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另一間審訊室里。
“周國華，你說你是捂死了的周凱瑞對吧？”
“沒錯。”
“那你能詳細描述一下當時的畫面嗎？”
“我當時就一手抱著他，一手這么死死捂住他的口鼻……然后他就沒氣了。”
周國華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比劃演示動作。
負責審訊的廖星宇等著他說完，“但是為什么我們的尸檢顯示，周凱瑞并非是捂住口鼻窒息，而是被人掐死的呢？”
周國華一愣，立馬換了說話，“可能我記錯了……沒錯沒錯，我想起來了，當時我確實是掐來著，不是捂。”
“那你說說你是怎么掐的？”
“不過我有必要提醒你，不同的掐人手法和姿勢，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也會各不相同，所以這次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廖星宇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讓剛要開口的周國華瞬間收聲。
片刻后，他才有些著急的道，“警察同志，我都承認人是我殺的，你們還問這些做什么？”
“總之是要抵命還是坐牢，我都認了，你們別問了行不行？”
“周國安，你當這是什么地方？你說不問就不問，我們警察成什么人了？”
“你趕緊老實交代，周凱瑞到底是你殺的，還是你兒子殺的？”
“是我殺的，是我殺的，跟我兒子沒關系。”
“那你就說你是怎么殺了他，什么時間什么地點，用的什么姿勢，全部都準確的告訴我們！”
“我、我就直接把他按在地上，然后掐死的……警察同志我說的對嗎？”
“人不是你殺的嗎？你怎么還問我們對不對？”
“時間過去太久，我有些記不清了。”
“周國華，你自己覺得你這說法靠譜嗎？我勸你最好還是老實交代，別做無謂的掙扎。”
“反正我沒有撒謊，人就是我殺的。”
為了自己的兒子，周國華是堅決不松口。
廖星宇、李軍和周凡三人聯手審了半個多小時，對方都咬死是他殺的周凱瑞。
沒辦法，三人也只能暫時停止審訊，打算出去再找趙東來他們商量商量對策。
趙東來他們這邊的情況也不理想。
雖然他們都能看出周大虎父子兩是在撒謊，動手殺人的就是周大虎。
但奈何父子兩都不承認，而他們也沒有證據指明周大虎才是兇手，案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這案子過去這么久，咱們還能查到這么多的線索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絕不可能再找到周大虎殺人的證據。要是父子兩咬死了不認，沒準周大虎還真能逃脫法律的制裁。”
像這種合謀殺人，法院在劃分責任的時候都會分主要責任和次要責任。
現在殺人取心烹飪這些罪責全都被周國華認到了自己的頭上，甚至連拋尸都是他獨立完成的。
所以周大虎最多也就是個從犯，而且罪行都十分輕微，按錯現有法律，最多也就判個四五年。
如果表現再好點，沒準三兩年就能放出來。
但是這樣一來，對于受害者及其家屬來說，是非常不公平的。
身為警察，他們所堅持的正義自然不允許有這種事發生。
“那就加大審訊力度，總之不管如何都必須要撬開這父子兩的口，咱們決不能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否則咱們就愧對身上的這身衣服！”
趙東來神情肅穆的說道。
“趙隊，這父子兩明顯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旦東窗事發就犧牲老的，保全小的。所以恐怕不論咱們如何審問，他們也不可能改口的。”
“這倒也是，他既然都決定頂罪，那肯定是早就下定了決心，恐怕不會那么輕易松口的。”
“是啊……”
“那怎么辦?難道咱們就真的拿他們沒有辦法了……羅飛，咱們這里就你點子最多，你快想個辦法唄？”
被點名的羅飛琢磨了一會兒，“如果走正常路子，咱們確實沒多大把握審出來……但是這家人非常迷信，我覺得咱們不如從這方面下手。”
