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的聚焦點再度回到了相同的核心上——“戴達羅斯”號。
這艘隱藏著未來科技太多高度機密的監獄船，成了周正眼下必須抓緊時間去解決的大麻煩。
但要找到這東西的蹤跡，卻又絕非易事。
“關于這艘破船，你現在掌握多少信息？”
不想讓周正失望是真的，但總不可能為此而去撒謊的老牙，終是無奈開口。
“如果有確切情報，我已經第一時間通知你了。”
“很遺憾，目前暫時還沒有。北美的同事們正在為此事忙碌，我已經把所有我能說得上的關系都打過招呼了，老板在聽說此事后也幫了我一把。”
“總之，凡事都需要時間。獲取情報不是兩手一拍，要啥就來啥，何況那還是未來科技的核心機密。”
“核心機密......嗎？”
嘴中低聲喃喃自語的周正，腦海中突然靈光一現，不待老牙的話音繼續，便已搶先開口。
“有個人，我需要你立刻幫我查一個人。”
“一個人？誰？”
“麥迪遜，布蘭登.埃森科特.麥迪遜。”
“這家伙是未來科技的高級官員，拿土耳其人當傻子搞他的毒品試驗，你知道這人嗎？”
話出此言的周正其實算是下意識一問，本質上并不指望老牙那邊能立刻答復。
只是這接下來的回答就很讓人意想不到了。
“......你運氣不錯，正好知道。”
“什么？你知道？？？”
不待聽愣住了的周正再度開口，電話那頭表情已經凝重起來的老牙隨即說道。
“布蘭登.埃森科特.麥迪遜，你所說的這個名字，只不過是他眾多名字當中的一個。”
“這個雜種玩意在過去幾年時間里換了十幾個名字，真實身份是未來科技公司的高級項目經理和外事執行官。”
“我會知道這雜種，全是因為他的名字已經在我們的內部通緝榜上，掛了有些年頭了，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特別軍事行動之前，想知道為什么嗎？”
“......”
對于這種不需要回答的問題，周正選擇了默不作聲、專心聆聽。
沒打算吊人胃口的老牙也緊接道來。
“頓巴斯那些生物實驗室，其中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歸屬于未來科技名下的。而你所說的那個‘麥迪遜’，就是在過去幾年間，長期活動于頓巴斯的實驗室總負責人。”
“在特別軍事行動開始之前，對外情報局已經注意到他了。”
“要問為什么？當然是因為那些該死的實驗室慘絕人寰，在黑色陰影的庇護下干盡了人世間泯滅人性的事。”
“......有一種非常特殊的定向基因武器，可以這么講，效果就類似于治療癌癥的靶向藥，只針對被基因編程好的特定人群、特定目標。”
“研究的最終目的是實現斯拉夫女性的集體絕育，想要借此目的來實現什么？那是不必多說的。這幫未來科技的狗雜種，在嘗試把潘多拉魔盒里最泯滅人性的道具，變為自己手中可用可控的武器。”
“好消息是，特別軍事行動阻止了這一切，起碼其中的大部分研究成果來不及轉移就被毀于一旦。俄軍在行動初期的狂飆猛進確實有點丟人，不過也不是毫無成果，這便是其中之一。”
“只可惜，我們沒能抓住‘麥迪遜’。”
“這個雜種一聽到風聲不對，跑路速度比麥克阿瑟當年還快。在特別軍事行動開始前的最后一天，撇下大量來不及轉移的研究成果和試驗人員，自己搭乘專機借口回總部開會給溜了。”
“俄軍在實驗室里搜剿到的罪證和各種東西，使得這家伙必須被繩之以法的必要性成倍上升。”
“起碼道義上的目標是這樣，但實際執行起來，你明白的，想要干掉甚至是抓住這家伙，難度之大是可想而知的。絕大多數場合下不宜動手，可以動手的場合又不一定能被情報及時捕獲到。”
“不過......你為什么突然問起他？你是聽到了些什么，還是說掌握到這狗雜種的某些情報了？”
有一說一，試想過各種可能性的周正，是唯獨沒想到這個“麥迪遜先生”，居然也是俄國人的名單上的眼中釘、肉中刺。
如此一來，情況就比較樂子大了。
周正想要干掉此人，從而根除未來科技在敘利亞的另一個活動據點，極大地削弱未來科技在本區域的實力和勢力范圍。
土耳其人也想對此人下手，好讓占據伊德利卜的HTS征服陣線，不再那么囂張狂妄，借著未來科技的勢而不把土耳其人放在眼里。
俄國人那更不用說了，頓巴斯那筆賬可不能就這么算了。
