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許亞東的內心有許多不甘,但是自已也沒有辦法阻攔蘇景然他們把相關材料帶回去繼續調查,于是說道:“領導,根據相關規定,你們要把這些材料帶回去的話,要辦理相關手續,我現在就讓工作人員去辦理相關手續!”
蘇景然說道:“沒關系的,許局,那就麻煩你特事特辦,幫我們加急辦理相關手續吧!”
很快蘇景然和徐文軒在材料交接單上簽上自已的名字,把材料放進兩個整理箱后搬著整理箱來到樓下。工作組租賃的公務車停在大門口的空地上,蘇景然兩個人把材料放進后備廂,隨后發動車子駛離財政局的大門。
許亞東回到自已的辦公室里的時候才感覺自已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他癱坐在真皮椅上,深知雖然這些申報材料從表面上來看沒有問題,但這些材料根本經不起任何形式的核實。作為財政補貼資金的主管單位,對材料的真實性負有不可推卸的審核責任。此刻已經到了吃飯的時間,但許亞東根本沒有胃口。于是,他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林海杰的電話,這次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林秘書,宋書記在嗎?我需要和宋書記匯報一下上午的檢查情況!”許亞東焦急地說著。
“許局長,你稍等,我這就把電話交給宋書記!”
不一會兒,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宋文博略顯疲憊的聲音:“亞東,我聽林秘書說你已經找過我兩次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宋書記,情況是這樣的。”隨后徐亞東把上午工作組在財政局這邊的檢查情況一五一十做了匯報,重點把工作組要求自已解釋為什么提前把4800萬財政資金提前撥付給藍森新材料。而且工作組把先前藍森新材料這邊申請的臨江市本級財政補貼材料全部調走的事和宋文博做了匯報。
“許局長,首先作為臨江市財政局局長,你對我們臨江市財政工作負有最終決定權,也是我們臨江財政工作的第一責任人,如果你連這點擔當和處理事情的能力都沒有的話,我看你也沒有必要繼續在這個崗位上為臨江100萬人民服務,我看你可以去人大或者政協工作了!”
“宋書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不是沒有那個擔當,只是當初在辦理相關手續的時候并沒有走相關的程序!”
“許局長,有些程序能夠補辦就補辦,不能補辦你自已想辦法自已把這個窟窿給我補上,如果什么事情都需要我來干的話,那你在這個崗位上是吃干飯的嗎?而且這次來的僅僅是財政部門的調查組,就把你嚇得那個樣子,你看看你還有一個正科級局長該有的風范?”
被宋文博訓斥了一頓后,許亞東整個人徹底麻木了,他深知自已根本沒有能力把整件事扛下來,4800萬元中央財政補貼資金的違規發放加上將近3000萬元的臨江市級補貼資金,可是從宋文博剛才的語氣中明顯聽得出宋文博是不會管這些破事的,最關鍵的是當初自已在執行命令的時候都是宋文博口頭授意的,根本沒有正式簽發的文件或者書面批示,從程序上來說這都是自已擅做主張。
顧知遠和沈硯書來到藍森新材料后,薛輝煌和公司行政部主管姜若彤在公司辦公樓門口接待了顧知遠兩人,隨后一行四人來到了薛輝煌的辦公室,姜若彤沏了四杯咖啡——兩杯放在顧、沈面前,一杯推到薛輝煌手邊。
隨后顧知遠向薛輝煌表明自已的來意:“薛總,我們是省委工作組的工作人員,這是我們的工作證,我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就是需要調取貴公司最近幾年獲得的財政補貼資金的使用情況!”
薛輝煌說道:“領導,當初負責的工作人員已經在兩個多月前離職,材料我們這邊都還有,姜主管,你去財務那邊把相關的資料給我找出來然后打印出來!”
“薛總,沒有關系的,我們只是對相關資料進行簡單的核查!”
姜若彤離開后薛輝煌主動尋找話題和顧知遠閑聊著,在宋文博的千叮萬囑之下薛輝煌也放低了姿態主動配合工作組的調查,最壞的結果就是退回補貼資金加上罰款,現在藍森新材料又不缺錢,最主要的就是渡過眼前的難關,大約半個小時后,姜若彤抱著一摞裝訂整齊的材料快步推門進來,她將材料輕輕放在薛輝煌前面的桌子上,薛輝煌翻了一下資料后說道:“領導,這些材料就是我們公司對財政補貼資金的使用情況!”
顧知遠說道:“薛總,這些材料我們需要帶回去進行檢查!”
薛輝煌的心里雖然咯噔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些材料有很大的問題,但是宋文博也叮囑過自已最壞的結果就是把那些違規獲得的資金退回去,然后再支付一筆罰款就可以了。
顧知遠和沈硯書兩人拿著資料離開了藍森新材料,回到了工作組的臨時駐地,開始對從藍森新材料帶回來的材料進行仔細地檢查。
陳景明,宋清歡,李修然,季承安四個人作為發改委和生態環境部門的工作人員,對當初那筆中央財政補貼資金的文件和藍森新材料的申報材料進行了仔細地比對,然后發現有問題的地方就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和其他兩組工作人員順利地拿到相關材料不一樣,鄭書文和江亦辰兩個人并不順利,他們來到臨江市政府調查當初違規開具證明材料的情況時并不順利,因為他們并不是以紀委工作人員的身份去調查的,所以當初的經手人林海杰以出差的名義避而不見,而政府辦主任汪沈陽以參加會議為借口,沒有和鄭書文兩人見面。
鄭書文和江亦辰兩個人心里也并不在意,隨后兩個人來到政府辦的大辦公室,辦公室內放著數十張辦公桌,每張辦公桌上堆著厚厚的資料,其中一半的辦公桌前并沒有人,一個工作人員看到鄭書文走進來后站起來說道:“同志,這里是辦公要地,閑人免入!”