聞言廖星宇一臉詫異，“你是說……讓我們扮鬼嚇他兩？這會不會有些不太好？”
他們可是警察，居然公然搞這些封建迷信，傳出去那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
羅飛一臉無語，“廖組長，你想什么呢。我是說咱們可以用這方面的話題找他們談話，故意給他們制造一些心理壓力。”
“從他們為了怕周國安老婆的鬼魂報復那對龍鳳胎，所以特意給周家塞了兩萬塊錢來看，他們肯定對這方面是有些忌諱的。”
“我們不妨在這方面做些文章……還有周國安作為受害家屬，也該通知他們咱們的調查結果。正好可以趁此機會讓他們見見面，刺激一下這對父子。”
“果然是個好辦法，以這家人的無知程度，我覺得可以一試！”
“贊同！”
“我也贊同……”
羅飛的提議立刻被全票通過，然后趙東來立刻讓人通知了周國安。
其實雖然他們沒有正式通知，但昨天李軍帶周國安去辨認證物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雖然他心底還在抱有一絲僥幸，是警方搞錯了。
但是孩子的衣物是在周國華家挖出來的沒錯，所以回去后他立刻就通知了在外面上班的兒子。
周大明在聽到孩子的案件有眉目的時候，也是立刻就買了飛機票趕了回來，剛好就是今天的班次。
所以接到電話的時候，父子兩已經在來警隊的路上了。
又過了大概四十多分鐘，兩人走進警隊。
趙東來親自將他們帶到一旁的筆錄室，給兩人說了一下目前的案情進展。
在聽到父子兩已經招供，就是他們殺害周凱瑞時，周大明父子兩有驚怒交加，一個勁的問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顯然老實了一輩子的父子兩，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和他們無冤無仇的親人，為何要做出這么滅絕人性的事。
“很簡單，因為周鈺誠。”
“你們應該也知道，他們一直在找偏方給周鈺誠治病，所以……”
“趙隊長，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瑞瑞的心是被、被……”周國安想到什么可能，剩下的話都不敢再問下去了。
因為他怕對方的回答是他最不愿聽到的。
看他可能隨時都要倒下，趙東來也在猶豫著要不要說。
倒是趙大明抹了一把眼淚，“趙隊長你就直說吧，我們只想知道真相。”
“好吧，那你們聽完之后還請一定要冷靜……根據他們的交代，孩子的心確實被他們煮給周鈺誠吃了。”
“畜生，周國華這個畜生！他怎么忍心……瑞瑞也是他的堂孫啊！這個畜生，他在哪，警察同志求你讓我見見他，我一定要親口問問這個畜生，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周國安悲痛欲絕的怒罵著，執意要求要見周國華。
本來他現在這種情況，是不適合和嫌疑人見面的。
畢竟情緒太激動，萬一出個什么事，他們擔不起這個責任。
但是想到羅飛的提議，趙東來還是道，“我可以安排你們和他們父子見一面，但是你必須要聽我們的安排才行。”
“趙隊長你說吧，我們都聽你的。”
“首先周大叔，你的情緒先不要這么激動，這也是為你自己的身體考慮，你明白嗎？”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關于是誰殺死了周凱瑞這個問題，雖然周國華父子都一口咬定是周國華，但我們警方更傾向于周大虎。”
“所以為了能還周凱瑞一個公道，將真正的兇手繩之以法，一會兒你們可能還需要配合我們做件事。”
一聽到是周大虎殺死的自己兒子，卻要周國華幫他頂罪。
周大明自然不會樂意。
“警察同志，也怎么配合你們，你就說罷！”他恨恨的說道。
“一會兒你們就……”
趙東來交代了一番，然后問道，“我說的你們都記住了吧？”
“記住了。”
“好，那你們跟我來吧。”
趙東來最先帶他們去見的是周國華。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周國華是被關在羈押室里，中間不僅隔著一道鐵欄，趙東來還帶著幾名警員守在一邊。
以防周國安父子因為憤怒，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
