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
“羅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羅飛看著對方神態自若的樣子，苦笑著搖搖頭。
在這時岳軍的父母都走了出來，見到幾個警察的身影，隨即打起精神來，邀請大家進來坐。
唯有岳軍此刻愣在原地沒有說話。
整個狀態就像是沒事人一樣，這般反常的狀態讓其他人都愈發覺得離譜。
羅飛來到他的面前。
“你不想說那就由我來說，反正這件事你作為主導經營和布置的很不錯，我們差一點就徹底被繞進去了。”
岳大國和他的老婆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一個勁的詢問一旁的趙東來究竟發生了什么？
這跟他們的兒子有什么關系？
對方還只是一個高中生罷了，從來沒有攪和到自己的事件當中，難不成就因為和顧曉川見過一次面，所以就被定義為有嫌疑吧。
這也太說不通了！
但是趙東來卻將夫妻二人穩住，讓他們繼續看下去。
今晚他們連夜到這里來就是前來拘捕岳軍的，因為羅飛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之所以還要和對方對峙一下就是因為這個案子的離譜程度太夸張了。
幾乎做到了步步都是障眼法的地步，這一點讓羅飛高看了岳軍一眼。
所以這次是想來讓對方主動認罪的。
“可惜我們在事發的前一天晚上見過一面，那是一切的關鍵，還記得嗎？當時你穿著的并不是校服，而是一身工裝。”
“只不過天色太晚，我沒有看清那身工裝的樣式，直到今天復查監控的時候，看到那些個維保人員穿著，我才明白你為什么要搞那一身行頭。”
一時間，岳軍沉默了。
“這和我作案有什么關系，穿衣自由罷了。”
雖然這只是一句頂嘴，但是對方卻說的十分平靜，言語之中除了不甘并沒有憤怒。
再加上他沒有過激的舉動，因此一旁的何鑫和林杰他們也沒有出手，只是靜靜的看著。
這是一場專屬于羅飛和對方的交鋒。
因為就是這個高職上的高中生設下的計劃，讓在場這些個作戰經驗還算豐富的刑偵人員都差點被絆住。
“你身上那身工裝就是我發現一切的關鍵。”
“你有足夠的作案時間，因為你是一個學生，任何理由都可以成為你當天離開的理由，這一點如果你不服，我們可以去你的學校查證。”
說出這句話之后，岳軍慌了，但眼神卻沒有太大的變化。
很明顯這是對于羅飛的挑戰！
雖然他沒想到羅飛為什么會一開場就丟一張王炸來打壓自己，但他賭的就是羅飛話里有破綻。
“你對于顧曉川的態度是很生氣，但是我和你了解他的時候你的語氣卻十分平靜，仿佛有件事讓你已經釋懷了些許。”
“我猜就是因為他死了，而且是鬧到了互聯網上，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為富不仁的老板已經沒命了，你心中的報復欲也就被填滿了。”
岳軍攤了攤手。
“羅警官，就憑這點事還不足以將我定罪吧。”
“我確實請假了，但那并不能確定我就是和這件事有關吧，萬一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呢？”
此話一出，旁邊的岳大國有些生氣了。
“小軍，怎么和警察同志說話呢？這孩子。”
“羅警官，別介意哈，他估計是有點懵。”
此時這位做父親的依舊認為這只是一次簡單的排查罷了，所以依舊相信著自己的兒子。
羅飛點了點頭，并沒有在意。
“你以為我們查監控的時候，無法查到電梯里面的監控，也沒有頂層上面的陽臺的監控，所以你才如此的肆無忌憚吧。”
“你錯了，我們清點了進入電梯的人數，雖然現場很混亂，你也藏的很好，穿了一身和他們一樣的工裝，也很幸運的沒有被白師傅發現，但我們發現了，這應該是你唯一的細節疏忽吧。”
這句話說完，很明顯能夠感覺到對方的眼神變了，此時的岳軍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淡定和從容。
