正在研究，卻聽一旁來了興趣的安德羅再度開口。
“對了，你剛才說，你找來了敘利亞人和車臣人幫忙？”
因為安德羅本身對外援這事兒就比較敏感的緣故，周正知道自己隨口那么一說之后必定會招致追問。
如今真聽到安德羅這么問倒也算不得奇怪，不過也更加證實了周正猜測的外援這事依然很敏感，只希望安德羅接下來別跟自己跳腳、千萬得接受。
“是，我在生意上跟他們有些往來，找點人來幫忙不算什么難題。”
“原因你也知道，如今這局面光靠我們自己根本沒指望、也打不贏。如果不想坐視博納特那老混蛋繼續在北方發育，養精蓄銳積攢完足夠實力后，繼續南下再沖咱們一波。那我們就必須要團結所有能團結的力量、幫助，來贏得勝利。”
“軍事學是一門科學、嚴謹、講邏輯的學科，不是大喊一聲“草泥馬我要干你”就能厚著嗓子把仗打贏。世界是物質的、現實的，沒有足夠的人力和物質基礎，我們打不贏就是打不贏，沒有別的原因也不需要其它的解釋。”
“也正因如此，我才會積極尋求那些能幫助且愿意幫助我們的人，讓他們伸出援手拉咱們一把。”
“代價嘛，我會處理的，就和過去一樣交給我解決就好。我只希望你能在這件事上相信我，在合適的時機比如說眼下，接受我們所迫切需要的幫助。”
兀自思考的周正稍事沉吟片刻，遂在安德羅開口答復之前繼續說道。
“我明白你在擔心什么，擔心引入的外來力量太多會重蹈過去的覆轍。”
“我所能向你保證的是我既然有辦法把這些人請進來、到時候就有辦法把這些人再弄走，他們之所以愿意幫忙可不是無償的，而是維系著一種利益關系。如果不是我許諾的利益足夠，他們甚至壓根都不會幫我們、只會袖手旁觀，要知道他們連自己那攤破事都還沒忙完、正缺人手。”
“黑夜中的舊秩序正在崩壞，而黎明中即將到來的新秩序，將不會再有那些跟狗皮膏藥、跗骨之蛆一般粘住不放的殖民垃圾，他們將會和歷史的塵埃一起被掃進垃圾堆里。而我們正在做的事，則是作為新秩序的一部分加速這一最終時刻的到來。”
“等時代的機遇再次向我們而來的時候，我希望那時候的我們是搞定了這場爛仗，做好了迎接它的準備的。如若不然，你會失去實現夢想的機會，安德羅同志，這不是在跟你開玩笑，而是正在我們的身邊眼前所發生的事。”
“我所希望的是你到時候能站在這前所未有之大變革的舞臺上，靠你自己的實力去實現夢想。我費了這么大力氣幫你一場可不只是為了掙倆錢那么簡單，你是知道的，我想說的也就只有這么多。”
周正在期待與等待著安德羅的回答，思索片刻后脫口而出的話語倒也并未讓人失望。
“我想你是對的，可能正是我的思想脫節才會這樣和時代潮流格格不入，很高興有你的幫助。”
“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但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輸掉眼下的這場戰爭，也的確光靠我自己的力量無法做到，不能只談空想而不看實際。”
眼見安德羅如此開竅，終于想明白了之前一直困擾他自己的問題，抬手打了個響指的周正在予以肯定的同時也繼續說起了正事。
“這就對了，你和博納特有本質上的不同，好好記住這點別懷疑自己。自怨自艾的人一無是處什么都做不到，我相信你不是這樣的人。”
“至于找幫手這事，基本已經沒什么問題了，我回頭再打電話問問、催一下，很快就能有結果。”
“受限于人數的關系，我找來給咱幫忙的人并不算多，各種教官加部隊總共算一塊也不超過一個營的數。”
“就這么點人扔到戰場上當主力使肯定不合適，從軍事資源的角度講也不是這么浪費的。”
“我的計劃是將這些人中的大部分當做教官，還有各級軍事主官的顧問、副手，怎么理解都行，總之就是幫忙出主意、幫著指揮怎么打仗。讓他們以近似軍官的形式下沉到各級部隊里，從基層指揮層面最大效率提高我們的部隊戰斗力，你覺得如何？”
周正沒打算整外國人直接帶領指揮本地人打仗這茬，且不說安德羅同不同意的問題，就目前來看這樣子搞也不現實。
搞不好可能會出現執行力太差導致士兵理解不了軍官命令、更無談做到的情況出現，所以還是先一步步來、一點點提升戰斗力，先從基本訓練和基層的協助指揮開始做起，下一步怎么操作到時候看階段性成效再做決定。
周正的提議是穩扎穩打，這和之前與安德羅達成的共識相一致。
眼下聽到周正再次順著這思路打算一步步來的安德羅，也是很快點頭同意。
“好，擴軍和基層架構改組的事說完了。那接下來就是怎么打的問題，順帶著也把這事一起說了，先有個大概的思路。”
將目光重新移回到地圖上，眼瞅著基祖城周圍城郊的周正已經有了思路，手指著基祖城南方向上的兩處地圖標記地點緊接著開口。
“這兩處是城鎮嗎？人口聚居區？”
