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注意到她們說的一個細節，立刻問道，“所以也就是說，孩子的父親曾經有一段時間都沒有出現在醫院？”
“沒錯。”兩人一齊點頭。
這時負責記錄的廖星宇抬起頭，“你們能確定嗎？”
“這個問題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所以你們再好好想想，看有沒有記錯。”
“錯不了，因為當時這個男的態度非常惡劣，我忍不了就和他吵了起來……后來還是王主任過來調停的。”
“為了這事我還被醫院給全院通報批評，說我服務態度差，不該和患者家屬吵架，所以這事我記得特別清楚。”
小芳氣憤的說道，顯然還在為這件事耿耿于懷。
她的態度也為這話增加了可信度。
受到這種不公平的待遇，她一直記在心里也合情合理。
羅飛暗暗想著，又聽王艷開口。
“沒錯，這事當時鬧的還挺嚴重的，針對這事咱們醫院還開過好幾次會。”
“所以不光小芳記得，我和咱們科室的醫護人員都有印象。你們要是不放心，可以再去找其他人了解了解。”
“放心，這個我們肯定會去的。不過王護士長那你剛剛說小孩沒在你們這做手術又是怎么回事?”
“當天因為孩子吃過東西，我們肯定是不敢動手術的，所以經過商量，就把手術時間延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結果哪知道當天下午，孩子的父母就反悔了，不同意做手術，出于對病人的安全考慮，我們肯定是不同意的。”
“奈何無論我們怎么勸，這對夫妻就是不聽，還一個勁的說他們已經找到了一個非常管用的偏方，孩子的病肯定會自己慢慢好。”
“我都搞不懂，這種年代怎么還有這么糊涂的父母，但是沒辦法，他們才是孩子的監護人，所以他們不同意，我們也只能尊重他們的意見。”
“后來孩子大概在醫院住了一周左右吧，等病情穩定，他們就帶孩子回家去了……再然后過了不到三個月，孩子再次被送往醫院。”
“但這次孩子心衰的厲害，我們整個科室的醫護人員搶救了整整一天，都沒把人搶救回來。”
說到這里，王艷忍不住嘆了口氣，“家屬當時哭天搶地的，孩子的爺爺奶奶更是跪在地上求我們救救他……你說我們醫生又不是神仙。”
“他們要是早點做手術，哪可能發生這種事，那孩子真的就是被他們自己的固執和無知給害了。”
“他們拒絕做手術那次，孩子父親失蹤的那他下午，醫院孩子都有那些家屬陪同？”
從時間上推斷，周大虎是在下午才離開醫院，但周凱瑞是在上午失蹤。
所以羅飛猜測，這中間肯定還有同伙在幫忙，至于這個同伙，不出意外就是周大虎的父親周國華了。
“這我就不記得了，那天我剛好休假，不在醫院。”
“我也記不太清，我只記得那天早上我和孩子父親吵架的時候，旁邊有他老婆和他媽在，因為王主任還讓我依次給他們三個道過歉，所以我記得特別清楚。”
“好我知道了，謝謝二位的配合。對了王護士長，關于周鈺誠的就診記錄還在嗎？”
“在在在，不過這些往年的就診記錄都被存到了檔案室，鑰匙只有財務科的人有，所以可能得等明天早上。”
“那我們明天早就再過來一趟。”
之后兩人又問了幾個問題，就起身離開了。
走出醫院，兩人和等候在外面的眾人匯合后，廖星宇看了一眼手機。
“馬上就一點了，這樣咱們先回去早點休息，明早回隊里再討論案情。”
“可以。”
當下幾人將車開回警隊，就各自回家去了。
羅飛也回到宿舍，快速的沖了個涼，就趕緊睡下。
早上七點半以后，趙海哼著歌走進警隊。
路過一組辦公室的時候，看到羅飛坐在里面，他一臉驚訝。
“羅組長，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昨晚。”