“周國華，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這個畜生，我們可是親兄弟啊，你做這種事你對得起我嗎？”
周國安一見到周國華，立刻就憤怒的連聲質問。
而后者自知理虧，錘著頭一句也不分辨。
“你說話啊畜生，為了你的孫子你就要害我孫子，憑什么……”
周國安更是憤怒，恨不得撲上去撕了他，好在被趙東來死死給拉住。
一旁的周大明雖然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但通紅的雙眼卻一直死死盯著對方。
要是眼神能殺人的話，周國華可能被他挫骨揚灰了。
由著周國安發泄了一會兒情緒，趙東來這才給周大明使了個眼色。
“周大明，你們的會見時間已經不多了，有什么要和周國華說的就趕緊說罷。”
周大明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死死看著對方，“周國華，你殺了我兒子你孫子怎么還是死了？這就是報應你知不知道？”
“一定是我媽特意把你孫子帶下去給我兒子作伴了……對了，你兒子好像又生了一對龍鳳胎？我媽在天有靈，也一定會把這兩個小雜種一并帶走的。”
周國華本來就對這件事十分忌諱，現在一聽這話，登時再也淡定不了了。
“周大明，殺你兒子的是我，你有什么氣就沖我來，不準詛咒我孫子！”
他失控的朝周大明怒吼道。
但周大明不但無懼，反而冷笑道，“你們父子合起伙來殺我兒子，現在連真正的兇手不敢認罪，我憑什么不能詛咒那兩個短命鬼！”
“你等著吧，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你那兩個孫子遲早也會短命！”
“周大明，你住嘴，殺你兒子就是我，沒有別人！”
“反正我媽可在下面看著，你們有沒有撒謊我媽知道的，沒準今晚她就能順著我們找到你們一家索命……”
農村人本來就十分忌諱鬼神之說，再加上周大明這陰森森的語氣，周郭華瞬間心亂如麻，不斷的憤怒嘶吼著，“住嘴，你住嘴！”
趙東來知道肯定是周大明的話起了作用，也就沒有再讓父子兩繼續待下去。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后，周國華一個人是越想越不安……
隨后趙東來又故技重施的讓周大明去見了周大虎，將同樣的話又給他重復了一遍。
周大虎的反應也跟周國華差不多，驚慌、恐懼、憤怒……
在重重的心理折磨下，父子兩根本沒有堅持多久。
周國華最終先沒有抗住壓力，交代了周國安殺人的事實經過。
原來根據那個神醫的說法，這個心臟必須要越新鮮越好。
所以周國華并沒有早早就殺死周凱瑞，而是把孩子捆起來堵住嘴，藏在了屋子里。
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左右，他因為狠不下心，所以就去了院子里磨刀，周大虎則是進入房間，將孩子掐死。
然后兩人將孩子的尸體抱到院子里的那顆樹下，挖出了他的心臟。
可能是被周大明的話嚇破了膽，周國華交代后還在一個勁的念叨，“我已經交代了，你要索命就索我和大虎的吧，歡歡和樂樂還小，你放過他們吧……”
看著就像是瘋了一樣，但趙東來絲毫沒有同情他。
讓人把他帶下去后，他和羅飛又立刻提升了周大虎。
有了周國華的證詞后，再撬開周大虎的口就容易多了。
很快他也扛不住壓力，全部交代了。
“當時我進到房間里。孩子是靠墻坐著的，所以我直接上去雙手死死掐在他的脖子上，沒一會兒人就死了。”
周大虎說完，又在趙東來的要求下，演示了一下他當時掐人的動作和孩子坐著的姿勢。
這一次，他的說法剛好周凱瑞脖子上的痕跡完全對上，至此案件的細節全部都清晰。
趙東來等人也終于可以松一口氣。
回到辦公室，大家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案情的所有疑點和線索。
確認沒有遺漏后，趙東來道，“羅飛，抽個時間把案情總結報告和審訊記錄寫好交給我，這個案子咱們就可以正式移交檢察院了。”
“好的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