膽敢對俄國人動“滅族之禍”念頭的敵人，應當說從古至今的下場都是一樣的——絕對沒有你好果子吃。無論是法國人還是德國人，對此都深有體會。
意識到以上這幾點的周正是沒想到，“四處樹敵、誰都招惹”的未來科技高官麥迪遜先生，竟然已經惹下了這么多仇家，迫不及待地想要致其于死地，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如此一來，事情對周正來說就更好辦了。
面帶不懷好意微笑的話語緊接道來。
“土耳其人通過自己的關系掌握到一項情報，可以確認這個麥迪遜現在就在伊德利卜。作為未來科技本區域的最高代表，負責一些神秘項目并指揮HTS的提線傀儡。”
“什么？伊德利卜嗎？”
一開口便是驚訝的老牙很快平復，想想倒也不算多么意外，隨之開口。
“原來如此，之前我還一直納悶，為什么軍事情報局和對外情報局通力協作，卻掘地三尺也找不出這家伙的半點蹤跡，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但如果是在伊德利卜，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這地方就像是一個情報黑洞，不下大力氣專門去做這破地方的情報，根本無從得知這鬼地方每天都在發生些什么。但伊德利卜的情報價值又實在低得可憐，誰閑著沒事干，將大把的情報資源，拿去調查追蹤這么一幫神經病、魔怔人？”
“這地方的情報資源投入和產出完全不成正比，成為‘情報黑洞’是理所應當的。”
“沒想到未來科技能反其道而行之，利用這一點，把他們最刺頭、闖大禍的高官丟到這里來當一把手。”
“該說未來科技那邊，能想出這辦法的人，還是挺有些反情報意識的。”
“......所以，你相信土耳其人的情報是真的？”
仍不確定事實是否如此的周正試探性發問，得到的回答則是老牙的異常堅定。
“八九不離十，如果在其它地方藏著，那應該早被我們找出來了。能進名單前三位還完全隱身一年以上的家伙，自打21世紀以來也就那么幾個。”
翹著二郎腿靠坐在辦公椅上的老牙稍作思索。
周正計劃要在伊德利卜展開的這次行動，隨著新目標的出現，重要性已經不同以往、非比尋常。
原本只打算給周正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支持，但現在，老牙覺得有必要再給周正提供一些“超強力輔助”了。
“杜克那邊上次折損了不少人手，是嗎？有沒有什么靠譜的補充計劃。”
一聽老牙問起這事，在此方面倒是有些計劃的周正當即回道。
“杜克聯系上了一批他過去的老下屬，大多都是因他而受牽連，被強制退役，趕回家吃自己的陸戰隊老兵。”
“這些人當中有些已經成了流浪漢，在曼哈頓街頭或者肯辛頓大街撿垃圾吃，養流浪狗為伴，半夜再去蓋著紙板睡橋洞，標準的美式退役老兵人生。”
“杜克給了這些人第二次機會，是想繼續撿垃圾、吃臭面包，蓋著紙板睡橋洞，余生就這么操蛋完了；還是已經一無所有不如賭上一切，出來干一票大的看看能不能翻身。”
“好消息是響應他的人有不少，其中的一部分已經動身出發，用不了多久就能趕過來和他們昔日的老長官匯合。”
“壞消息是這些人當中最優秀、最支持杜克，當年曾是與他一起出生入死老部下的人，現在都因為亞倫那事被關進了未來科技那艘破爛監獄船里，你知道的。”
“所以杜克才會鐵了心要干這票，既是重創未來科技、更是要把他的老部下們救出來。”
“嗯......了解了，所以——”
咔噠——
扣動打火機點燃叼在嘴里的雪茄，口中一邊冒煙一邊說話的老牙已經有了計劃。
“杜克的人員補充沒辦法及時到位對嗎？那既然如此，援軍的事我來想辦法，你覺得蘇洛維琴科怎樣？只要你點頭，剩下的事交給我即可。”
“蘇洛維琴科？”
乍一聽這熟悉名字的周正還一愣，緊隨其后的則是難掩狂喜與難以置信。
“沒開玩笑吧？格魯烏真愿意把他們的中校特戰精英，派到伊德利卜這種糞坑里來？”
“只要有足夠的理由，別說是糞坑，火海他們都照跳不誤。而‘麥迪遜’這個名字已經足夠，只需要這一個理由就好。”
已經從周正的話語中聽出了答案如何，老牙那“自作主張”的決定隨之道來。
“行了，交給我吧。”
“既然蘇洛維琴科和杜克已經算熟人了，讓他們來配合再合適不過。”
“況且，伊德利卜那地方，格魯烏也不是第一次進去了。”
“......”