“嗯......你要這么理解也可以，不過具體功用上有些區別。”
和周正一起趴到了地圖跟前的安德羅也投入研究，開始了進一步解說。
“左邊這處是一座......村子，可以這么說吧，規模連小鎮都不到的地方。”
“早先是附近礦工們閑暇時休息聚會娛樂的地方，一開始只有幾間小木屋，后來慢慢發展變成了一個由磚混、鋼混、木質三種結構的建筑共同組成的村落。可能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它的規模確實只有這么大。”
“右邊這處規模同樣不大，比左邊的還小一點。原先是自南向北進到基祖城里的貨物中轉的地方，有搬運工人在這里找活兒干、也有商人在這里歇腳休息，后來慢慢發展成了一個聚居區。”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你怎么想？有主意嗎？”
聽完安德羅的介紹，再瞅了瞅這兩處地方之間的圖上直線距離大約有20公里，再往北去到基祖城城區的圖上直線距離，又分別是10到15公里左右。
三點連一線正好對應北方的基祖城構成了一個圖上三角形，已經有了計劃的周正隨即脫口而出。
“先把這兩座外圍小城鎮打下來，準確說是必須打下來。”
“有了這兩個地方，部隊就有了進攻出發陣地。不管是部隊集結還是物資彈藥的補給都會便捷許多，具體到戰場層面來說會增強我們的部隊進攻能量，縮短補給和攻擊路線。”
“但光是打下這兩座外圍小城鎮還不夠，一旦這兩個地方到手，我們需要快速集結部隊發動連續攻勢，再把基祖城南側外圍城區也一并打下來。”
“不為別的，目的是把敵人的遠程火力覆蓋范圍拒止到這兩處進攻出發陣地之外。你我都不想部隊正在進攻出發陣地上集結的時候挨炸，而且這兩處地方事關我們后續攻城作戰的補給，是前線集散地，更不容有失，不能把它們擺在敵人的炮兵射程范圍之內。”
“一旦達成以上的行動目標，部隊立刻就可以往基祖城的縱深推進。”
“這一仗勢必會非常困難，所以我們不光要有充分的準備、還要有堅定的戰役決心，一旦開打就不能因為任何原因而抱有僥幸、畏戰、甚至是逃跑心理。你身為決策主官，這一點上尤為重要，我會指揮打好戰場上的戰事，但無論發生什么，你都不能有決心上的動搖。”
望著周正那一本正經的表情，知道話中所指是什么的安德羅應聲開口。
“你是指平民上的事？”
“正是，這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點。”
既然無可避免地要面對這一問題，那周正自然也沒想過逃避，當場承認之余緊跟著說道。
“我會安排部隊盡量避免平民傷亡和附帶傷害，但你要清楚，既然博納特選擇用這一手，那我們必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而且我敢斷定博納特已經準備好了后手，到時候各種栽贓陷害、蓄意濫殺無辜的屎盆子都會往我們腦袋頂上飛，媒體轟炸會緊隨其后到來。”
“你要做的就是承受住這些風浪，別有任何決心上的動搖，自始至終地堅定支持我在軍事層面上的行動。如果決策層做不到，軍事層面打得再好都是瞎扯淡，看看俄軍在特別軍事行動初期的丟人現眼，真實的例子就擺在你我面前，我們不能重蹈覆轍。”
丑話說在前面當然不好聽，但總比真的遇上事時再說要強百倍。
面對周正的此番話語，深思熟慮一番的安德羅倒也并未猶豫、更未讓周正等待太久，堅定的話語很快脫口而出。
“我明白，放手去做你該做的吧，周。以前我信任你，現在也還是一樣。”
“軍事指揮我不如你，你比我更懂得怎么打贏一場現代戰爭。我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在除開軍事指揮以外的任何層面堅定支持你，替你做好其它所有一切，我知道我該做什么，只管放心就好。”
“很好，關系到這份上或許可以不用說，但我還是得說聲謝謝。”
“再接下來嘛......”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說的周正望向基祖城以北地區，那里是博納特控制區的縱深腹地，也是博納特經營許久的老巢所在地。
從沒忘記過提防這一方向的周正繼續補充說道。
“一旦戰斗開始進入到激烈階段，如果博軍棄城而走選擇撤退那還好，我們大可以放他們離開，窩在城區里跟博軍打絞肉機戰斗于我們不利。論人頭數他們可比咱們多得多，沒必要在這種戰場環境跟他們硬耗。”
“可如果博軍選擇持續向基祖城增援，派遣更多地面部隊打添油戰術損耗我們的有生力量，那就沒別的選擇，必須阻止他們。”
“這......”
