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點到名的這名虎尊，正是先前揚言：“他不敢選我，所以與我無關?！蹦俏弧?/p>
此時打臉來得如此之快，它心中羞憤交加，一句廢話都沒出，直接從玉椅上縱身而起，飛撲而下。
它這一撲之間，在半空中就已顯現真身，赫然是一頭十丈長短，三丈高低，通體漆黑的幽冥玄虎。
碩大的虎掌彈出根根鋒利森寒的虎爪，以凌空壓頂之勢，朝著牛小秋狠狠拍去。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的一撲一拍，將百獸之王的氣勢全數展現了出來。
牛小秋嘴上挑釁得厲害，實則深知虎尊之威，并沒有小看對手，而是瞬息之間搖身一晃，也現出六丈大小的蠻牛之軀。
兩根神劍般的牛角，直挺挺迎上了虎掌。
他的牛角頂端，尖銳無比，簡直就是粗大的針鋒、劍尖，虎尊肉掌終是血肉之軀，也不敢硬接。
只能硬生生挪移了三分，改為拍擊在牛角之上。
這一下易轉，力道自是小了太多，凌空而下的沖勢也被化去，兩人碰撞在一起，一觸即分。
嗖！嗖！
蠻牛之軀與漆黑玄虎，根本沒有絲毫停頓，稍一回氣，便化作了兩道黑森森的閃電，不停在用肉身碰撞。
一牛一虎，皆是肉身過人之輩，血肉之軀撞在一起的聲音，就好像龍鐘大鼓，震得在場許多人的耳膜都嗡嗡作響。
砰砰砰砰……
瞬息之間。
兩人不知碰撞了多少回合，鐵棠眼睛一掃，知道是牛小秋落了下風。
虎尊畢竟是至臻神尊，年紀顯然也超出牛小秋太多，反觀牛小秋只是神尊，未達圓滿，尚未接觸到至臻之境。
能夠以肉碰肉，堅持到現在，其實是因為牛皮、牛膜堅韌無比，能夠在須彌間化去虎尊大部分的狂暴之力。
但時間一長，再堅韌的牛皮，也會承受不住。
繼續碰撞下去，只有皮膜爆裂，骨肉分離的下場。
“臭牛崽子，你剛剛的那股牛勁呢？”虎尊顯然也察覺到了牛小秋的頹勢，開始譏諷攻心。
搏殺之道，從不是誰實力高，誰肉身強，就一定能夠勝出。
決出勝負，乃至分出生死，考驗得是方方面面，而臨場對敵的心態，乃是關鍵中的關鍵。
虎尊能夠修煉到如今的境界，當然是深諳此道。
他的嘲諷，不但是回應之前牛小秋的挑釁，同樣也是在激將對方，繼續與自身肉身碰撞。
而一旦牛小秋退避，不再以硬碰硬，顯然氣勢上就落了下風，由此可能引發心態上的微妙變化，從而決定了整場勝負。
修為實力達到至臻神尊這一步，真的沒有一個弱者。
在搏殺之中的每一個舉動，都有深刻含義，絕不會是無端拋出的垃圾話。
“哈哈哈哈，虎骨是夠帶勁啊，難怪人族都喜歡拿來泡酒！”
牛小秋嘴上回擊了一句，隨后立刻將一枚赤紅丹丸塞入嘴中。
這丹丸一落腹，他的體型不漲反縮，變成了三丈大小，整個油光水滑的蠻牛之皮，像是被千萬重錘砸過一般，變得更為緊繃、密實。
“來來來，看俺撞不死你，誰慫誰是孫子！”牛小秋一甩細短牛尾，又發起了死亡沖撞。
“磕丹？”虎尊深黃豎瞳一閃，沒有選擇硬接，而是側身一撲，回首吐出一個七竅玲瓏的寶珠。
牛小秋去勢未減，被這七竅寶珠砸到了腰身，連神尊牛皮都抵擋不住，深深凹下去一大塊，立刻浮現出青紫一片。
他整個牛更是被砸出了百丈之遠，撞到了仙門神尊布下的重重禁制，才停了下來。
“死老虎，你是屬狗的吧？還用道器偷襲？”牛小秋鼻孔吐出兩股濃濃的血氣，顯然是被那七竅寶珠砸出了內傷。
“偷襲？”
“不過是你技不如人罷了！”虎尊臨空飛撲，四個粗大虎掌，踩得虛空嘭嘭作響。
那七竅玲瓏珠也化作流光，與它的身影相隨，互相形成三角夾擊之勢，封鎖了牛小秋的所有退路。