大抵能猜到老牙這話意味著什么，自己明白就好的周正也沒就此再過多言。
有了格魯烏的直接下場支援，此次行動的成功率會成倍往上飆升。
再加上不親自出面，但暗中支持少不了的土耳其人相助，四處樹敵的未來科技這次鐵定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掛斷了和老牙這通耗時不短的通話，關閉了走加密信道進行語音傳輸的“軍旗”APP界面。
將手機隨手塞回口袋里的周正面色凝重，正凝視著窗外繁華的伊斯坦布爾街景，思考著方才短時間內涌入大腦的大量信息流、整理匯總。
然而也就在此時，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已在背后響起。
篤篤篤——
“請進。”
知道自己所在的酒店這一層，已經被克勞澤率領指揮的瓦格納護衛隊嚴密布防。
對克勞澤的能力深信不疑的周正不做轉身，徑直開口答道。
轉瞬后推門而入的，也正是有要事報告的克勞澤本人。
“指揮員同志，土耳其人派了傳話的人過來。說事情已經有了結果，希望您可以立刻過去一趟、商討要事。”
“什么？有結果了？這么快？”
還以為土耳其人要繼續磨蹭一段時間，沒想到效率還能直接拉滿的周正當即一笑。
“也好，效率高點對大家都好，省得浪費時間。”
沒工夫在土耳其這么一直耗著，周正接下來可還有其它大事要辦。
伊朗人那邊還得再跑一趟，同時要抓緊籌備已經箭在弦上的伊德利卜行動，此外非洲基本盤那邊的戰役攻勢也已經到了開始前的最后關頭。
事事都得抓緊的周正不敢耽擱，在接到克勞澤的當面匯報后，即刻動身出發。
談判的地點不變，依然是那棟里里外外都非同尋常的軍事行政大樓內。
周正也是在第二次前往這樓的路上，才聽到查閱了一些本地情況、隨行護衛的克勞澤說起，原來這樓是土耳其國防部下屬的軍事情報部門建筑。
從土軍的軍銜對應職務級別來看，那位費拉丹中將很可能是掌管軍事情報的二把手，起碼是能參與高層核心決策的一方大員。
考慮到軍事行政這塊，多數情況下的一把手，往往是身兼多職的核心要員，不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一處。
那么這費拉丹，很可能是負責具體實施與執行的“事實一把手”。大部分情況下都是他說了算，只有少數特別重大情況才需要對上匯報、做集體決策。
這也就難怪土耳其人這次的辦事效率能如此之高了。
一方面是談判的代表本身位高權重，能一口唾沫一個釘、說話算話。
另一方面就是周正開出的合作價碼，也屬實是“過了這村沒這店”，同時拿捏住了土耳其人的痛點，可以說只要腦子沒抽抽就斷然不會拒絕。
等到周正一行人乘車抵達時，面帶微笑的費拉丹中將，已經帶著自己的“鐵桿心腹”阿杜里少將一起，站在那棟已經并不陌生的建筑大門前等候。
眼見俄國人的大官下車，滿懷笑意的費拉丹當即主動迎了上去。
“歡迎，謝里寧先生。我們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就再次見面，我認為這是我們達成重大合作的最好寫照，代表我們雙方都有高度的合作共識。”
官場說話就這樣，花花轎子抬人、你先抬我我再抬你。
咱們互相抬對方互給面子，最后大家喜笑顏開都好過，尤其外交場合更是如此。
被土耳其人主動示好的周正當即笑道。
“和您一樣，將軍。能短暫一別后再次見到您，也是我的榮幸。”
“另外，我還有一項重要情報要分享，相信貴方對此一定會特別感興趣。”
“哦？”
聞之略有意外但也不做多想，抬手就做邀請之勢的費拉丹緊跟一笑。
“那這邊請吧，謝里寧先生，相信您的情報分享一定不會讓人失望。”
“請，將軍。”
待到重回會客廳，閑雜人等全部退去，只留自己與費拉丹二人獨處后。
從公文包里取出剛剛打印的文件、隨手遞去，要讓土耳其人對未來科技的恨意更甚的周正，隨即緩緩開口。
“我將從您這里獲取到的情報，發回了莫斯科確認。”
“由我們雙方交叉驗證過后的情報顯示，之前出現在伊德利卜與阿勒頗邊境，對SNA造成了嚴重后果的那種新型毒品，所謂的‘III類戰斗強化劑’。”
“與我方在特別軍事行動區，搜剿到的樣品罪證，有著高度的特征重合性。而這些樣品可被確認，就是來自于未來科技之手，并被批量性地投入戰場。”
“我們合理懷疑，貴方的仆從軍所遇到的東西，與我方在特別軍事行動區所找到的東西，實際上是同根同源的同一種產品，未來科技就是最終的幕后黑手。”
“需要的東西都在報告里了，將軍，您請過目，然后我們再談談接下來的事。”
“......”
