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宋文博的秘書,林海杰在黨校親眼看著宋文博被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從會場直接帶走。那一刻,林海杰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已敬若神明的宋文博就這樣被毫無征兆地被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帶走。自已跟了宋文博一年多,作為宋文博的秘書,宋文博被省紀委留置,也就意味著自已的仕途徹底地終結。可是現在,自已面臨的不僅僅是這個問題,而是自已會不會受到宋文博的牽連。作為宋文博的秘書,林海杰掌握了太多宋文博的秘密,而且自已也干了不少違法亂紀的事情。作為宋文博在臨江的代言人,自已也干了不少違法亂紀的事情。
此時此刻的林海杰在整個市委辦已經成了大家避之不及的人,往日門庭若市的辦公室現在已經門可羅雀,林海杰第一次嘗到了人情冷暖的滋味。他盯著辦公桌上電腦的屏幕,電腦屏幕上還顯示著自已為宋文博準備的講話材料,可惜這些材料再也用不上了,平時不怎么吸煙的林海杰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撕開了煙盒外面的錫紙,順手從里面拿出一支煙放在嘴里,拿出一支打火機,按了幾下都打不出火,或許是太緊張的緣故,林海杰的雙手不停地顫抖,終于啪的一聲把打火機打著了火,點燃了嘴里的煙林海杰把打火機丟在桌子上,現在的局勢對自已非常不利,作為宋文博的秘書他掌握了不少宋文博違法違紀的線索,如果自已主動交代,就算組織上對自已從寬處理,自已的政治生涯也走到了盡頭,不會再有任何的領導敢起用一個有污點的人作為自已的秘書,除非重新下基層,可是自已這次下了基層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調到市區來上班了。可是如果自已不主動交代問題被紀委查實的話,那么等待自已的結局和宋文博一樣,想到這里,林海杰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于是拿起手機準備直接撥打韓姝彤的電話,電話撥了一半突然想起自已現在的身份直接撥打韓姝彤的電話不太合適,于是想了想把撥打了一半的手機號碼刪除,重新撥打了楚詩瑤的電話,電話響了好幾下才被接通,林海杰有點心虛地說道:“楚秘書,你好,韓市長有空嗎?我這邊有重要的工作需要向韓市長匯報,你這邊能安排一下時間嗎?”
楚詩瑤猶豫了一下后說道:“林秘書,你也知道上午出了這么大的事,韓市長現在正在安排工作,到現在還沒來得及吃飯,哪有時間見你,下午還有臨時常委會,實在是沒有時間,還請林秘書見諒!”
掛斷電話后林海杰嘆了一口氣,心中不禁暗暗感慨,這落地的鳳凰不如雞,這要是在平時韓姝彤就算從吃飯的時間擠出時間也要見自已一面,如今連楚詩瑤的語氣都透著疏離與敷衍。林海杰拿出手機想給陳衛新打個電話,可是他知道現在的陳衛新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自已向他主動交代問題也沒有什么作用,可是自已這邊有沒有專案組的聯系方式,突然他想起來省紀委工作人員離開黨校的時候好像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對,就是他,葉天佑。
想到這里林海杰開始在系統內查找葉天佑的聯系方式,因為葉天佑曾經在臨江市工作過,所以林海杰輕松地找到了葉天佑的聯系方式,但是不確定的是葉天佑到省城工作后有沒有換聯系號碼,林海杰抱著一絲希望撥通了電話,電話響了幾下就被接通了,林海杰顫抖地問道:“你好,請問你是葉天佑葉處長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短暫的沉默,隨后說道:“不錯,我就是葉天佑,請問你是?”
“葉處長,你好,我是宋文博的秘書林海杰!”
對于林海杰能夠打電話過來葉天佑感到非常驚訝,一般來說領導的秘書不會主動聯系紀委干部,更不會在這種時候打來電話,雖然宋文博已經被留置,但是秘書只要不涉及嚴重違紀違法,基本上也不會被從嚴處理。于是說道:“林秘書,你給我打電話有什么事嗎?”
“葉處長,我們能找個地方單獨聊一下嗎?”
葉天佑雖然不知道林海杰的動機,但是既然林海杰主動打電話過來于是說道:“林秘書,你現在在哪里?”
“葉處長,我現在在臨江市委辦,你現在在什么地方,我過來找你!”
“那這樣,十五分鐘后我們在萬達廣場的星巴克咖啡館見面吧!”
陳衛新和歐陽飛離開黨校后回到了市委的辦公室。歐陽飛迅速地來到了陳衛新的辦公室,看到歐陽飛進來,陳衛新把辦公室的門鎖上,隨后說道:“歐陽部長,沒想到出了這樣的情況,現在的情況對我們非常不利。我們目前并不知道省紀委為了什么事對宋文博書記采取留置措施。”
歐陽飛說道:“這才是最可怕的,現在我最害怕的就是這次人事調整方案的事,當初我們極力勸阻宋書記,哦,宋文博說人事調整的方案不可以操之過急,可以采取鈍刀割肉的辦法,可以每星期一次,每次3—5個名額進行調整,宋文博就是不聽我們的勸說,完全一意孤行,這么多調整的干部里面如果有人對調整方案不滿意而正好又有上層關系的話很容易出事的。這次人事調整方案,據我所知我們市委常委里大部分人為了自已的利益或多或少地提拔了自已的親信,歷來人事調整方案避免不了利益輸送的行為,這次省紀委直接把一把手給留置了,如果宋文博頂不住壓力全部交代的話那么我們就全完了!”