他先是流出了眼淚，最后凄慘的笑了笑。
最終還是看向了自己的父母。
緩步來到一旁的沙發前，慢慢的坐下并低下頭。
他沒有臉去看自己的雙親，只是靜靜說了一句。
“沒錯，人是我殺的。”
“不必再去驗證了，也不用去我的學校了，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身上還有傷的岳大國聽到對方這句話一時沒反應過來，頓時開始呼吸急促。
趙東來趕緊將其扶住。
旁邊岳軍的母親更是一把扯住兒子的領子質問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林杰他們趕緊上去打架，幸好今天來的人多，不然還真的控制不住場面。
很明顯，夫妻二人都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發生如此反轉。
他們兩口子和兒子相處了這么多年，卻沒想到對方居然會干出這樣的事情來。
羅飛也輕嘆了一聲。
本來自己今天下午都準備要回去了，但是忽然間想起自己的罪惡之眼似乎剛剛跳動了一下，于是猛的回過頭。
就在他和對方對峙的一瞬間，那黑色的霧氣才緩緩的飄渺而起。
看得出來，殺意和猙獰的氣息都在其身上流轉。
這就直接坐實了自己不愿意相信的猜測！
之所以當時沒有第一時間找對方對峙，就是因為羅飛不愿意相信這件事，所以刻意趕回局里再度調查翻看監控。
后來才發現，就算是想幫這個少年開脫，也沒有辦法了。
鐵證如山！
盡管證據十分微笑，但事實就是事實，顧曉川確實是被岳軍親手干掉的。
“給我們講講吧，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羅警官，你已經都分析到了吧。”
“嗯。”
“是的，但我們需要記錄口供，我不想帶你回局里調查，就在這吧。”
羅飛給出了自己的理由，趙東來點了點頭。
這一點在他們來的路上就已經商量過了，畢竟岳君作為一個未成年人，雖然犯法案，并且涉嫌故意殺人，需要肩負法律。
總還是有些許他們要考慮到的因素，所以能不聲張就不聲張。
之后判決量刑等其他事件是法院的。
他們如今刑偵立案，抓人歸案的過程卻是由他們來決定的。
所以，鐵律如山，但人亦有情，這就是他們能給這個年輕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謝謝了。”
岳軍誠懇道了謝，隨后說起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因為之前顧曉川來到他們家之后，對他和他母親擺出了那種姿態，以及要他們把自己父親的事情顛倒黑白，只為保護至德集團的聲譽。
這種行為深深的觸動了岳軍。
也打破了岳軍的底線！
從小父親就教育他不要隨意懷恨并且報復他人。
在這一次涉及到自己的至親，岳君已經忍無可忍了，他能夠做的就是用自己高超的手段和智商拉滿的操作來對顧小軍出手。
制造一樁驚天動地的懸案奇案。
乃至于讓刑偵警員都為難！
這是岳軍自己親口所說，很難想象當時他的精神狀態。
因此他事先去調查了一下至德公司的維保工作。
查找到負責的店面之后想辦法搞到了和他們一樣的工裝。
然后借此機會在出事的那一天早上和老師請假出來之后便第一時間趕到了公司在哪里。
因為穿著維保衣服，所以就連保安和門衛都沒有攔他。
然后維保人員們紛紛登場，他們就是掩護。
岳軍選擇從容自然的走入隊伍，八人變九人，這細節差異在狹小的電梯空間內不容易被發現。
潛伏進去之后再跟著他們一同進入到頂樓。
雖然自己藏得很隱蔽，但監控是他唯一的顧慮。
上到頂樓之后，眾人都開始到四處檢修，搭配著操作，但他卻趁著白師傅不注意徑直上到了陽臺。
然后從陽臺上面的天井位置靠近了電梯最上方的位置，電梯第二次上來的時候，他通過下面的氣孔確定這次上來的人是顧曉川之后便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等到顧曉川第二次進入電梯之后，他出手了。