承認周正說得確實有道理、是這么回事的安德羅卻面色犯難，不禁向周正試問著開口。
“可我們沒有這么多的部隊，光是攻城作戰就已經足夠吞下我們所有的機動兵力了，抽不出更多兵力去打擊援軍。”
“是，咱們能想到的，博納特肯定也能想到，這也是他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敢叫囂著在基祖城這么一座孤城打什么狗屁決戰。但我們手里有他想不到的東西，可以給他來點驚喜。”
“你的意思是說——”
眼看安德羅已經猜到的周正笑著應聲點頭。
“沒錯，空軍。”
“敵人只要動起來，動起來我們就有機會。我一直都跟你這么說，這次也還是一樣。”
“博軍一旦脫離固定陣地轉入機動行軍姿態，任何固定陣地的防空都會失效、脫離保護范圍，再行部署防空陣地需要時間。野戰伴隨式機動防空更是開玩笑，就他那裝備水平可玩不起這種比坦克貴三四倍的高檔貨。”
“到時候就把援軍按在無遮無攔的空曠地帶炸，剛好能發揮現代航空彈藥的最大打擊威力。一沒有陣地二沒有掩體，我看這幫孫子到時候往哪兒躲滿天下雨的航空炸彈。”
“戰斗機跟不上了就用無人機繼續炸，炸到他們傷亡超過承受極限自然不戰而退。”
“簡而言之，一定要打出足夠的威懾效果，炸出一條死亡之路。讓博納特這老混蛋明白他再投入更多部隊前去增援也沒用，只能是把錢往火坑里扔一樣的行為藝術。”
“只要他腦子還沒壞就會停止這種行為，當然，如果他那時候上了頭，情愿給咱們的人頭賬上多送點過來，那我也不介意收下。”
“空襲殺傷效果越好，我們接下來北進的攻勢行動就會越順利。博納特不可能一夜之間變魔法補充損失的技術裝備和兵員，這需要時間，只要抓緊時間乘勝追擊，我們的戰役收獲也許會比現階段預料的大很多，這是最好的情況。”
圖上推演完了所有戰役階段、直至尾聲，一直聽得仔細且報以完全認可的安德羅隨即點頭。
“好，我相信你，周，這沒問題。”
“那戰役發動時間呢？主動權現在在我們手里，這得由你來決定。”
“這個嘛......”
撓了撓頭的周正繼續想了一下，結合方才所說的各種情況以及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報進行綜合匯總，既不能立刻發動更不能拖太久的周正最終選了個相對折中的時間點。
“一個月吧，太早了我們各項準備工作都無法就緒，進攻能量不足反而會卡在戰場上不上不下、進退兩難；太晚了的話博軍的實力又會恢復一些，而且未來科技這個最大的變數，還不知道會給博納特送來什么新玩具，更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投入更多公司部隊，所以拖太久也不合適。”
“我會抓緊對外聯絡，教官和其他軍事人員會陸續以最快速度到位。一旦他們抵達，立刻按照剛才我們說好的辦法進行人員和基層架構改組，優先針對參與首輪攻城作戰行動的精銳部隊，在有限時間內最大化提升這些部隊的戰斗力，然后在同步跟進二三線作戰部隊。”
“上一次的防御戰是戰爭態勢的轉折點，這一次的基祖城戰役就將為博納特敲響喪鐘，就讓這老混蛋掐著表算自己躺進棺材被抬走的倒計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