“這兩位，可真是暴力！”鐵棠身旁的謝庭蘭，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的確。
從虎尊飛撲而下至今，也只過去了十息左右。
但是兩人的攻勢卻是絕對血腥、原始。
完全的血肉對撞，以力對力，根本沒有什么道法神通的變化，就是蠻干。
這也是因為牛、虎二族的肉身，遠超人族。
在場之中，恐怕只有盤古族的那些神尊，才敢與這些野蠻之輩肉身沖撞。
鐵棠只是稍稍看了幾眼，便不再關注。
并非是他看出了孰勝孰負，而是難入他眼。
這種搏殺，哪怕是無量存在，也不敢一眼決斷。
局勢瞬息萬變，誰也不知場中二人到底還藏有什么手段。
牛小秋落入下風之后，也丟出一根鐵棍，飛出與七竅寶珠斗在一處，他自己則是借著丹藥之力，要再與虎尊碰撞。
鐵棠本來想繼續探究盤瓠之血，可耳邊卻聽到了一句極為細微的輕喃，讓他心神大震。
“哩兩條粉腸，又幾抽得喔！”
這句話像是某個人下意識的感嘆，聲音極小，在此刻人聲鼎沸的會場，根本掀不起一絲波瀾。
場中的諸多超脫，都被這野蠻、原始的搏殺挑動了心緒，也跟著在大吼大叫。
不過鐵棠的肉身，渡過阿鼻天罰、阿鼻神難，得到了海量的阿鼻之力相助，已經修煉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
場中的各種動靜、巨細無遺，都逃不過他的雙耳。
那熟悉的方言，一瞬間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誰？”
鐵棠雙眸閃過兩縷紫光，兩個耳朵也是極其快速輕微的抖動，將剛剛的聲音來源，鎖定到了第三個天梯的方向。
那里除了頂峰所在的十個超脫，下方也有數百上千超脫匯聚。
“是哪個人？”鐵棠一時之間，也分不清。
與此同時。
在鐵棠目光匯聚的位置，也有一個人心神一動。
原本看著牛、虎搏殺的目光，也飛快朝著鐵棠這個方向瞄了一眼，心中暗罵。
“條友望乜春啊？”
“仲望？離曬譜！”
鐵棠看了好一會，最終還是落在了十個入選的超脫身上。
“混沌大世界種族不知有多少，地域廣袤無邊，出現類似的語言也不足為奇，難道是我大驚小怪？”
不過他鎖定住那十個人之后，幾乎沒過幾個呼吸，就排除了其余九人。
只因剩下的那一位……
他看不透！
“嗯？”
“這里竟然還藏著一位高手？”
爭奪開天榜的上萬超脫，鐵棠在十天梯剛開始之前，曾經匆匆掃過一眼。
當時，他并沒有發現什么超絕強者。
不過眼下卻出現了一位，自己都看不透的存在。
“對方除非也帶了我這般的面具，否則不可能瞞過永恒之氣。
難道是有一件遮掩氣息的至臻道器在身？”
百強已經誕生，只待牛虎決出勝負，應該過不了多久，就可以進入盤古斧參悟。
鐵棠此時并不想多生事端，但他剛剛聽到了那句熟悉的方言，卻又心癢難耐，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況。
“我來試試你……”
他屈指一彈，一個僅有一寸不到的透明光球，朝著那個看不透的男子飛了過去。
羅天界域是他的道統絕學，有諸般神妙，尤以幻夢之力最為強橫。
只要這光球落到那人身上，立刻就會墜入無盡的輪回夢境之中，不管有什么來歷也瞞不過鐵棠。
且無聲無息，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下一瞬，鐵棠卻呆住了。
對方像是不知情一般，任憑那透明光球觸碰。
這尚且不足為奇，畢竟鐵棠的手段，自是又快又穩，再加上有心算無心，在場九成九的人都要中招。
可是。
羅天界域在落入對方體內之后，卻再沒有了任何反應。