“你們都回來了？是案子已經有突破？”
“算是吧。”
“快給我講講。”
“不急，等會兒大家都到了我再一起說吧。”
趙海被吊起了胃口，聞言也就不急著回四組辦公室了，干脆直接在張偉的工位上坐下。
找了個話題，兩人隨口聊了兩句，又陸陸續續有人來上班。
聽到一組辦公室有人說話，大家伸著脖子往里一瞅，也立刻湊了進來。
沒一會兒，辦公室里就圍了不少人。
等到張偉哈欠連天的進來，看到眾人圍了一圈，“都圍在這里做什么？”
“哦我們看到羅組長在，進來打個招呼。”
有人注意到張偉的黑眼圈，打趣道，“我說張偉，同樣是熬夜，怎么人家羅組長就生龍活虎的，你卻這樣，該不會是身體虛了吧？”
“爬，你才體虛呢，你們熬過夜的樣子比我還虛！”
“哈哈。”
眾人一陣哄堂大笑，又聽趙海道，“你們還真別說，前幾次熬夜辦案，第二天羅組長還能精神百倍一整天，我們確實比不了。”
“好像還真是……”
“羅組長你這是不是有什么保養秘訣，快給我們透露透露。”
眼看話題又回到了自己身上，羅飛有些無奈的放下書，對上數雙亮晶晶的眸子。
“沒有什么秘訣，就是早睡早起，經常鍛煉。”
“就這？”
“就這。”
“……好吧。”
看他不像開玩笑，眾人也只能歸咎為他體質的原因。
八點一到，趙東來踩著點走進警隊，
昨晚羅飛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打電話給他匯報過。
所以發現人都圍在一組辦公室，他也沒有驚訝。
“都別在這圍著了，去通知一下大家，五分鐘后會議室集合。”
……
會議室。
趙東來環視一圈，發現人都到齊了。
“好，咱們廢話不多說。羅飛、廖星宇，你們先說說你們這次的發現吧。”
“趙隊，我們一開始猜測兇手的殺人動機是偏迷信方面，不過通過走訪，這個懷疑被排除，隨后……”
“從張偉的話中我得到靈感……通過這個推測，我們還真發現了一家比較可疑的對象……”
羅飛快速把他們昨晚的發現都說了一遍。
趙東來聽后，若有所思。
這時廖星宇開口道，“趙隊，從目前來看，周國華父子確實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首先從他們一再拒絕為孩子動手術，可以看出這家人非常固執且無知，這類人確實容易迷信上某些毫無科學根據的治病偏方。”
“再一個根據護士長的說法，孩子重病那次周大虎曾經消失過一個下午，直到后半夜才回到醫院。”
“雖然現在孩子的就診記錄還沒拿到，但根據周國安那邊了解到的，基本可以肯定他失蹤的這天正是周凱瑞失蹤的當天。”
“而且周凱瑞出事后，身為親大哥且兩家人關系還一直很好的情況下，周國華卻再也沒見過周國安，這本身就很耐人尋味。”
李軍也附和出聲，“我贊同老廖的這個觀點。”
“我也贊同，另外當時護士早上查房時，曾在病床上發現過保溫桶，他們也承認給孩子吃過東西，我懷疑那里面很可能就是周凱瑞丟失的心臟。”
“周組長的思路和我想的一樣，按照時間來看，我推測當時周國華很可能是先一步回到村里，然后趁周國安老婆進屋做飯，帶走了周凱瑞。”
“之后周大虎再回家，父子兩殺人取了心，由周大虎帶去醫院給周鈺誠，而周國華則是留在家中，處理周凱瑞的尸體。”
“這也是為什么孩子母親明明已經同意手術，卻又忽然反悔，很可能就是他們堅信吃了人心，周鈺誠的病就會好，自然就不需要再動手術了。”
“聽羅組長你們這么一分析，我覺得這確實說得通。”
“這要是真的，周家父子也太狠了吧。”
“先不說兩家的關系，自家也有小孩子，他們怎么能對另一個孩子下這樣的毒手……”
雖然這個推測非常的炸裂且變態，但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為了孩子，許多父母確實能做出許多匪夷所思的事。