之后他用套索將對方勒死的行為都和羅飛初次勘察現場時候和趙東來預測分析的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的確實是電梯里的按鍵是顧曉川按的。
在對方按動完之后，岳軍火速放下了套繩，瞬間將對方脖子鎖住。
所有的殺機就在這一刻！
這個細節他練習了好幾天，已經可以做到萬無一失了。
為了迷惑后來要調查的人，他還特意將套繩擰了兩圈，為的就是造成顧曉川一進入電梯就被勒死的假象。
至于那數字一按鍵處的透明膠粘黏痕跡是他一開始跟著維保工人們上電梯的時候親手粘上去的，為的就是布置疑局來為難后面想查清真相的警察。
他要讓顧曉川做一個死的不明不白的糊涂鬼。
就算所有人想幫他查清真相，但偏偏沒有機會，這樣才算是為自己的父親討回了公道。
“事情就是這樣。”
說完這些之后的岳軍就好像一身輕松一樣站起身來，先是沖著羅飛鄭重的鞠了一躬，感謝對方沒有將自己直接拉到警局當中去。
這也算是幫自己保留了一份體面。
不管怎么說，都已經是對方能夠做到最極致的關懷了。
最后他轉身看向了自己的父親和母親。
此時的岳大國和自己老婆依舊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同時淚水迷離了眼眶，已經肝腸寸斷的兩口子都說不出話來。
最大的悲傷莫過于自己正是青春年少的兒子居然成了殺人犯，而且還是故意殺人！
“爸，媽，我對不起你們。”
“我有罪，我有錯，我也知道自己該怎么辦，我當時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我也被自己內心所折磨，但如果我不去這么做，那么我將終其一生都無法擺脫懦弱的陰影，這不僅是為了老爸你，還是為了我們家的尊嚴。”
說完之后，岳軍來到了羅飛身旁，伸出了雙手示意對方將自己銬起來。
但羅飛卻并沒這么做，他知道今晚是一場救贖。
他認真的看向了岳軍的眼睛，這個年輕孩子雖然會撒謊騙自己，但那眼神當中的少年心氣卻不會。
“如果再給你來一次的機會，你還會動手殺人嗎？我是說如果。”
“不會。”
岳軍笑著搖了搖頭。
但很快他臉上浮現起一抹悲戚和心痛。
“因為我沒有想過看到我爸媽他們哭成這樣子的時候，我會如此的心痛這個時候我才知道了什么，對我而言更重要，年輕氣盛犯下的錯誤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說完之后岳軍再度轉身向父母磕了一個頭。
聽到對方的回答，羅飛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很好，如果你能這么想，那么今晚我們沒白來。”
“走吧，今晚這孩子是主動打電話自首的，我們都在場。”
這樣一句話瞬間換來了林杰他們嚴肅認真的哭光，趙東來也同樣眼神真摯的點了點頭。
岳大國扶起了自己的妻子，夫妻兩人就這么看著自己的兒子被帶走，此時他們內心當中的悲傷是難以言喻的。
而在警車之上，羅飛一直都沒有說話。
很快，岳軍被送到了隊里先暫時拘留起來，臨分別時他們在最后時刻對視了一眼。
這已經是他們從認識到現在的第三次對視了。
第一次是初見少年的驚艷，第二次是認出身份，第三次則是一場惺惺相惜。
凌晨時分，幾個人睡意全無，還是之前那一家涮肉，這一次是羅飛請客。
坐在桌前，羅飛認真的吃著飯，一言不發。
其他幾人則是靜靜的看著他，沒人動筷。
“組長，你倒是說句話啊，你這一直不吭聲我們感覺怪怪的。”
張偉在一旁很不自在。
“你千萬不要灰心喪氣，咱們這不還是把案子給破了嗎？雖然差一點栽跟頭，但問題不大。”
其他幾人也都紛紛安慰了起來。
羅飛也放下筷子，眼神平靜的看向他們，為了表示自己沒事還不忘笑了笑。
“和此事無關。”
“你是因為這孩子走了歪路很惋惜吧。”
趙東來在一旁開口，一句話點破對方如此狀態的真實原因，羅飛也灑然一笑。
“是啊，以他的性子和能力，如果日后當個刑警應該很不錯，可惜還是誤入歧途。”
“不過這少年最終還是說出了后悔兩字，這也算他的救贖吧。”