鄭書文看著忙碌的工作人員,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室后問道:“同志你好,你們這邊是不是有個叫作劉健的工作人員?”
“你說的是不是上次因為違規開具證明材料而受到處分的劉健?他現在已經不在政府辦工作了,你想找他的話可以直接打他電話!”
鄭書文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隨后謙虛地問道:“同志,那你這邊有劉健同志的聯系方式嗎?”
那名工作人員警覺地看著鄭書文問道:“你到底是誰,鬼鬼祟祟地來到我們政府辦,打聽我們工作人員的聯系方式,你再不離開的話我這邊要報警處理了!”
就在這個時候汪沈陽正好從外面走了進來,隨后那名工作人員對著汪沈陽說道:“汪主任,你來得正好,這里有兩個不明人員在不停地打聽劉健的消息!”
汪沈陽對著那名工作人員說道:“你先去忙你的事吧,這邊的事交給我來處理吧!”隨后汪沈陽對著鄭書文說道:“同志你好,你是省委工作專班的領導吧,我是臨江市政府辦公室主任汪沈陽!”
鄭書文連忙握著汪沈陽的手說道:“汪主任,你好你好,我們這邊是有幾個問題需要和你們政府辦的工作人員核實一下!”
“是這樣呀,你們跟我來會議室吧!”
很快三個人就來到政府辦隔壁的一間會議室,鄭書文拿起工作筆記開始問話:“汪主任,你還記得你們臨江市政府曾經為藍森新材料違規開具的證明材料嗎?”
“這個問題省政府不是已經作出處罰決定了嗎?而且在文件中已經明確表明時任宋文博市長的秘書林海杰接到藍森新材料老總薛輝煌的求助,聲稱藍森新材料投標缺失一個關鍵的文件,需要市政府這邊出具一個證明,然后因為時間比較緊,林海杰從優化營商環境,幫助企業的角度出發,未經宋文博市長的同意授意政府辦工作人員,保管公章的劉健對這份證明材料進行蓋章,我們也沒有想到藍森新材料居然私下改變證明文件的用途,作為和我們行政執法機關打官司的證據和申請中央財政補貼資金的材料,我們政府辦對于這件事也進行了深刻的檢討!”
“汪主任,你先不要緊張,省政府做出的處罰是和這份證明材料作為證據有關,那個時候還沒有發現藍森新材料用這份文件作為申報中央財政補貼資金的材料,我們這邊也只是走個程序,還請汪主任諒解!”
對于這個工作專班汪沈陽并沒有任何好感,對同一個問題進行重復的調查本來就讓人內心極度不舒服,本來汪沈陽根本不想理,省財政廳對臨江市政府又沒有任何約束能力,但是臨江市的許多資金還是得仰仗省里撥付,所以也不能輕易得罪省財政廳的工作人員,所以汪沈陽強忍著性子配合鄭書文的詢問。
在問了幾個問題后鄭書文合上筆記本然后提出需要調取當年蓋章審批單原件及劉健的值班記錄,特別是林海杰簽字確認的用印登記簿,汪沈陽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沒有想到調查組居然查得那么仔細,隨后說道:“調取這些原始材料比較麻煩,需要領導簽字才能調取,你看這樣行嗎,你們把你們需要的材料整理一下,我們這邊整理好了再通知你們過來你看可以嗎?”
鄭書文和江亦辰對視一眼,隨后說道:“汪主任,你看這樣行嗎?材料的話我們就不帶回去看了,你這邊帶我們去檔案室看一下就可以了,至于需要請示哪個領導我想你現在就可以申請!”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汪沈陽也沒有辦法,于是硬著頭皮假裝打了個電話后對著鄭書文說道:“我已經和領導口頭請示過了,你們跟我過來吧!”
隨后一行三人來到了市政府的檔案室,汪沈陽和檔案保管員說了幾句話后那名檔案保管員就走進檔案室,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后拿出幾個檔案袋走了出來,隨后把檔案袋放在檔案室的辦公桌上,鄭書文打開檔案袋開始仔細地看著相關的原始材料,隨后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后又對汪沈陽問了幾個問題后把檔案袋交還給檔案保管員。
汪沈陽輕輕地松了一口氣,他以為鄭書文和江亦辰只是財政廳的工作人員,對那些政府的工作流程并不熟悉,隨后鄭書文說道:“汪主任,真的麻煩你了,今天的問話就到這里吧,你能把劉健的聯系方式告訴我嗎?”
“劉健被處分后就被調離了政府辦,調往下面的鄉鎮工作了,這是他的聯系方式!”汪沈陽掏出手機把劉健的電話號碼寫在一張空白的便箋紙上后交給了鄭書文。
鄭書文和江亦辰兩個人和汪沈陽分手后離開了政府辦,兩個人乘坐電梯回到了底樓,鄭書文拿出手機撥通了劉健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里面傳來了一個沙啞而警惕的男聲:“喂?哪位?”
鄭書文說道:“劉健同志,你好,我是省委就藍森新材料成立的工作專班的工作人員鄭書文,我們想就你在臨江市政府違規為藍森新材料開具證明文件的材料上蓋章的事問你幾個問題!”
“關于在證明文件上蓋章的事省政府已經做出了處理意見了,我也受到了相應的處罰,關于這件事我也不想再說什么了!”
“劉健同志,首先我們是省委成立的工作專班的工作人員,作為一名國家工作人員你有義務配合我們的工作,其次,從我們多年的工作經驗來看,作為一名掌管市政府公章的工作人員絕對不會因為領導身邊工作人員的一句話就會在相關證明材料上蓋章的,所以我們想再仔細地了解一下當時的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