如果說之前土耳其人只是高度懷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可以顯示就是未來科技在背后搗鬼。
那么現在真相大白了。
同樣受這種“戰斗強化劑”禍害不淺的俄國人，現在提供了交叉驗證情報。
用白紙黑字的化學采樣分析成果，顯示出未來科技在“不分敵我，一視同仁”這件事上，到底有多么不擇手段，連明面上的盟友都坑。
“......這些化學分析結果高度重合，幾乎與我們分析出的結果一模一樣，這——這簡直——該死的未來科技！”
周正不需要知道土耳其人自己的分析結果怎樣，費拉丹當下這幅恨得咬牙切齒的表情，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不待費拉丹說些什么，覺得是時候再添把火的周正已然笑道。
“雖然我也不想這么說，但事實是還有更糟糕的消息，將軍。”
“......更糟糕？”
眉頭越聽越擰巴的費拉丹一時語塞，望向周正的表情也開始不對味起來。
而周正則無視這些變化繼續開口。
“種種跡象表明，未來科技正在試圖用連續不斷的戰場測試，來加速改進這種‘戰斗強化劑’，使之變得更加喪心病狂、當然也更加可控。”
“您不妨對比一下，看看俄軍在稍晚一些時候遇到的新批次產品，和SNA早先遇到的那種一用就發瘋的玩意兒，有什么顯著不同之處。”
“.......”
已經有了答案的費拉丹聞言，低頭又掃了眼手中的報告，憂心忡忡卻又不得不承認的話語隨即道來。
“正在變得更加可控，但是瘋狂程度絲毫不減。”
——啪
“沒錯。”
伸手打了個響指的周正一笑，真正恐怖的“鬼故事”這才要剛剛開口。
“既然如此，不妨再試想一下，將軍。”
“如果未來科技，下一步再把這種東西的最新升級版，拿去給那些庫爾德人做實戰測試。我想不論實際效果如何，但這一定不是貴方想看見的場面，對吧？”
“......”
如果不是位高權重加上城府夠深，心中又驚又恐又氣急敗壞的費拉丹，幾乎就要當場一蹦三尺高、原地起跳，大罵狗日的未來科技不是東西。
周正的話很顯然不是在嚇唬人，也沒這個必要。
未來科技和庫爾德人摻和在一起、深度合作，這已經是擺在眼前的不爭事實。
僅僅只是一群庫爾德人的“玩槍壞女孩”，在被未來科技常規培訓武裝過后，就已經能把你土耳其人的顏面一巴掌抽飛到樹上、掛著示眾，讓全世界都看了笑話。
那未來科技再給你上點狠活兒，給本就難纏的對手嗑上最新“特效藥”，讓你土軍跟一幫高強度武裝瘋子過兩招如何？
屆時會發生什么，雙目微閉、兀自搖頭的費拉丹都不敢想，光是想想就感到一陣后怕。
打庫爾德人這種事，對土耳其人來講絕無可能放棄。
在這種問題上談“鳴金收兵”，那在土耳其屬于是談都不能談的話題、誰談誰死，光是已經搭出去的沉沒成本都足夠讓人眼前一黑。
既然可以預見到的“必須要打”，那如何預防未來科技下此黑手，就成了于土耳其人而言的當務之急。
可不會把注押在“未來科技大發善心，不給庫爾德人提供此物”上來，費拉丹很清楚這種選擇有多么不靠譜，完全就是把己方的生死安危交到敵人手中攥著。
內心中已經有了決定的費拉丹，緊接轉頭面朝周正、正色回道。
“我明白了，謝里寧先生。”
“而且，我現在就可以向您承諾，我方將會盡全力支持即將開始的伊德利卜行動，包括SNA也會。”
“事實上，我們在伊德利卜還有多個隱秘的地下情報站，這些都是留到被認為有必要的關鍵時刻才會啟用的。”
“我想，現在正是時候。”
“總之，絕不能放任未來科技，再把這種害人的東西繼續測試擴散，否則會造成難以想象的惡劣后果。一旦那些為非作歹的恐怖勢力拿到此物，這對我們雙方，甚至對整個人類世界而言，都會是一場災難。”
“有些人為了不丟失霸權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不惜拉能拉上的所有一切來墊背了，絕不能對此置之不理。我們必須要采取預防性的行動，主動出擊來斬斷傳播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