鐵棠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冥冥之中察覺到，對方實力高到沒邊了。
下一瞬。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鐵棠看到那個身穿華服，頭戴束冠的男子轉過頭來，平靜地看了自己一眼。
這一眼之威，頓時讓鐵棠真正感受到了對方如淵如獄的恐怖實力。
原本會場之中匯聚了上萬超脫，人聲鼎沸，喧鬧無比。
可此時的鐵棠，卻感覺周圍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完全消失，自己猶如墜入了幻夢之中。
天下地下只有無數斑斑血痕與殘肢斷臂，此地已然化作了修羅地獄。
一道淡淡的聲音傳出！
“土鱉，不講武德偷襲？你再來試試，我看那個圣母符詔，救不救得了你?！?/p>
說罷，一切異象消失，歡呼、沸騰的聲浪充斥耳畔。
原來最終還是牛小秋技高一籌，依靠猛猛磕丹，與一件至臻道器，布局設陣，引虎入甕，一舉贏得勝利。
可鐵棠此時，卻絲毫沒有關注場中的牛、虎二妖，只是愣愣地看著那人。
天下間能夠無聲無息破解羅天界域的人，有很多！
隨便來上一個無量，就不難做到。
可一位神尊，還是混沌大世界的神尊，絕不可能做到。
但這也就罷了。
對方還能循跡而來，以無上大法，悄無聲息使得自己入夢。
鐵棠知道，古往今來，只有一個天尊，才有這種實力！
只有那位，才可能掌控比自己更多更強的夢境權柄。
“老鄉啊老鄉，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鐵棠心中驚嘆。
他眼中浮現《無間劫典》的幻夢之力，一瞬間就識破了那個男子的‘真身’。
映入眼簾中的，赫然是一個七尺高低、毛發枯黃，面容瘦弱的女子。
“膽子真大啊，易容換貌，竟然敢以真身面孔現世……”
眼前這位，不是秦塵還是何人？
鐵棠此時，雖然以同樣的幻夢之力，識破了秦塵的表層變化。
但他知曉，此時秦塵的這副真實面孔……依舊是幻化而出。
自己對《無間劫典》的掌控，不足秦塵萬一，看不破她真正的無窮變化。
而且秦塵的真身，已經被洞穴易容變換，沒有任何人可以看穿，甚至死后無數載，依舊維持著那副‘大天尊’的面孔。
“是了，在這個時代，也沒人認識你，以變化之術顯露真身，可以自由自在地以真實身份活著。
哪怕被人識破，看到的最終真實面孔，也只會是那位大天尊的模樣。
誰也不會知曉，你變化的這副軀體，才是你的真身！”
鐵棠想到這里，心中只感覺到了淡淡的悲傷。
自己這位老鄉，終其一生，哪怕死了以后，依舊戴著一層摘不下來的面具活著。
唯獨在這個不屬于任何人的混沌時代，才可以短暫做回自己。
即便如此，她依舊給變化的真容，套上了一層皮。
可悲么？
不！
她可是連辟九個正統，掀起史上第二混亂的大天尊，誰有資格說她可悲？
鐵棠這時，心中有一股沖動，想上前與秦塵相認。
不過他深深明白，此時的秦塵……還沒有與那時候的自己相遇。
而那時候的秦塵，也并沒有對那時候的自己，談起過混沌大世界的這個經歷。
“我不能這么做，否則未來不知會發生什么變化，甚至不能讓她知道我是誰。
秦塵的確和我說過，她去過一個沒有正統的混沌時代，還在那里得到了《元始道經》。
可《元始道經》乃是太元天宮的不傳之秘，此時的秦塵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去天宮得到這本經文?！?/p>
鐵棠陷入了沉思。
他已經明白了一些事情。
“所以……”