陳衛新沉著臉說道:“不錯,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宋文博身上,期望他一個人把所有事扛下來是不現實的,據我所知,宋文博在省里也有省委常委的門路,他現在肯定希望他的門路能給省紀委施加壓力,所以現在他肯定不會主動交代問題,一旦交代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了,所以他現在肯定在等,等他的關系出手!如果等一段時間他的關系還是無法擺平這件事,那么他為了自保肯定會把我們拋出來的!”
“陳書記,那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要讓宋文博的關系知道宋文博已經出事了?可是我們并不知道宋文博的關系到底是誰,我們也不知道該如何通知到他?”
“歐陽部長,這次省紀委對宋文博的留置措施是公開進行的,接下來肯定會有公告,作為一名省管干部,宋文博被留置肯定會受到極大的關注,宋文博的關系現在肯定也收到了相關信息,如果他想出手救宋文博的話現在就應該有所行動了!”
“陳書記,作為紀委的干部,你覺得宋文博這次無罪被釋放的可能有多少?”
陳衛新沉默了一下,作為被紀委正式留置審查的干部,能夠完好無損地離開紀委留置室的幾乎沒有,真的查不出任何違法違紀的行為那就說明當初的留置措施是錯誤的,從案件的承辦人,主辦人到分管領導,每一個環節都要被問責。所以紀委的工作人員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查實相關人員的違法違紀行為,最好的結果就是違法違紀行為輕微,這對雙方都是可以接受的結果,可是這種情況在整個漢江幾乎沒有發生過,然后聯想到上次因為中央環保督察組的事,臨江市委、市政府被漢江省政府問責,再加上因為藍森新材料省委成立工作專班,再加上這次省紀委成立的專案組,宋文博想要全身而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隨后緩緩地說道:“歐陽部長,我感覺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歐陽飛的內心咯噔了一下,隨后不死心地問道:“陳書記,你的意思是?”
陳衛新點了點頭說道:“不錯,現在我們的面前只有兩條路,要么祈禱宋文博頂住壓力,把所有的事全部扛下來,那樣的話我們還可以保住目前的位置,要么向專案組主動交代問題,爭取得到專案組的寬大處理!”
“陳書記,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就算我們向專案組主動投案,那我們全身而退的機會有多少?”
陳衛新沉默了一下后說道:“那我們也沒有其他路,我們的個人護照在東川市委組織部保管,想要出境也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就憑你我現在手里的那些錢在外面也帶不了幾年,所以……”陳衛新后半句話并沒有直接說出來。
歐陽飛說道:“韓市長在下午兩點半召開臨時常委會,本次常委會肯定是圍繞著宋文博被留置后如何開展工作,維持整個臨江市的平穩運行。,到時候我們看看韓市長的口風再說!”
陳衛新點了點頭說道:“嗯,這樣吧我們先準備下午的會議再說!”
歐陽飛離開辦公室后陳衛新從抽屜里拿出一臺平板電腦,這臺平板電腦上安裝了數十個不同銀行的APP,陳衛新一一打開那些APP,然后把各個APP上面的余額寫在一張白紙上,然后用計算機加了一下,看到最后的數字連自已都大吃一驚,作為一名縣級市的紀委書記銀行賬戶上躺著這么多錢絕對是不正常的,雖然這些賬戶用的不是自已的名字,但是清楚紀委辦案程序的陳衛新非常清楚,在大數據面前每個人都像一個在海灘上裸奔的人一樣根本沒有任何隱私,陳衛新猶豫了一下,雖然剛才自已和歐陽飛之間并沒有形成攻守同盟,但是一旦宋文博交代自已的問題的話,那么到時候自已就會變得被動,既然自已不能堅持到底,那么還不如趁早做相應的打算,于是用顫抖的手打開臨江市紀委的廉政賬戶,根據相關規定,任何公職人員可以以匿名的方式主動上繳違紀所得,可是自已一下子上繳那么多違法違紀所得——連系統都會彈出了紅色預警框,思來想去陳衛新還是把收款賬戶改為東川市紀委的廉政賬戶,自已采用多批分散上繳的方式先把自已的違法違紀所得上繳廉政賬戶,看著屏幕上的轉賬信息,只要自已按下確認鍵,那么賬戶內的錢就會自動轉到東川市紀委的廉政賬戶。陳衛新思索再三權衡利弊之后終于按下了確認鍵,屏幕右下角彈出綠色對勾圖標,系統提示轉賬成功,陳衛新連續轉了五筆,每隔三分鐘一筆,看著賬戶上不斷縮水的資金,雖然心在流血,但是和身陷囹圄相比,這點疼根本不算什么。
林海杰準時來到了星巴克咖啡館,看了一下時間差不多就點了兩杯生椰拿鐵,隨后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此刻已經過了午高峰,咖啡館內的人并不多,林海杰目不轉睛地看著咖啡館的入口,不一會兒葉天佑就出現在門口,林海杰站起來對著葉天佑揮了揮手,葉天佑走過來在林海杰的對面坐了下來。
看得出來林海杰非常緊張,為了打消林海杰緊張的心情,葉天佑主動拿起咖啡杯輕輕地喝了一口然后問道:“林秘書,不知道你找我所為何事?”
“葉處長,上午我看到宋文博書記被省紀委的工作人員留置,作為宋文博書記身邊的工作人員,我掌握了一部分情況,我現在主動向組織反映,這算不算主動投案,能不能獲得寬大處理?”
“林秘書,既然你有這樣的想法,說明你還有挽救的機會,這樣,我對紀委的工作紀律我也不是很熟悉,如果你相信我,你現在跟我回去和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對接,你看可以嗎?”
“葉處長,我這邊有個小小的要求我想先回去和我的父母見一面可以嗎?我怕我進去以后再也出不來了!”林海杰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后連自已都聽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