一時間眾人炸開了鍋，議論紛紛。
沉思不語的趙東來終于開口，“大家都先靜靜，羅飛，你們剛剛的推測確實有一定道理，但咱們辦案講究的是證據。”
“但就你們目前的證據來看，我們連傳喚周國華父子都做不到，所以你們下一步打算怎么辦？”
“我打算一會兒再去趟市醫院，把周鈺誠的病例拿到，等確定了周大虎失蹤那天的準確時間，就加大對白茅村的走訪力度。”
羅飛解釋道，“根據當時的調查，周凱瑞并沒有離開村里，而且周家父子在市里和縣里也沒有房子。”
“所以我懷疑他們肯定是在村里的某處將孩子殺害，那么這一來一回，周大虎不可能做到不留絲毫痕跡。”
“所以只要找到證據表明他當天曾在村里出現過，那他的嫌疑就洗不掉。”
“還有趙隊，食用人心之前肯定還需要烹飪，所以我嚴重懷疑，他們家就是第一案發現場，所以我想去他們村上的家里看看。”
雖然時間過去三年，犯罪的痕跡早就沒了，但是羅飛還是想要去看看。
萬一能有什么發現呢？
聞言趙東來皺起了眉，“這恐怕有些困難……”
警察不是土匪，一切行動都是有規定限制的。
在沒有充足理由的情況下，他們是無權搜查公民屋子的。
尤其是還在屋主人不在的情況下，這更是違法行為。
要是能找到罪證還好，要是找不到就要受處罰的。
他想了想，“這樣你們先按前面的計劃走，如果在走訪中確定這家人有問題，我再申請搜查令。”
“也行，不過趙隊，這走訪難度恐怕很大，這次你得多加派人手才行。”
“這樣吧，你們一二三四組、在家警犬中隊一起去，技術中隊和我留守。”
散會后，所有人都行動了起來。
讓他們先行后，羅飛又帶著張偉等人再去了一趟市醫院。
何鑫和林杰兩人去找財務科那邊的人調資料，羅飛和張偉則是又走訪了一下心外科的醫護人員。
其中就有昨天他們沒見到的王洪剛主任也在。
因為近年來提倡優生優育，孕婦在懷孕時就會定期做產檢，所以新生患兒換心臟病的幾率已經大大降低。
整個心外科的患者大部分還是以老年人居多。
因此對于年幼的患兒，醫護人員的記憶肯定更深刻一些，再加上周大虎夫妻的奇葩操作，讓大家都格外記憶猶新。
所以哪怕是時間過去三年，也還有不少人記得這事。
他們也證實了王艷兩人的說法，而且王洪剛還表示，當時因為周大虎和劉芳起爭執，劉芳不但寫過一份檢討書。
他作為科室負責人，也寫過一份報告，目的就是向院方詳細解釋這件事的經過。
雖然這對于破案沒什么幫助，但卻是可以證明周大虎曾經離開醫院，去向不明的一個重要證據。
羅飛立刻打電話給何鑫他們，讓他們把劉芳的檢討書和這份報告都調出來。
做完這一切，幾人又馬不停蹄的奔赴青山鎮。
路上，羅飛又給趙東來打了個電話。
“趙隊，根據醫院這邊得到的信息，已經完全確定周大虎離開醫院那天，正好和周凱瑞失蹤是同一天。”
“我申請對周大虎一家的行蹤進行監控，以免他們聽到風聲潛逃。”
周大虎老婆孟蘭也是白茅村的，他們這么大陣仗去白茅村走訪他們一家，難保孟蘭娘家不會通風報信。
趙東來早就想到了這點，“放心吧，我早就給他們當地的警方聯系過，他們只要出市那邊的同志就能立刻把人控制住。”
“那我就放心了。”
結束了通話，羅飛又分別給廖星宇幾人打了個電話。
大家在電話里，又規劃了一下彼此的走訪地段。
……
緊張的一天很快過去。
正所謂人多力量大，之前羅飛他們兩組人走訪了幾天，才走訪了一半的村民。
但是今天五組人，才一天功夫就直接走訪完了全村。
不過大家也都累得夠嗆，晚上一回到旅館，全都躺在床上不想動彈一下。
羅飛幾個小組長卻還不能休息，四人聚在一起討論起了今天大家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