“是我在這個時候，把《元始道經》傳給了你！”
“天哥，走了，發什么呆？”盤瓠一掌，拍醒了鐵棠。
他起身一望，身旁只剩盤瓠，謝庭蘭等人都已駕馭虹光，往仙門外面飛去。
盤瓠笑道：“馬上就要開啟盤古斧了，天哥進去好好參悟，我在外面等你！”
鐵棠看了他一眼，發現第三天梯的秦塵也已跟隨大部隊離開。
“你的血脈，我暫時沒辦法處理！”
“沒什么，我這小問題，不礙事的?！北P瓠也不在意，仙門的神尊霸主不在少數，許多人都看過他，也是毫無辦法，他早就習慣了。
盤瓠之血，蘊含了太古魔域混沌神魔的咒力，此時的鐵棠的確無計可施。
若是讓他再研究個十年八載，哪怕用抽絲剝繭的辦法，也可以將所有咒力都拔除。
但此時顯然是沒時間了！
自己一入盤古斧，就要做一件大事，到時候不死在鴻蒙仙門門主手上，就已經是僥幸。
是不可能再回來救治盤瓠。
鐵棠定了定神，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你先不要急著離開仙門，等斧內之人都出來了，也許會有一個人前來幫你。
到時候你一切聽他安排就是！”
“行了，天哥，別管我，快走吧，待會趕不上了?！北P瓠拖著鐵棠，快速朝著仙門外的混沌祭壇趕去。
“我是沒時間了，不過秦塵的手段，絲毫不弱于我，她或許會有辦法?！?/p>
鐵棠正煩惱著，怎么把《元始道經》送給秦塵，此時卻看到了借花獻佛的機會。
兩人趕到混沌祭壇附近之后，發現周圍參悟的人都已經被驅散到更遠處。
四雙大腳佇立在盤古斧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九十四個勝出的百強超脫，與牛小秋、謝庭蘭五人，匯聚到一處。
“伏請先祖圣物，廣開無極玄牝之門，助我混沌生靈，參悟無上混沌之妙！”
鴻蒙仙門的四大無量同時出手，定住了盤古斧的諸般變化，破除了斧刃附近的時光亂流。
一扇沒有邊框的門戶，在盤古斧中央出現。
九十九個盤古族超脫，立刻魚貫而入，緊接著便是百強超脫。
鐵棠墜在最后，目光一直在搜尋秦塵的身影。
他縱身一躍，當即就感受到一股強大擠壓之力，從四面八方襲來。
肉身稍弱之輩，根本就沒有進入盤古斧的資格，立刻會被這股壓力碾成齏粉。
“難怪開天大會，只選擇超脫以上的人物?！?/p>
鐵棠氣血一震，破開了重重束縛，余光瞥見了那迅速閉合的門戶。
眼前所見，乃是一片無垠的混沌星海，星光璀璨，處處似銀河垂空，遠處還有一個個閃閃發亮的大小世界漂浮。
“盤古斧的內部，根本就是一個無盡寰宇，這樣的東西，還算是一件兵器么？”
鐵棠無法想象，也不理解盤古斧，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存在。
硬要說的話，這柄開天之斧，理應就是如同盤古那般的先天無量。
“這么大的混沌星海，我去哪找盤古斧的樞紐？還是先找秦塵為上?！?/p>
比他先進來的那些人，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沒有一個人留在入口附近。
尤其是那些盤古族，顯然掌控了更多秘密，去往了斧內更深處的地方。
正在這時。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鐵棠右手邊響起。
“你這個土鱉，探頭探腦的，是在找我么？
我說了，再來我就弄死你，莫非你以為在這斧中我就不敢？”
鐵棠微微一笑。
“弄死我？”
“只怕你還做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